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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叹思忆 此情可待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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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程清海的关系近了很多,至少在我看来。
程清海老是不吃早饭,他说自己懒得起,说好不容易没有拼命冲去教室的日子,让我别烦他。
我就不。
于是我就端在他床边,放下,热乎乎的红枣粥味道很香。
我喜欢红枣粥,连忙跑来给程清海送来的。
其实红枣也没多少了。
我有时间就来程清海院子里转,我会扫扫地,擦擦桌。
这时,睡到大中午的他,就会揉着眼走来说:“真不错啊。”
我就会轻轻笑,不晓得自己是不是傻。
大树找我,总会路过程清海家,大树家也在程清海家不远处,反正离我都远,大树就有一点点近。
大树会打说我,说我傻去别人家干累活,说我对程清海太热情,说我看不清程清海的意思。
我觉得我不热情,我只是顺着自己内心。
这地其实不好扫,全是泥块,偶尔还有泥巴落叶,我扫完地,就会进里屋,先前他离我远,也许觉得我做饭辛苦,习惯我进来了。
里屋有股木头刷漆的味道,只有淡淡的花香味,院子里就有几棵过山香,程清海说叫它九里香。
还计较名称,搞不懂他。
我端起那碗冷粥,偷偷笑了下,程清海还是喝了点,可能冷了,没喝完,叫他懒。
我边走边大口喝完,到屋外,放在灶台,又拿起布,去里屋擦桌子上的米粒,程清海偏要布擦,说那样干净。
我就认真擦好了。“咦?”
这个桌子坑坑洼洼的,但上面有很多刀刮的痕迹,我记得……晓得这痕迹是要很大力气才刻的下来。
背对的光线不是很好,我微微侧开身,让光过来,我眯起眼,想看清楚。
一行字显现出来,我睁大眼,刺的又眯起了。
“喂。”
我回过神,程清海就站在我身后。
程清海还是笑着:“你还蹲着干嘛。”
他在光的对面,没有走进来。
我轻轻哦了下,犹豫的走了过去,光的暖意在我脸上,然后我先离开。
回过头,光还是在那行字上。
我向前走,差点被门槛拌,不小心摔了,可还没倒地,就抵在软硬的东西上。
我晓得是程清海,他身上有那什么九里香的味道。
“怎么了。”程清海推开我,没有笑意,“想什么,说说看,也许我会帮你。”
我定住身,想起来什么,立马就说:“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他也呵出了声,好像惊着我这般聪明似:“哦~帮你也要看我心情啰。”
我啊了下,轻轻点点头,想早些去田里挖地,就把这话记心里。
程清海挑了下眉,呵笑出:“小憨头,你就不坚持一下?”
他似乎发觉我没生气,又开始逗弄我。
我就吹了口气,直直向他走去:“别听她们胡喊,你喊了就得给我说。”
程清海一下笑开了,我就是越看这么笑越想捂住他的脸重新捏。
他笑着说:“哪呢。”
我绕着他这有傻笑病的人走进房间,直接抬出来,哼着声给他指出。
他没走过来,好像没兴趣。
他就站在过山香的旁边,显得他白森森的,又暖洋洋,他转转眼:“你喊我一下‘哥’我就考虑一下。”
我有时候想程清海这人明明无所谓的样子,偏偏又很在意。
我照他话叫了声他哥,他不满意:“像你叫...张青树那样...亲昵点。”
我惊呆了下巴,他拉起嘴角,无所谓道:“别多想….算了。”
“大海哥。”我没有一丝犹豫,全然忘了大树话语,我就肯定喊了。
他仿佛僵住了,然后大笑。
我不觉奇怪,就静静说:“快说啊。”
他咳嗦了下,侧过身,阳光擦过他的脸,他又笑:“这个是著名诗人李商隐的诗,很有名,意思是过去的美好没有好好珍惜,现在来追忆,已经晚咯。”
阳光下他的睫毛一眨一眨的,我没心思的哦了下。
他却走过来搭上我的肩膀,过山香仿佛抱住了我:“珍惜当下,珍惜眼前人。”
明明空气有股泥土的味道,才不是过山香,我想我的袖套沾了田里的泥巴,腥草味冲了上来。
我脑子一片混乱,呆呆的点点头,他就像找到此生最大的乐趣,悠闲回屋去了。
他的背影在那刷了漆的房屋显得不适,脚上那双鞋也没沾点泥巴落叶。
其实之后想起,那行字特别像老师刻的,老师心情好时就会刻字,很像。
我回来的时候,太阳要下山了,特别好看,就是鸡老是会叫,让我看不下去。程清海还是大门不出。
我拿着字典去找他时,他就来了兴致,问我是不是读过书。
我说小时候在镇上读过一年,他便又没了兴致。
静默了一阵,他说:“知道大海吗?”
我点头。
程清海的说话方式太快,我会跟不上 ,来不及想前面的话。
黄昏暗下来我看不清他的脸,他又说:“你觉得大海怎么样?”
蜡烛亮起来的火有股奇怪的气氛,我们这大多用蜡烛省煤灯。
我说:”大海很美,老师给我看过,就是跟镇上墙上的纸一样,很好看,很向往。”
蜡烛下,他笑的有些温柔:“那叫海报。”然后他指了指他自己:“叫我一下。”
我呆呆叫了大海哥,他摇摇头:”阿山,叫阿海哥听听。”
他的确好看,又年轻,此刻却十分迷人,像深沉海洋,我向往的海。
我竟觉得热,橙色火光舞动,我乱转眼,“阿海哥。”
他又笑了。
我忽然不满:“你怎么老是笑。”
他满不在乎:“以前笑不了,现在见你就笑。”
我咬着嘴,起身收拾碗筷,内心有些乱。
我的手在洗碗时蹭到了锅漆,黑乎乎的,赶紧随手擦在衣服上,扫了扫落在灶台上的虫子,我轻轻问:”那个桌子上的字你晓得是谁写的吗。“
感觉笑声没了,无所谓的他又在意了,但他还是说:”知道,一个傻子罢了。”
我有一下觉得他在说我,可他眼里很悲愤,我便没了话。
我头一次用悲愤形容人,可能程清海本就绚丽,单一的情绪不是他。
但他好像来了劲,继续说:“想知道谁的吗?”
他又是那种笑,看不惯也不想不看。
“阿海哥,你说。”我也笑了起来,主动开了话。我慢慢走过来,嘎吱嘎吱的响,我的鞋子泥巴很多,不晓得老是沾上。
他收起了笑,盯着我看,腰背直直的,口气随意道:“给程林终的。”
他这句话让我想起老师以往刻字总是刻个终字,我问:”是终于的终吗?”
程清海转过头,显得他可怜,就是夜风吹着他,泥巴的味道很浓,我忽然明白程林终是他爸爸吧,我只听过程清海有爸爸,这里也是他爸爸的祖宅。
“是啊。”他站起身,走向里屋,”还是有点小聪明。”
他夸我,我就笑的灿烂:“老师也这么说。”
门关上了,我回家的路上,才想起我不是来让他看看字典吗。
一朵过山香落了下来。我捡起有些脏了的花朵,想起程清海悲愤的脸,实在不适合他。
老人说,
过山香,情可真,放可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