《木忆沉舟》水良人

71、第 71 章 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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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经理，稍等……路经理！”

　　身高腿长的男人几乎畅通无阻地来到花颜办公桌前，花颜抬眼，男人身后的杨秘书额头冒汗，紧张不已。

　　“你先出去吧。”

　　“好、好……”

　　花颜没出声让他坐下，路明炀也并不打算坐下，开口道：“花总，我有事向您汇报。”

　　花颜靠进椅子，顺手理了下裙子上的绒毛装饰：“ZGE项目的事我上周例会已经做了重新部署，路经理就不需要操心了，抓紧时间完成材料交接。噢对了，昨天的早会你不在，公司高层再次强调了大溪区分部重整的事宜，我向他们推荐了你。这是一个很好的锻炼机会，你没什么意见的话就和杨秘书对接一下，让他把基本情况发给你，你做一个简要规划在会上汇报，近段时间就可以过去。”

　　大溪区？路明炀皱了下眉头。这个事儿他有所耳闻，听说是之前辉金一意孤行要在大溪做分部，可实施了不过两年，就因为耗资巨大、人员结构等问题而不得不搁浅，如今那边仿佛一件烂尾工程，继续也不是，撤回也不是。

　　所以邹祁上任后就把撤并大溪分部、开发大溪销售区作为重点工作之一，可惜不论规划做得多漂亮，到现在也没人敢立军令状这主要负责人的职位担下来。

　　要知道，这不仅是在新区设立分部这样普通的难度。大溪经济发展相对落后，还有大片山区林区，投入资金势必不小不说，还要想辙解决后续的当地管理部门交涉问题，着实是块难啃的硬骨头。如今东南部发展得这样好，谁皮痒了好日子过够了想去那儿遭罪？

　　那不跟“打入冷宫”一样么。社会发展日新月异，去那山里头闷头钻个几年，谁还记得你？路明炀心里有数，自己这学历，在公司的处境，真去了那儿绝无出头之日。

　　见他不吭声，花颜眼角漾出异色：“不想去？”

　　“我想听理由。”

　　花颜却问：“你知道你和谢鹏程的区别在哪里吗？”

　　区别？他们之间应该说只有性别这一个共同点。

　　“花总想要听话的下属，确实只有谢经理能做到。”路明炀皱着眉，“ZGE项目要推进下去必须香港MRT团队支持，他们已经答应会和我合作，我不可能拱手相让。如果花总执意让一部接手，那还请谢经理自己完成所有材料准备，想必他也不屑于拿我这现成的。”

　　“站住。”

　　花颜的声音在背后轻飘飘地传过来：“你到底在高傲什么？让你低头和我求情，当真这么难。”

　　“花总误会了，我没想求情。我只是想说如果花总有兴趣，上午的碰头会可以来旁听。”路明炀说完便离开了。

　　门还给带得“嘭”一响。花颜震得闭了下眼。要换做别人明天不用来上班了。

　　偏偏这人是路明炀。花颜叹了口气。故意冷落针对，叫他憋着屈不能叫，就是为了逼这人没办法了不得不来跟她说软话，但凡他肯说一句软话，她怕是什么也肯给他，何止一个ZGE？

　　可这人贯来不是那个类型。他对自己总是爱答不理，冷漠淡淡。包括那次初见的晚宴，他抱着自己上楼也好，自己的口红蹭到他的皮肤也好，路明炀都是一副无感无情的样子，即便她长着一张叫大多数男人都会动心的脸，又有着令人想要攀附的身份，他依旧和普通男人的反应都不一样。

　　可要真是没感觉，他那天晚上又怎么会借酒抱住她，眼神含丝，嗓音带水地说她好闻？手臂紧得叫她心跳擂动，几乎要热得、快得蹦出了嗓子眼儿？于是她坚信路明炀心里有她，只是在压制、在造作。

　　唉。他不来哄，花颜光是靠回忆那些也能把自己哄服了。拿起电话打给杨秘书，准备准备，楼下开会去。

　　谢鹏程翘着二郎腿，得得瑟瑟地抽烟。两个小姑娘一边倒水一边给呛得直咳嗽，又给逮着问：“你们路经理人呢？”

　　“路经理马上就来。”

　　谢鹏程和身边戴白色眼镜的男人交换了个眼神，故意道：“该不会是不想交接项目，躲办公室不想出来了吧？”

　　白色眼镜男人乖巧地笑了一声，一唱一和答：“那不能，路经理手里又没其他事情，就交接个ZGE还能忘了？估计是太紧张，上厕所呢。”

　　二部员工齐齐翻了个白眼。

　　说话间，花颜来了。

　　那本来稳坐的谢鹏程立刻窜起来，惊异道：“哎哟，我的花总唉，这么个小会您怎么还亲自来了！”忙迎上去又是拖椅子、又是亲自倒水，还不忘关问空调温度。

　　那一连串动静，看得二部员工咋舌：不知道还以为是老佛爷来了呢。

　　二部员工基本和路明炀一个德行，不搞讨好领导那一套，只稀稀拉拉站起来喊：“花总。”“花总好。”

　　花颜环视一圈：“路经理呢？”

　　杨秘书搁下笔记本：“我去看看。”

　　彼时路明炀正站在办公室里饮咖啡，边上站着焦急的小刘秘书：“老大，一部的人都来了，咱们赶紧过去吧。”

　　“急什么。”

　　“哎呀，咱就是不给也不能这么晾着，万一之后……”

　　叩叩两声敲门声，杨秘书微笑着站在门口：“路经理，花总来了。”

　　路明炀总算有所反应，放下杯子应道：“马上来。”

　　杨秘书点点头，临走前快速扫了眼办公室内部——很小，朝向不好，光线一般，关键是这路经理搬过来也不少时日了，办公室居然还到处堆着文件和杂物，乱糟糟的，一盆绿植都没有，乍一看像个废弃十年的老档案室。

　　刘秘书反应过来：“合着您一直在等花总呢？”

　　“嗯。”路明炀穿上外套，昂起下巴让他帮忙整理领带。

　　刘秘书顿时觉得他可太神秘了，一边整理一边小声问：“您怎么知道她一定会来呢？”

　　“肯定来。”

　　官方地回答了一句废话。可刘秘书还是觉得这笃定的语气太酷了，也跟着神秘兮兮地点点头。

　　路明炀带着刘秘书到达会议室时，谢鹏程正在那看手表，浮夸道：“哎哟，路经理！等你可太难了！哎，我可干坐一刻钟了啊。”

　　“临时有点事。”路明炀自然地坐进主位。

　　按道理来说，主位应该由今天在场最大的花颜来坐。谢鹏程果然动了下眉头，笑着开口：“这二部也是辉金的二部，路经理，你野心不小啊。”

　　路明炀笑笑：“谢经理也知道抢位子是有野心哪。”

　　谢鹏程被呛了个猝不及防。平时这家伙话很少的，没曾想居然还口。

　　他看了眼花颜，后者跟没听见两人暗中交锋一般，大方地说：“既然路经理邀请我参会，我只当旁听。这里是二部，路经理的地盘，各位随意。”

　　谢鹏程只好咽下不表。

　　“来吧，开始吧。”

　　双方半天没动静。

　　谢鹏程莫名其妙：“你倒是开始啊。”

　　路明炀开口：“既然一部想要接手ZGE，想必对ZGE项目已经了如指掌，也做好接应的准备。不如谢经理先来谈谈对当前推进ZGE的工作有哪些看法见解，让我见识见识一部的实力。”

　　“我有什么见解犯得着在这和路经理你说吗？”谢鹏程心里没谱，自然不会露怯，点点桌面道：“更何况二部到现在也没把ZGE项目的材料交给一部，我们怎么深入了解这项工作？”

　　路明炀皱皱眉，似乎不解：“噢？据我所知，从第一次会议后刘秘书就已经整理了所有基本材料发到你的邮箱，至今还未被你签收。而一部员工只盯着我的人要核心数据，我充分怀疑一部究竟是否真心实意要做好这个项目。”

　　又问：“谢经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是不想跟我聊见解，还是你根本不了解ZGE？这可是辉金开年最重要的项目，光是在大楼内部就已经宣传多次，谢经理该不会一次也没注意吧？”

　　走来就如此不客气，针对意味明显，傻子也听出路明炀这是不打算轻易交出项目。

　　谢鹏程冷笑一声：“路经理，你搞错流程了吧？今天这是碰头交接会，应该是你二部主动向我说明项目主要内容、当前进展，还有核心要点，不仅如此，所有数据材料也要双手呈上，短期内也得为我一部打配合，确保项目推进，”

　　他摊开手，一副此状荒唐：“现在全都反过来了嘛！我这脑子不活络的都要被你绕进去了！哎，路经理，以前在你手里办事就爱给我使几个绊子，不翻个两座山淌两条河都过不去，现在咱们可是友好交接，你可得给老哥一点面子，毕竟是公司的项目，事关公司的利益，你再这么跟我犯难，我跟花总也不好交代！”

　　“谁要跟你交接？”路明炀似笑非笑。

　　谢鹏程嘴边的笑一僵。

　　路明炀斜靠，“到现在为止，ZGE项目的启动文件上负责部门依旧是我二部，负责人是我路明炀，从头到尾没有你团队任何一个人的名字。”

　　“那是路经理你在外出差，跟不上节奏了。”谢鹏程甩过一叠纸：“这是高层的决定，公司上上下下都知道是邹董亲自发话。”

　　纸上便是当日的会议纪要。

　　路明炀冷淡道：“我只认文件。”

　　谢鹏程不禁擂桌：“好，你要等文件，我陪你等，只不过上面要求一部周三前拿出下一步规划，这事儿耽误在你路明炀手里，到时候可怪不着我！”

　　“一部拿不出，二部拿得出啊。噢，还有个办法，谢经理要不趁还有一天时间抓紧学学ZGE，说不定没有二部的数据资料，你们一部也能临时抱个佛脚？”

　　路明炀这么嚣张，二部员工齐齐在心里叫爽。

　　谢鹏程脸部皮肉绷紧，左眼微搐，竟在一张面孔上现出两种表情。“路明炀，你交是不交？”

　　“交也可以，这项目本来就不是非我路明炀不可。我说了，你一部拿出能推进ZGE的证据，就算没有文件，我也愿意拱手相让。”

　　证据个屁！这项目前期已被路明炀打下牢实基础，再加上谈回来的香港MRT团队，可以说是放在窝里也能自动生钱，并且源源不断。这样的好东西谁不想要？谢鹏程根本没打算仔细学习，琐事下面自然有人做，他只需拿到手后略了解一二，应付高层即可，有什么可深入的？

　　“你还是没搞清楚状况。”他紧着嗓子咬牙切齿，“现在不是让你选择的时候，是高层的命令！做哪些准备是我二部的事情，何时需要跟你一部汇报！？今天花总在这，我斗胆多说几句，但凡你路明炀做得好，也不至于给撤了项目。但凡我谢鹏程做得不好，这项目也不会往我手里塞，我一部又不是没项目可做！路经理，你自己琢磨去吧！”

　　“不需要琢磨。”

　　路明炀捏起一份薄薄的材料，“这是我这趟去香港和MRT团队洽谈后草拟的合作内容。要推进ZGE必须他们的技术帮助，没有他们，ZGE一定夭折。”

　　一沓纸张落在桌上发出细微声响。

　　“不如公平竞争，谁先谈下MRT团队的签约合同，ZGE就交给谁来做。”

　　谢鹏程脸色发涨，送到嘴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吞下的肥鹅，凭什么忽然要他卖力去抢！

　　他不紧捶桌而起：“路明炀，我说了，这是高层做下的决定……”

　　“这主意不错。”

　　谢鹏程半句话噎在嗓子里，双目惊异。

　　花颜细白的指尖在腕上敲了敲，“高层确实只在口头上讨论过，没有落在文件中就还有更改的空间。谁来负责项目当然是要以谁有能力为主，以谈下MRT作为评价标准，我觉得不错。”

　　谢鹏程顿时急了，连忙起身绕过来，扶着她的椅子撑着桌子，啰啰嗦嗦恳求道：“花总，之前邹董可是亲自发了话的，怎么说变就变哪？”

　　花总目不斜视，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谢鹏程巴巴望着，等不到回答，再瞧路明炀坐在那儿比花颜还像个总裁，顿时气上心头：这小子又凭着那张脸怎么哄了花颜，来争他到了嘴的鸭子！

　　阴阳怪气起来：“路明炀，你这趟去香港不单纯是为了MRT吧？有巨威集团的沙颖在中间穿针引线，就算跟你公平竞争，我也根本没胜算！”

　　此话一出，会议室的人都有所反应。

　　包括花颜。

　　——虽然沙颖不参与巨威的事务，可圈内人都知道她天资聪颖，行事老道，如果参与必会是亮眼的新星。她与花颜两人都是巨头之女，又都天生美貌，所以常被放在一起比较。

　　这些都没什么，可花颜吃味的是：那晚的晚宴，路明炀似乎与沙颖相处得更熟。

　　于是花颜不由侧眼，等着路明炀给出合理回答。

　　然而路明炀起身系扣，对此完全不打算回应。“今天的讨论结果我会向邹总汇报，相信公司给作出合理决断。”

　　刚迈出两步，顿足，回身：“对了，谢经理往后再深夜入访高层住所，还请事先和贵夫人解释清楚，我俩的车牌号太相近，她要再误会你私生活不检点跑来砸我的车，我那点工资可吃不消。”

　　说罢，推门走人。

　　会议室一时安静得好像能听见乌鸦叫。

　　刘秘书第一个有反应，七手八脚收拾了笔记本，朝花颜浅鞠了下后去追路明炀。

　　余下的一部二部员工还齐齐望着谢鹏程。

　　这信息量实在太大了！两句话暴露出谢鹏程暗中讨好高层、隐婚、私生活可能不检点，还……还妻管严，这……

　　“花……”谢鹏程脸已呈白青色。

　　花颜面无表情，起身走人。

　　“花总……！”谢鹏程大惊失色，颠颠地追，当真像老佛爷身边的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