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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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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是无方学院放榜的日子。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还未完全驱散夜色,宁城的学子们及百姓们便已经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挤挤攘攘聚集在无方学院那面历史悠久的墙榜处,议论纷纷。
“客官也是来看热闹?”附近的小摊贩一边麻利打了碗米粥端上桌,一边不忘闲谈两句,“听说今年报考的人数比去年多了两三成,想进无方啊,要难得多咯。”
“可不是,首开先例允许女子参考,真乃闻所未闻。无方出来的,日后大半都是战场上的好苗子,送女人上战场,这不是胡闹吗。”
随着时间的推移,日头逐渐爬上了上来,终于,在万众瞩目之下,学院大门缓缓开启,几位小吏捧着匣子走出,现场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随着他们开启木匣,取出榜纸,张贴在墙榜上的动作游移。
如今,天下战乱四起,暗潮汹涌,各国之间纷争不断,将大地笼罩在一片血与火的阴霾之下外患难平,内斗不休。世家与皇家,这两股强大的势力,如同两座巍峨的山峰,分庭抗礼,互为掣肘。
数百年来,这片土地上从未有过真正的和平与安宁。战火纷飞,硝烟弥漫,每一场战役都伴随着无数生命的消逝,死伤之惨重,令人触目惊心,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难以过上安稳的日子。
二十年前,为了缓解僵持不下的局面,各国共同签订了一份免战协议,约定在未来的三十年内免除战争,给这片饱经战火摧残的土地一个喘息的机会,让各国能够休养生息,恢复元气。这份协议在这些年勉强维系着各国之间的微妙平衡。
二十年来,各国都卯足了劲,全力以赴地培养战争型人才,为日后终将不可避免的战乱提前做好准备。
其中,对于能力者的扶持更是重中之重。
普通人中,有千分之一的概率,得以在年满十八岁时,经历一次能力觉醒,觉醒者会在金、木、水、火、土、雷、电、风,以及治愈中,觉醒一种能力。
觉醒者可以利用天赋做点小生意,如火系能力者往往备受酒楼帮厨的欢迎,而水系能力者在农田浇灌上建树颇多。不过未经学习的觉醒者能力十分有限,能做的也只是比普通百姓稍好一些。
而觉醒者们还有第二条道路,便是进入能力者学院学习。学院采取住宿制,学费与住宿费加起来耗费颇多,因此能进入能力者学院的大多家境优良,极少有贫寒之士。说起这无方学院,正是卫国宁城数一数二的能力者学院。
在一片夹在或喜悦或叹息的喧嚣中,一位身着朴素白衣的柔美女子正站在人群的最前排。她神情专注,目光认认真真从榜单上逐一扫过。随着目光的移动,她的心跳也愈发加速,仿佛急促的鼓点在胸腔中敲响。终于,在榜单的正数第二十一名,三个字如同暗夜的亮光,照进她的视线——“沈玉成”。
“小婉啊,女子入学堂知文识字,这点为父是赞同的,这些年你一直备受夫子夸奖读书用功上心,家里面上都添了几分光。但你也即将十七,是时候考虑终身大事了。”
“父亲,我不服,那些尚不如我的同窗都在准备考取功名,凭什么我只能嫁为人妇,纵使当今天子崇尚无为而治,女儿也可为世家效力,金陵崔家,世家之首,霁月清风匡扶国政,女儿立志拜在崔丞相门下——”
“荒唐,天子和丞相岂容你妄加评议,这等疯话以后别再让为父听见。”
"这七日你去了何处?未出阁的女儿家,仅留书一封便平白无故消失七日,你可曾想过你的母亲心中是何等忧虑!"
"父亲、母亲,我觉醒了。"
"好,好,好。我沈家终于出了一位能力者,要出头了。既然你已年满十八,有了这个身份,未来夫家说不定会高看你一眼。沈家世代贫民,此番或能借此机缘,搭上个富商姑爷。"
"父亲母亲,我已决心,要考入能力者学院。"
"你!先不说能力者学院学费高昂,家中根本无力承担,单说女子历来不被允许入学。小婉,你切勿再执迷不悟。"
"是,朝廷半数赋税皆用于能力者培养。以往世俗偏见,认为女子不擅领军作战,故禁止女子入能力者学院以免浪费资源。但两年前,崔丞相力主女子能力未必逊于男子,提议放宽能力者招收标准,允许女子入学,以日后为国效力。女儿料想今年恐怕会有所进展。至于入院的费用,女儿已经想好,将在半年内利用觉醒的天赋尽力挣取。"
"小婉……"
"父亲、母亲,我心意已决。另有一事相求,望父亲母亲允我改名。"
"改名?"
"沈玉成。"
"你!你,即便日后真能有机会学成报效,战场之上,焉知能否平安归来?好死不如赖活着,家中真是白养了你一场。"
"玉成,玉成,玉不琢不成器。也罢,也罢……"
时至今日,大半年时光已悄然流逝,崔丞相所倡议的女子入能力者学院之政策,所遭遇的朝野内外之阻力,远超初时之预想。然而,好在不负等待,在崔氏身后站队的世家大族们纷纷挺身而出,其中不乏一众朝廷重臣,新旧观念激烈交锋之下,终在今年九月,卫国各城的能力者学院迎来了首批女性学子,纵观天下各国中,唯卫国独步。
沈玉成没有急着离开回家报喜讯,而是细细审视着榜单,她的目光先是悠然掠过三百余位考入的学子名姓,见到几位旧识同窗名列其中,神色依旧淡然无波。随后将注意聚焦于榜单前列二十强的名上。
当目光触及榜首“任南风”三字时,沈玉成不禁眉头皱紧,顾及到周围还有旁人,也许会是未来的同窗,不想此刻心情被窥探,她旋即又不动声色舒展开眉头。
任南风,居然又是这个阴魂不散的任南风,同窗数载,大大小小无数次考试,无论自己付诸多少努力,熬干了多少盘灯油,永远轻轻松松稳坐榜首的任南风,在普通学堂难以企及的少年,没想到他居然也觉醒了能力。
沈玉成将前二十名越过了自己的佼佼者牢牢记在脑中,随后转身离去。
今日是搬入行李以及向夫子报到领铭牌日,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无方学院古朴的青石板上,预示着新学年的开始。辰时初刻,学院那扇庄严的大门缓缓开启,午时前关闭。
“行李就放在廊前,诸位学子请先至大院集合,屋舍住宿将由我们学院的夫子们统一进行分配。”大门前,负责指引的小吏们声音洪亮而清晰,熟练地指引着每一位初来乍到的学子。沈玉成闻言,微微颔首,轻声致谢,仿佛连道谢都透着几分温柔清淡的书卷气。
步入大院,院内已是人声鼎沸,学子们或站或倚或坐,三五成群,或交流着彼此的见闻,或讨论着即将开始的学院生活。
在这片热闹之中,沈玉成很快便发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之前的同窗旧友,苏沐、严守和文姬。他们三人正围在一处谈笑。沈玉成脚步顿了顿,还是走上前去,语带三分笑道,:“苏沐、严守、文姬,看来我们又可以一同学习了。”
文姬一见到沈玉成,眼中立刻闪烁起兴奋的光芒,她雀跃地冲过来,紧紧抱住了沈玉成的胳膊,激动不已:“玉成!你居然也觉醒了,看到你真好!这儿相比起过往的普通学院,女学子真是太少了,我都有点担心自己非要拧着家里考进无方,是不是来错了地方。”
相比之下,苏沐和严守则显得有些拘谨。两人草草看了沈玉成一眼,又迅速撇开头去,脸颊上泛起了两朵红云。
“是啊,是啊,真好。”他们支支吾吾地回应着,颇有几分扭捏。
“哈哈哈哈哈哈!”文姬清脆的笑声打破了这份微妙的氛围,她乐不可支的歪倒在沈玉成肩上,“都半年没见了,这俩傻小子还惦记着呢,瞧瞧,脸都红了!玉成你说说,咱们学堂到底有多少倾慕你的家伙。”
沈玉成看了眼窘迫不已的少年们,轻轻拍了拍文姬的手背,矜持地笑了笑:“文姬,别开玩笑了。”
随着阳光渐渐铺满了学院古朴的院落,三百余位学子陆陆续续到齐。新政虽已经颁布,女学子的身影仍旧显得稀疏。
一两个时辰悄然流逝,然而,奇怪的是,本应早已出现的夫子们全然不见踪影,连方才穿梭于书院各处的小吏们也不见了人影。
即将迎来午时院门关闭的最后一刻前,一位青衣少年如同清风拂面,飘飘然步入院落。他身姿挺拔,一头黑发未经过多修饰,仅凭一缕青色的衣带随意扎束,走动间,发丝随风微微飘拂,带着几分不羁与洒脱。
他的步伐不急不缓,目标明确地走向院中最中央的位置,扯过一把竹椅,随后,姿态闲散的倚靠其上,仿佛在场众人都与他无关,谁也没有搭理。
少年不理睬别人,但众人却听过他的名字。
“那位就是宁城书院常年稳居榜首的任南风吧!”一位学子压低声音,语气中满是惊叹。
此言一出,立即引起了周围一些人的共鸣,“自古英雄出少年啊,读书那么厉害,居然觉醒后能力者的潜力测试也是榜首,任家公子真是不同凡响。”
沈玉成轻轻地咬住下唇,眼眸中闪过一丝不甘,随即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温婉如水的笑容,步履轻盈,缓缓走向站在人群中央的任南风,真挚的看着他,“南风,恭喜你再度榜首,真为你开心。”
任南风如同见了鬼一般,瞪她一眼,目光中满是不屑与防备。他不爽的摆手驱赶,声音中带着几分不耐与嘲讽:“少跟我来这套,我可不是那些被你五迷三道迷昏头的傻子。想让我开心,就离我远点。”
学院里最天才的青衣少年和楚楚动人的白衣少女的交谈,总能吸引众多旁观者注意。当听到任南风一番刺耳自大的话,众人的脸色都变得不太好看,不少人同情的看一眼沈玉成,苏沐和严守更是神色愤愤打算出来仗义执言。
文姬如同一只愤怒的小鸟,径直冲了过来,挡在了沈玉成的面前,“玉成向来与人和和气气的,对每个人都温柔体贴、守礼有加。你算什么东西,以前在学堂对她横鼻子竖眼的我当你还小,幼稚,现在咱们都成年了,你居然还如此粗鲁地对她说话,简直不可理喻,成绩好家世好难道就能肆无忌惮仗势欺人嘛!”
“呦,原来是文家的二小姐。”任南风懒洋洋靠坐在竹椅上,嘴角透出几分不屑的玩味,“怎么,沈玉成连你也钓上钩了?”
“你!”文姬不可置信,怒目而视。
沈玉成见目的差不多达到了,顺势上前拉住文姬,将她护在身后,脸上挂着一抹歉意,"文姬,别生气,任公子可能只是心情不好,所以说话才会如此无礼。"
她环顾四周,对那些因任南风的话语而心生退意的众人投去一个温和的眼神,仿佛在安抚他们的情绪,"真的很抱歉,闹了个笑话,失礼了。"
周围众人见状,也纷纷熄灭了上前结交任南风的心思。
任南风无所谓的冷哼一声,当沈玉成经过他身边时,他突然伸手一把拉住沈玉成,猛地站起来,凑近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低音讽刺道:"入学后就有分班测试的消息想必你也利用他人打听到了,你身边这些为你出头的傻子们,如果他们没能分到甲班,又或者他们没有显赫的家世背景作为依靠,你还会像现在这样对他们笑脸相迎吗?捏着别人的真心物尽其用,用完就不屑一顾甚至踩上两脚。沈玉成,你以为没有人能看穿你虚伪恶心的真面目吗?"
沈玉成听完,忍住心中怒火,面上仍旧装出一副强忍委屈的模样,声音却凉澈阴寒,:"非常正确,所以,任南风,识趣一点,否则,就算我还没有驱赶你的能力地位,也一定会确保关照你在学院同窗的这段日子”
她楚楚可怜的低垂眉眼,轻轻吐出几个字,“过得非常不愉快。"
众人只看见任南风忽然拉住沈玉成,一下子恼怒的凑得很近,连离得最近的文姬也没听到两人具体的对话内容。
只见沈玉成轻轻推开了身旁正欲靠近的沈南风,她慌忙起身,深长的睫毛轻轻颤抖,又深吸一口气,缓缓咽下那份即将溢出的委屈,声音略带哽咽,:“南风,你我同窗数载,我始终视你为友,也曾无数次尝试弥补我们之间的误会与隔阂,只为维系同窗情谊。也许是我当初言辞不当,伤你太深,但被拒绝后如此作为,绝非君子。”
此言一出,四周顿时响起了一片哗然之声。
“什么?任南风居然曾向沈玉成告白被拒!”
那些之前便察觉到任南风对沈玉成态度异样的同窗们,更是恍然大悟,纷纷摇头叹息:“难怪任南风见到玉成总是脸色阴沉,塌着个脸不对付的样子。原来是因为……”
“这算什么,简直丢我们男子的脸。”
任南风的脸色由苍白转铁青,怒气上涌又面色涨红。 “你!造谣!撒谎!喜欢你?向你告白?痴心妄想,厚颜之至。”任南风气笑了,他从来都知道沈玉成和在外维持的不染尘埃的温柔清淡假面不同,其人无耻,却从来没像今日领略这般深。
“是我失言了,这件事我不该说出来的。”沈玉成在众人义愤填膺的偏向下,冷淡的眸光扫过任南风,声音轻柔道,“真是抱歉。”
沈玉成干脆的远离任南风,目光不再做任何停留,她欣赏天才,更热衷于拉拢天才围绕在自己身侧,可若是有不长眼的拦在前行路上,试图拉扯拽开她的真面目,把她拖回泥泞里苟且偷生,纵然人微言轻,她也绝不会让对方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