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缠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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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3年
清道光二十三年冬
四川江津
火盆上的小炉里煨着一壶白沙烧酒，边上还靠着几个番薯，几个面都烤透了，散发出温暖的香甜来。
一只嫩生生的手拨弄了下熟透的番薯，又被烫地缩了回来，四岁的江蕙坐在矮凳上，呼呼地吹着自己差点被烫伤的小手，双脚光溜溜地烤着火，离地约有两三尺，来回一甩一甩的，不错眼地盯着那个看起来最甜的番薯，微不可查地咽了咽口水。
魏氏端着一个盛满热水的铜盆放下，哭笑不得地看着二女儿吃瘪，拿出个长帕子，挑了个不大不小的番薯包住，掰开分成两半，一半递给了眼巴巴的江蕙，另一半递给了拿着剪刀的婆婆刘氏。
刘氏的面前，此时摆着两条八尺见长的蓝色棉布，和几双好看的小鞋，左手边放着明矾和针线，右手边是刚放下的小剪子，手里捧着番薯轻轻咬了一口，眼神里决断已定。
“女人嘛，总是要过这一遭的。”
“给祖母请安，给母亲请安。”
七岁的江芷迈着亭亭袅袅的步子走了进来，一眼看到了那些熟悉的物什，绷着的笑脸里露出些许苦涩，却不再开口，在丫头巧儿的搀扶下，安安静静地坐在了一旁的凳子上。
“姐姐吃~”
年幼的江蕙还不知道自己将要经历什么，只是给姐姐指了指还在烤的那些，然后捧着手里熟透的番薯，喜滋滋地咬了下去，脸上满是满足的神色，任由母亲将自己的双脚放在热乎乎的水里，发出满足的喟叹。
当她将手中的半个番薯吃完之时，才发现双脚已经被母亲和祖母一边一个握住，祖母手里拿着些白色的粉末，撒在自己的脚趾之间，然后再紧紧握住，拿那条蓝色的棉布在脚上面比划，而后开始紧紧地缠了上来。
“啊！”
江蕙双腿开始挣扎，试图将那难缠的布条蹬下去，却不想竟收获了祖母的厉声制止，母亲和姐姐也都站起来帮忙按住自己。
“兰姐儿莫怕，忍一忍，马上就不疼了。”魏氏柔声在她耳旁劝说。
江蕙被教育乖顺日久，觉得自己是该听母亲的话，只是疼痛将她弱小的理智来回撕扯，感觉脚的四面八方都紧绷绷的，那些无形的力似乎来自四面八方，又似乎都来自于一处。
“阿娘，疼，疼……”江蕙终于还是忍不住哭闹了起来，但是祖母刘氏的动作并不会因为她的哭闹就放松，几个人硬掰着她的两条腿缠上了那两条蓝色的布，刘氏还是将布条稍稍放松了些再缝好的。
江蕙感觉脚掌似乎得到了喘息，疼痛感消失了，只余下些紧绷的感觉，又见母亲给自己穿上了漂亮精致的小鞋子，这才抽抽搭搭地停止了哭泣。
“第一次试缠要先量量松紧，再留出些空间来，先缠十日，之后再紧，三个月也就放开，再掰脚趾缠……”
刘氏正在给儿媳传授自己的缠足经验，魏氏也听得头头是道。
这时，江含春却怒气冲冲的大步跨了进来，将手中的一卷新书狠狠地扔在地上，拿起那壶煨好的白沙烧酒倒进杯中一饮而尽，而后又拾起那卷书，气鼓鼓地坐下，不停地喘息起来。
堂中所有人都因他这一系列动作噤若寒蝉，只有江蕙还时不时吸吸鼻子顺气，好奇地盯着父亲手里那本《海国图志》。
江含春却像没有看见堂中这一屋子的人一样，眼神穿过了堂中众人，穿过四川的重重山脉，看向了他们从未见过城市、港口、海域，然后长长叹息一声，似有哭音。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缠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