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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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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妥当后,沈玉成抱起装着今夜梳洗的干净衣物的小木盆走到屋门口,顿了顿询问道,“同去吗?”
“你先去洗吧,我还没把行囊收拾出来。”
沈玉成前脚刚一离开,徽应立马探头探脑看向屋外。
“还不出来吗,纤儿。”
一名黑衣女子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掠入门内,身影犹如疾风,几近难以捕捉,“小姐。”
她的声音沙哑而低沉,虽不至于难以入耳,却与那清秀无暇的面庞显得格格不入。
“小姐,闻听您在入院考核中名次垫底,相、老爷可是脸色铁青。”
被称为“纤儿”的女子,虽已逾越双十芳华,再配上一副独特的沙哑嗓音,性格倒是出乎意料地直言不讳,在小姐面前,可谓是毫无城府。
“您可没见到,当时老爷一听到暗卫传来的消息,即刻将手中茶杯猛地掷于桌上,那声响震耳,”纤儿说到此处,故意咳嗽两声,做了一个极为生动的表情,愤愤然喝道,“荒唐!”
徽应乐不可支,毫无愧疚之色,“所以祖父将你派来监督管教我咯。”
“我哪能管教到您啊,您多有主意,”说着纤儿不满地瞪了眼徽应,“白天里闲着没事,我悄悄潜入夫子居处一探究竟,好啊,您赋论的答卷上空着呢,半个字也没写。”
“哎,”徽应避开眼刀,故作深沉的叹口气,“在金陵,我是不是认认真真参加完入院考核,也凭着几乎榜首的成绩,一早考入了最好的圣学院不是?”
“第二就是第二,输给岳小将军不丢人,人家毕竟是天级岳子义老将军的后人,天赋上面,许是的确占了点便宜。”
纤儿满含同情地安慰着自家小姐,小姐与岳小将军素来实力相当,无论是昔日学堂里的较量还是皇宫伴读时的大小竞技,总是轮流占据鳌头。
此番小姐更是铆足了劲,立志要在举国瞩目的金陵圣学院中夺取首席之位,不料在入院考核时稍有疏忽,以两分之差未能如愿。
这区区两分,便让她屈居次位,与首席的荣耀失之交臂。
徽应干净利落地打断道:“别在我面前提起岳泽砚。”
“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您和岳小将军何至于此呢。”纤儿惋惜地多劝了一句。
徽应轻轻摩挲着指节,略一沉吟,随即决然开口,“纤儿,无论身处何地,你始终怀揣一颗良善之心,这既是祖父安心让你伴我左右的原因,亦是我将你留为贴身之人的缘由。然而,你需得明白,岳家与我们,从来走的不是一条路。若论起情谊,唯有你我,方能谈及一同长大的情谊。有些话语,我本无意过多透露,但你是我可信任的贴心之人。”
纤儿恭谨地挺直了膝盖跪地,“自那八年前,小姐途经莳仙楼,搭救了初觉醒、昏迷中被掳卖的纤儿,留于身旁,赐以姓氏,又赋予新名,自那时起,纤儿便将生死托付于小姐。小姐今日所言,纤儿必将铭记于心。今后,定将更加勤勉自励,不给小姐添忧。”
徽应迈前一步,亲手搀扶起纤儿,“祖父身边围绕太多能人忠于效力,但仅忠于我的,唯有纤姐姐你。细竹虽纤纤,风雨却难摧。昔日你问及我为何为你取名‘纤’,今日这便是我的答案。”
言罢,徽应话题一转,继续说道:“仅仅祖父一句话,令我暂避金陵,舍弃圣学院。原本驾驭十匹战马轮番奔至疲乏,也需耗费半月方能抵达的路程,祖父遣派了几位精通风系能力者,他们轿抬着,一路颠簸顺风疾行,硬是在短短一日功夫便送我抵达了宁城。未及歇息,更遑论洗漱,便被匆匆拉去参与无方学院的入院考试。那时我尚且头昏脑胀,哪里有心思仔细答题,只能是勉强应对,达标过关,能进院门够用就行。”
提及无方学院,纤儿的脸色不觉凝重了几分,她轻盈地跃至门外,目光巡视探查四周,确认无旁人窃听,这才闪身而入,汇报详情。
“小姐身边的那个沈玉成,见到她与小姐亲近,白日顺手翻看了一下,她的入院成绩中,文试科目倒是名列前茅,与任南风平分秋色,然而强记硬背、拍须溜马、套写些文章不难。真正的能力者鉴别中,她在院中排名仅五十名开外,如此天赋,实在不足以入您的眼。”
“你是想问,天赋平平,我为何主动亲近与她?”徽应神色不显,喜怒不辨。
“若仅天赋寻常,即便性情坦荡,亦或可结交一二。然而小姐,”纤儿回想起今日所见所闻,不禁显露出肃杀之色,“今日我潜藏暗影之中,得以细观全局,沈玉成年纪轻轻,心术不正,暗攀权贵,污蔑同窗,败坏风气。小姐,要不我亲自出手,暗中将其除去。”
“纤儿,你可知道,你能轻易洞察的心思,为何在场的众多学子乃至多数夫子皆难以察觉?”
徽应轻叹一声,“八年来,你随我左右,身处崔氏,权利的漩涡之中,旁观过最为虚伪造作、阳奉阴违之辈,也耳闻过帝王之怒,血流遍野,大厦倾颓。你的眼界与见识,早已与常人不可同日而语。”
“而沈玉成,她能被你轻易看穿,不是因为她仅仅局限于此,而是眼界经历困住了她。”
“我不懂,心思不纯,若任其滋长,日后必成大祸,”崔纤杀意愈盛,“小姐,你是否知晓,我探查到她竟然拥有冰系异能,能力凭由心性而生,冰系异能者,世间罕见,各国加起来不过数十人。冰系天生冷漠,狡黠伪善,自私自利,犹如毒蛇般,一旦锁定目标,便咬定不放,偏执阴险,无所不用其极。”
“各国能力者学院,可有明令禁止冰系入读?”
“……”
“我知道,当初,与你相依为命的亲姐被冰系能力者所骗,不堪受辱,上吊自缢。所以你对冰系的仇恨不共戴天。但那负心薄幸之人,崔氏早已将其捉到你面前,由你亲手凌迟,活剐至死。”
徽应伸手拍了拍崔纤,温声道:“冰系的确性格冷硬,不易接近,且不乏心思深沉,表里不一之辈。但对于沈玉成,此时下判断为时过早。”
崔纤气鼓鼓的,在屋内来回踱步,费了好大劲儿才勉强按捺住在冰系的话题上,对素来信赖的小姐的诸多质疑。
“我观众人之中,不乏任南风那般天赋异禀、万里挑一之才,亦可见温醇那般心地纯良、白玉无瑕之辈,更有众多矢志向学、朝气蓬勃之后辈。然而,您偏偏看中了沈玉成,这是为何?”崔纤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憋不住提出了疑问。
“祖父只令我离开金陵暂避锋芒,勿入陛下最看重的圣学院,沦为被捆绑的帝党。但你可知,无方学院在宁城数一数二,在我大卫总比却不过位列第五,我为何放着更好的几所学院不去,非指名要来这儿?”
“纤儿不知。”
“我之所以到此,全因沈玉成。”徽应目光如炬,直视崔纤,“你适才所言句句在理,然而有一点尚需修正,论起自私自利,她对待自己,可远比对待他人更为苛刻。”
“小苦丸。”徽应悠悠道。
“……” 崔纤无奈扶额。
一年前。
“纤儿,银钱怎的如此不经用?”徽应双手捧着只空荡荡的木箱,眉头紧蹙,神情苦恼。
"小姐…莫非上次从岳小将军那里坑骗来的两百两金子,也已经花光用尽了吗?"
“什么坑骗,不过是愿赌服输罢了。”徽应满脸得意之色。
“我听说,金陵各大食府的常客岳小将军,近日来皆远远绕道而行,避开了好几处热闹之地。尚书府的公子费尽心思终于堵住了他,将他拖至百味楼,然而岳小将军仅点了两碟凉菜,被那些个世家公子们戏谑调笑了一大番。”
竟有此事?没听岳泽砚那小子提过啊。徽应有些心虚,面对岳小将军为数寥寥的良心短暂复苏。
“那还是别紧着他一人薅了,我得想办法另找路子,再筹措些金子。”
“小姐,”崔纤神色凝重地说道,“那南疆秘制的九毒玉露丸,价格昂贵,有价无市,每年产量仅限于两百枚,专供世家望族。虽然它能够激发潜藏在普通人身上的能力,但这过程却是异常艰辛,需经历七天七夜的锥心刺骨之痛。服用九毒玉露丸者,轻则陷入幻觉,与人搏斗至自断双臂,即便侥幸觉醒能力,也往往因身体残缺,能力发展受限,得不偿失。严重者,更是痛入骨髓,筋脉断裂,直至双目圆睁,痛苦离世。即便是意志坚定之人,也鲜少能承受这如同人间炼狱般的痛苦,多数人在一两天内就会选择服用解毒丸,虽然前功尽弃,但至少能够保住性命。”
崔纤诚恳地说道:“相爷早已定下族规,我崔氏族人,若未觉醒能力,便应顺应天命,不得擅服九毒玉露丸。然而您却私下调动南疆探子,购置百枚此丹,若相爷得知此事,不知会施以何等重罚。您尚未到觉醒的年纪,何须着急?纵使天意难测,您若未能觉醒,无法上战场,留在朝堂之上,有家里铺路,凭小姐之才,亦是稳妥之道。”
“祖父所言,是不可服用,谁说我要自个服用了。”
徽应点点崔纤的脑袋,“江湖百晓生,可知天下事,闲居远庙堂,来去影无踪。三年前,兄长曾暗助百晓生逃脱世家追捕,还其自在安宁。如今,正是回报的时候。”
“纤儿,去信给百晓楼,邀其楼主百晓生前来一叙。”
月余,书斋之内,徽应静坐案旁,腰背挺直,执笔练字,凝神养性。
书房门框猛然一震,未经事先敲门便被大力推开,崔丞相阔步迈入,面色凝重,“因儿。”
见此情形,徽应岂会猜不出,她略有心虚的抬起头,“祖父知道了。”
“百晓楼的消息传遍卫国各州城,我若还无动于衷不加探查,也枉立于朝廷数十载。百晓生放出消息,若有未觉醒者想求得再次觉醒的机会,可献上自身最珍贵心爱宝物,来换取一枚有助觉醒的小苦丸。”
徽应忙走上前,恭敬请崔丞相落座。
“正是这‘小苦丸’的名号,误导了府中暗卫的
视线,以致消息拖延了一个月方才上报。因儿,这是怎么回事。”
“还不是孙女顾虑有人不慎服之,恐伤及生命,便令人将黄连捣为沫,使九毒玉露丸于其沫渣中滚转,可不成了小苦丸。”
徽应观察到崔丞相的神色,明白难以蒙混过关,只得据实以告:“九毒玉露丸非世家显贵或皇室中人难以获得,商贾平民即使献上千金也难购其一。如今天子治理之下,世家权重,贫寒子女想要平步青云,犹如登天揽月,难上加难。
孙女不过是希望能为那些才高志远的寒门平民提供架登天梯,攀上之路际遇阻碍,全在于他们自己。祖父请安心,每一枚九毒玉露丸都搭配有一枚解毒丹,若服用者中途难以承受,至少可以确保生命无虞。”
数月后的一个午后,丞相府的凉亭内,微风轻拂,徽应百无聊赖地翻阅着石桌上满满当当的信件。
“百晓生的手下怎的这么啰嗦?纤儿,你来读,挑重点说。”徽应拂袖,将一大摞信件扫向崔纤,自己从翡翠玉盘中捡起一颗荔枝,送入口中。
崔纤轻盈跃起,腾空转瞬间如天女散花般的手笔,将四散的信件一一接住,落地时整齐归为一沓,无遗一枚,随即细致地逐封展阅。
“青州城中,一少年约在酒楼中,以名贵玉佩想换取小苦丸,被探查出家境富裕,玉佩并非其最为心爱珍贵之物,少年被扔出酒楼。”
“荆州城中,一壮年男子,”徽应拿取荔枝的手顿了顿,似是对于壮年之龄有些疑义,崔纤继续一目十行精简的往下念,“约在其宅邸内,以家中正妻想换取小苦丸,被探查出与青楼女子私会,早已变心,男子被打断了腿。”
“云城中,一面黄肌瘦的青年女子相约于潺潺小溪之畔,她以六只肉包子作为交换,欲求得一枚小苦丸。经探查,这女子自幼无父无母,四处流浪漂泊,长年累月以野草树皮果腹。对她而言,肉包子实乃最珍贵的宝物,女子以肉包换取了小苦丸一枚。”
“宛城中,一少年相约在家中,意欲用自家的宅院来换取小苦丸。经人探查,这所宅院是少年家中唯一的居所,市值逾百两,对他们一家三口而言,实乃珍视无比的宝物。少年最终换取到了一枚小苦丸。”
崔纤翻阅完下一页信纸后补充道:“百晓生得知此事后,即刻命人归还宅院,以少年家中全部积蓄——四十两纹银作为交换。”
翻阅之间,只剩下几封书信,崔纤心痛道,“虽有用良田、美玉、积蓄,甚至于卖身契纸换取的,终究还是亏了许多。”
“若不是之前不知怎的,一把火将那满口胡言的说书人的大胡子给烧了个干净,父亲知道了,不信我无辜被牵连,硬是以骄纵欺民为由,罚了我整年的零用,这点金子又算什么。”徽应不以为然地夹起玉盘上的一枚樱桃,“读下去。”
崔纤咂咂嘴,回忆起当时那幕,以及受到惊吓,狂野的将大胡子甩出了打铁花气势的文弱说书人,偷偷笑了,“现下可算知道那把火是如何来的了,您实在称不上无辜。”
调笑完,她清清嗓子,继续念了下去。
“宁城中,一少女约在市集路口,以一块刻了字的石头想换取小苦丸。
“石头?”徽应轻嗤一声,将樱桃核掷于银盘之上,砸出一声脆响,她的目光中流露出诧异,显然带着几分不悦。
“经查,该女家境清寒,未有任何拿得出手的身外之物,家中亦无余财。”
崔纤睁大眼睛,仔细从百晓楼那群话唠手下密密麻麻繁复详尽的字迹中找到一段记录,“此女直言:人微言轻,自己最宝贵的是一条命,但命给不了,她还有太多想做的要做的事,这条命还是得留给自己,另外称得上珍贵的宝物,是她捡来的一块石头,她亲手刻上的字,夜夜盘在手中。”
“石头的确被盘得圆润细腻,可见爱护之意,然而,又确实是块随处可见平平无奇的石头,百晓楼那边也拿不准此女是否说谎,特意将石头随信送了过来,眼下药丸还扣下没给,等您的批示。”
徽应拿起桑蚕丝帕,不紧不慢擦干净手,接过石块看了一眼,“给她吧。“
“小姐?”崔纤略带诧异地凑前身子,心中确实难以置信,居然区区一块不起眼的石头,竟能换取小姐重金寻得的珍贵药丸。
徽应若有所思地瞧着手中石块,那是一块乳白色的石块,大小如指节,四四方方,表面镌刻着“沈”字,刻功稳健。观其质地似出自河滩,却与常见的椭圆形薄石片不同,它虽小巧,四方薄厚均匀实属罕见。触感清凉而细腻,无论是石块本身还是其上的刻字,都并无刀刻的生硬与硌手感,显然是日复一日摩挲的结果,显得格外贴合掌心。
“刻了字的石块,就不仅是块石头了。小民小户,没见识过真正的章印,才弄了个四不像出来。章,即权利,即地位,即身份。刻字为章,野心不小。”
月余,徽应静坐在郊野幽僻的马车之中,崔纤则忠诚地守护在车辕之外。一批又一批的暗卫如同幽灵般悄然现身,依次汇报着各地的最新情报。
暗卫一禀报:“主上,青州来讯,七位服用小苦丸者中,五人不堪其痛,中途便服下解毒丹。余下两位,其一因剧痛难忍,暴毙而亡;另一位不顾劝诫,召来治愈之士,疼痛虽得缓解,然而七日七夜过后,能力依旧未曾觉醒。”
徽在马车中轻叹一声,“若有治愈士相助,便可安然渡过难关,数百年以来,众多良材美质何须惨遭夭折。依赖治愈之士缓解痛楚,筋骨便无法经受彻底的锤炼,终将功亏一篑,实在惋惜了那一颗小苦丸。”
暗卫二回禀道:“主上,荆州回报,十一人服用小苦丸之后,其中八人途中服下解毒丸,余下三位意志坚定者,有的咬舌自行了断,有的痛陷幻境,自断一臂。”
暗卫三沉声汇报:“主上,宛城来报,十位服用小苦丸者中,有六人在半途服用解毒丸,余下四位心志坚定者,因难以忍受剧痛,均已自尽,无一人幸存。”
暗卫四,“主子,云城回报……无一人成功。”
暗卫五,“主子……无一人成功。”
暗卫六,“主子……无一人成功。”
徽应连素来喜爱的点心滋味也难以入口,沉重地叹出一口气,喃喃自语:“明明知道这是一条百死无生希望渺茫的道路,我却仍心存幻想,妄想试上一试。”
崔纤凑至车架旁,透过车帘的缝隙,语气郑重地说道:“小姐,各人须对自个儿的抉择承担后果,这是天经地义之事。那些觉醒未果之人,失去的人命怎么也怪不到您的头上。”
崔纤静静地阖上双眸,心头涌起一股苦涩,她反思起自己的一意孤行,是否真的大错特错,而祖父的严令禁止,或许才是明智的选择。
暗卫十一回禀:“主上,宁城传回消息,八位服用小苦丸者中,六人半途服用了解毒丸,一人因剧痛导致筋脉断裂,另有一人成功觉醒。”
“什么?”徽应猛地睁开眸子,激动地撩开车帷,紧张地追问,“是谁!”
“一位女子,姓沈名婉。”暗卫十一恭敬道。
崔纤轻声低语:“沈婉,这名字有点熟悉。”她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明了,“对了,不就是那个交换石头的女子吗?”
“原来是她,有点意思。”徽应眼眸闪过丝兴味,令暗卫十一细细回禀。
“你是说,她竟然没有留下救命解药?”徽应惊讶地问道。
“回主子,我领她至林深处的木屋之中,开启盒盖,取出了小苦丸与解毒丸,并对其功效做了详尽的说明。那女子听罢,当场写下字条一张,其内容为‘此乃解毒丸,能解百毒之侵,市价二十两,宜私底下交易,以此可保家中两年衣食无忧。详情待七日之后女儿归来,再行容禀’。她恳求我将解毒丸与字条一并送归其家。”
“毫不犹豫截断后路,甚至极有可能堵死自己的生路,如此决绝心智,世间难寻。”徽应若有所思,好奇心更浓,接着追问,“七天七夜,她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暗卫十一垂首更低,声音愈发谦卑:“属下不知。连续七位失败之后,我原以为这位亦难以幸免,便守候于远处,打算七日之后,径直入内收尸。不料……实乃属下疏忽,行事不力,求主子降罪。”
“你连日辛劳,何谈办事不力,起来吧。”徽应向来不是那般娇纵任性的大小姐,又问,“她是否主动要求束缚自己,以免剧痛之下自伤其身,或是用布条固定,防止咬伤舌头自寻短见?”
“确实令人费解,属下亦感到困惑,她并未提出任何要求。我曾主动询问,是否需将四肢固定以防不慎自伤,然而她却平静回绝。”
“显然,这位沈小姐对于外界保持着高度的戒备心和警惕性。”徽应微微颔首,语气中透露着满意。
“除此之外,尚有一桩异事,我赴沈宅递交物品后即刻折返,瞥见一名白衣少年默默伫立于竹舍之外。由于未察觉到任何能力波动,我未对这位尚未觉醒的少年采取行动。于是,我们一远一近,共同守在竹舍之外,而他始终未曾察觉我的存在。日复一日,夜复一夜,他寸步不离。更巧合的是,到了第七日,我感受到了能力的波动,竟然源自竹屋之外的少年,他当场觉醒。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竹屋内的沈小姐也紧接着觉醒了。”
从距今不算遥远的回忆当中回过神,徽应正色道,“猛虎纵然可怖,毒蛇却擅长潜伏,关键时刻同样可以一击毙命。祖父持身端正,父亲和兄长同样坚守清流,然水至清则无鱼,金陵城中风起云涌暗箭难防,仰无愧于天地被视为孤高傲慢,俯无愧于万民被视为居心叵测。既然祖父将家族的未来、掌权人的指环交托于我,我必用尽一切守护崔氏一族,不至大厦倾覆。”
“离开之前,还有一件非你不可的重任,要交托于你。”徽应轻抚掌权人指环。
崔纤立刻单膝跪地,当掌权人轻触指环之际,所传达的使命皆为极致机密的最高指令。崔氏一门,必将不遗余力,竭尽所能以完成之,“崔纤,听命。”
“看时辰,沈玉成也快回来了,我特命你,在二十招剑法的时间内,把我的行囊包裹全部收拾妥当,归置齐整。”
“小姐!”崔纤虽没忘记压住声音,也忍不住低叫一声,嗔笑着瞪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