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忆沉舟》水良人

14、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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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头来还是一起把汤小宇送回了群租宿舍。

　　“这个夜晚可真长。”

　　江边风大，夏日延绵，热风冷风交卷，带来恍惚的凉意。

　　两人沿着长不见底的江边扶栏慢慢走，陈文柏说：“什么也没干，天都快亮了。”

　　路明炀心情不似方才糟糕。知道陈文柏在没话找话，他还不接腔，不时偷看他一眼，好像有话要说。

　　“那个……”

　　“嗯？”

　　路明炀犹豫片刻，“我想换个工作。”

　　陈文柏很开心：“真的？你决定了？”

　　“决定了。但不是现在。”

　　陈文柏明白他意思，他是想再攒点儿钱。脱产考学提升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自己也没想过对方真会全权接受自己的资助。

　　“钱的问题我会帮你的。”

　　路明炀刚要皱眉，陈文柏就打断：“我不是要给你钱，是想帮你提供机会。下周我们公司有个重要酒会，酒会上需要一些服务生，但不是普通的服务生，最好是素质高、眼力强、形象佳的男性。老实说我在经常合作的公关公司转了好几圈了，也没找够人，你愿意帮我这个忙吗？”

　　“服务生？”

　　“你要是不愿意做服务生，我可以再看看还有什么别的……”

　　路明炀苦笑了下，“我都这境地了，还有什么资格挑。”

　　陈文柏眼睛一亮，“你答应了？”

　　路明炀表情闷闷。自己都沦落到需要老同学介绍服务生的工作，有什么值得开心的。

　　陈文柏迫不及待侃侃而谈起来：“路明炀，老实说前两天我就想求你帮我这个忙了，真的没有人比你更合适！我们这次酒会请的都是业内顶尖大佬，眼光之挑剔非常人所能及，特别是vip会议室，我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人来，我都想实在不行，我就自己上啦……你愿意我真是太高兴了，路明炀，我保证给你的薪水你一定满意，而且你可以一直待在vip室，他们聊的市场新风向你也可以听，你不是最喜欢这些了吗？”

　　他说得眼神熠熠，路明炀却盯着他，没说话。

　　“怎么了……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看你这么用心投入，我就知道你很喜欢现在的工作和生活。”

　　陈文柏心口一动。他确实很喜欢这份工作，虽然他对财经、市场这些都没有热情，可是爱屋及乌，路明炀喜欢，他也跟着喜欢，如今他已经分不清自己爱做现在的工作是因为人，还是因为事。

　　“陈文柏，只要你开口，我什么都答应。”

　　陈文柏居然耳赤。

　　但凡路明炀说一些甜言，他都抵不住。偏偏路明炀还用那双他顶不住的眼睛看着他，他根本不自知自己的眼神像一把火，随随便便都能把陈文柏烧啦……

　　两人凑得好近。陈文柏心跳砰砰响，他两手反撑着栏杆，风把领带舞得飘荡，心里却在忐忑地想：是不是要吻了？

　　路明炀有俯身的趋势。

　　陈文柏咽了口口水，微微抬起下颌。

　　“那衣服怎么办？”

　　陈文柏回神：“啊？”

　　路明炀竟然“替他考虑”起来：“做服务生的衣服。”

　　“啊，衣服，”陈文柏使劲清了下嗓子，掩饰自己方才的胡思，“衣服我来解决，那个，这两天你有空的话来我公司，帮你量一下尺寸。”

　　“行。”路明炀点点头，迈开腿继续走。

　　陈文柏暗暗松了口气，跟上身侧。

　　酒会是邹祁临时拍板定的，他出身就是高端商务圈，结识的大佬颇多，不过要论到做业务合作，这些大佬又总会笑而不语，不会当真。

　　这让实打实白手起家的邹祁非常不爽。那些人都是看他世家，没几个真着眼能力，如今他不依附家里的资本自己单干，谁还真投钱给他“玩票”，到时候亏了又不好意思讨要，反而成坏人。故而他虽然把公司做得还不错，却只能捡一些“鸡零狗碎”，凭他要强的性格早就想大改一番了。

　　所以这回邹祁故意送帖邀请集结，不但能深入交流，开辟合作可能性，而且也可以借这些人的风头搭上更多路子，江湖熟人多了还愁不能做强做大、拿到大票？

　　他这次去香港也是为此。大树底下好乘凉，若是香港的苏董能来，那他这酒会就等于成功了一半。

　　“苏董？你是说香港巨威集团的苏董？”悦悦不禁咕哝起来，“那么大的人物可能来咱们的酒会么……”

　　陈文柏道：“你还别一口否决，邹总亲自出马的事儿，有几回不成功的？”

　　悦悦捏着小辫子想了半天，“确实没有。不过我还是不懂，你说咱们邹总这么能干，又这么想干，为什么不直接回家继承家族产业啊？非要自己一个人出来打拼，打拼这么久，恐怕连他老爸手里这——么一丢丢都没挣到。”她夸张地用小拇指尖儿比划。

　　“可能是想证明自己吧。”陈文柏也不懂内里，将一本文件夹塞她手心：“但也不影响你一个月五千块的工资！哝，快把这些厂商联系一遍。”

　　“切，你简直是邹总第二，天天压榨我。”

　　——“谁是邹总第二？”

　　远远一声标志性男声，悦悦条件反射性一抖，立刻回身站得笔直：“邹总好！邹总回来啦！”

　　陈文柏也站起身，邹祁当真回来了，大约也是刚到，风尘仆仆，但神采丰足。

　　员工纷纷站起来，邹祁回头朝玻璃门外道：“让他们快点搬进来，给大家发了。”接着便朝所有人道：“带了点伴手礼，等会大家自己拿。”

　　说完便在欢呼声中快步迈进办公室。

　　悦悦朝陈文柏使眼色：“看来心情不错呀。”

　　说实在的，陈文柏确实佩服邹祁。现在这世道各行各业都不好混，有几个富二代会真脱离家族跑出来白手起家？别人他不清楚，邹祁是脱得彻彻底底，家里一点忙没给帮过。而且他亲眼所见的是，只要是邹祁想干的，目前为止就没有干不成的。

　　男人做事业论能力、韧劲、势头，能做到邹祁这样，也是无可挑剔了。

　　听叶叶说，邹祁一回来就把每日行程排满了，几乎只给自己留下七个小时睡眠吃饭时间。陈文柏自然不想给他拖后腿，加班加点地盯项目启动、联系厂商、组酒会。

　　“周末也不休息？”

　　“没得休，来不及做了。”陈文柏把炒好的菜端上桌，路明炀在一边拿碗筷。

　　“这么干，人不得干出毛病？”

　　“那不至于。”两人面对面坐下，陈文柏撸袖子的空路明炀就把饭盛好了，“谢谢。”

　　虽然住在一个屋檐下，但工作性质、时间点大不相同，二人还是第一回齐齐整整碰上，一起在家吃晚饭。

　　路明炀扒了一口饭。

　　陈文柏期待地问：“怎么样？”

　　路明炀使劲点点头，含糊不清地说：“好吃。”他是先回来的，洗了个澡，头发还是湿的。一看就是在外面跑活没好好吃饭，饿狠了，一口几乎扒了半碗饭。

　　“你慢点吃，这还有半锅。”

　　陈文柏又继续方才的话题，“其实邹总比我忙多了，他管那么多事情还能精神勃勃，我也没必要无病呻吟。”

　　路明炀不以为然，“那是他的公司，他给自己干活当然带劲了。”

　　“我也是给自己干活啊。我们公司的提成制度很人性化的，比如说这顿饭，我做好了，你吃了两碗饭，我可以拿两千，你吃了三碗饭，我就能拿三千，你要一口不吃，我就只能白干活。可是这菜钱、油钱的损耗都在邹总头上，他的压力可想而知。”

　　“这叫必要成本，做生意的太计较成本怎么做得长？”

　　“我同意。但我的付出也是我的成本，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淘汰制社会，我不想付出总有人想付出，等好运用完了下一个淘汰的就是我。所以说，我也得不计较成本才有发展空间。”

　　路明炀哼了一声，“你倒愿意和他共情。”

　　这会儿陈文柏总算听出他的语调来，自己确实话多了，人压根不想聊邹祁的事儿。

　　于是夹菜闲聊：“对了，你今天怎么回家这么早啊。”

　　“以后每天都会早点，我买了点儿书，想趁晚上看。”

　　陈文柏一愣，不敢表现得过于高兴。“好啊，我正好有个台灯闲置，我给你拿过去。”

　　“嗯。”

　　果然平淡点对方的反应也不会太大。

　　“明天你有空去我们公司一趟吗？”

　　“量尺寸？”

　　“唔。刚好我找的其他人都去，服装师也在，你方便的话就一起量了。”

　　路明炀答得很干脆：“行。”

　　两人间或聊着，就好像普通的好朋友一样吃完了一顿晚饭。

　　“喂，亲爱的组长，那个文件你能不能再发我下啊，叶叶姐突然找我要……”

　　陈文柏拿着电话走到阳台，悄悄回头看了眼在厨房忙碌的路明炀。

　　“噢，等会儿开电脑发你。”

　　“就知道你最好了！”悦悦可算找到救星了，“还有那个什么……明天我还用去么？”

　　陈文柏就晓得她打这个主意呢，“哼。我去就行了，有事再叫你。”

　　“耶！那我一定祈祷您万事顺利，步步高升，阿弥陀佛！”

　　陈文柏笑得不行，“行了，别贫了，我去给你开电脑。”

　　“感谢感谢！”

　　路明炀洗完碗筷，见他放下电话笑盈盈地擦桌子，便问：“谁啊，这么高兴。”

　　陈文柏顺口答：“同事，挺可爱的。”

　　答完，发现路明炀表情跟见了大猩猩说话一样。

　　他还是第一次听陈文柏说谁可爱。

　　陈文柏赶紧解释：“不是那种可爱，人是女生，女生很可爱，你懂么？”

　　路明炀懒得理他，回自己房间了。陈文柏急了，跟在后头，“路明炀，你到底懂我说的意思吗。”

　　路明炀握住门框，俯身道：“你爱说谁可爱谁就可爱，犯不着跟我解释。”

　　陈文柏一脸认真：“那不行，我得解释清楚。”

　　路明炀勾起嘴角，故意问：“解释什么？你喜欢什么，我还不知道？”

　　陈文柏面色一涩，不自然起来。

　　路明炀也是一顿，意识到自己语义有误。“我是说，你喜欢男……啧，我不是说你喜欢我……”

　　陈文柏更局促了。

　　路明炀恨不得扇自己一嘴，比他更不自然，“算……我、我看书了。”

　　他赶紧从纸袋里拿出几本书扔桌上，一副特忙的样子翻了几页，还特地挪了下凳子，让余光也瞧不见门口的陈文柏。

　　陈文柏默默去书房取出闲置的台灯，送过来，帮他插好插头。又给他拿了个笔记本，一筐笔。

　　路明炀还在那别扭，眼皮也不抬，“嗯……谢谢啊。”

　　陈文柏清了下嗓子，“不用客气。投资么，这是我的‘必要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