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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涂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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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观棋不知是不是因为那夜受了凉,病了一场。
高烧一直不退,华容开得退烧药,让他浑浑噩噩睡了好几日,也不知是否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想,他总是梦到以前在国子监的日子,整天上课、吃饭、喝酒,无忧无虑什么都不用想的日子,解文芝还在,虽然总是会骂他,凶他,对他功课要求极为严苛,却又总是会给他带从儿时开始便喜欢的杏仁酥。
梦里有很多人,他总是梦到解初程、萧自衡、甚至卢雪儿,可是就算李观棋有意识地想要去梦见涂禾,涂禾也再未出现过在他的梦里,明明他国子监很多时间都强行跟涂禾绑定在了一起。
李观棋醒来的时候,心里惆怅万分。
本该热热闹闹的新年,稀里糊涂地就过完了。
陈川气喘吁吁地跑进了紫宸殿,“陛下!定安大将军来了!”
“老萧?”李观棋从奏疏里抬起头,“快叫他进来!”
他一直在等西边战况,他得知萧自衡亲自带着战报回来,心里其实是高兴的,说明这仗八成是赢了,很快,很好,他可以去接涂禾回来了。
萧自衡脚步很急很快,陈川小跑着跟在后面,萧自衡进入紫宸殿,行礼道:“臣叩见陛下!”
李观棋从书桌后面绕了过来,扶住萧自衡的手,兴奋地说道:“老萧,快起来,一路辛苦了。”
萧自衡站了起来,眼神里有淡淡的忧愁,可是李观棋太过于兴奋,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怎么样?”李观棋满眼期待。
“东突厥全军覆没,高昌国也被消灭了,西边的战乱都已经平定了。”
“好!真好!”李观棋难掩开心。
萧自衡却面露难色,“但是......”
李观棋这才注意到萧自衡的神情,那神情下好像藏着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怎么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电感应,在这一刻,他的心抽动了一下。
萧自衡几次张口都没有说出来。
李观棋的心沉到了谷底,他脸上覆盖了一层冰意,“到底怎么了?”
萧自衡这才开口道:“陇右节度使作为前锋小队的统领在死亡谷遭遇了埋伏,全军覆没,无人生还。”
“陇右节度使,”李观棋的脑子一下就炸了,他明明知道答案,还是不确认道:“涂禾?”
还没等萧自衡开口,李观棋一个没站稳,倒退了一步,不可置信地说道:“怎么可能?”
紧接着又道:“你在开玩笑吧。”
“陛下。”
李观棋收拾了情绪,走进一步,他其实个子比萧自衡高一些,他满眼怒气,“是不是涂禾在生我的气,故意让你回来这么说的。”
萧自衡哀伤地看着李观棋,“臣怎么会拿这种事跟陛下开玩笑。”
他拿出一封战报,“这是战报。”
李观棋瞳孔跳动,他手不听使唤地在颤抖,他接过战报,打开看,上面记录了作战过程,也记录了涂禾作为前锋小队被埋伏的事情。
“尸身呢?”李观棋表现地异常冷静。
“他们赶过去的时候已经晚了,大火经久不息,没人能靠近,等后来火灭的时候,里面已经所有的尸体都已经烧毁的看不出样子了,什么都分不出来了,连人的样貌都看不出来。”
萧自衡希望李观棋做些反应,可是他过了很久,什么都没有说,“知道了,你退下吧。”
萧自衡看见他这反应哪里放心得下,“陛下......”
“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李观棋的脸唰地一下变得苍白,他拿着那封战报转身,刚迈出去一步,人就直直倒下。
幸亏萧自衡眼疾手快拽住了他后背的衣服。
“陛下没事吧?”萧自衡担忧地问道。
“伤心过度引起的昏厥,无大碍。”
华容的声音也在哽咽,“不早了,兰惜还在等你回去呢。”
“那我先走了。”
李观棋醒来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华容没有离开,在窗边的塌上睡着了,他拿了一件皮毛大氅,没有惊动她,小声地离开了。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了雪,他手里还捏着那一封战报,他魂不守舍地朝着珠镜殿走去。
他推开珠镜殿的门,院里那个花架还在,他恍惚间好像看到涂禾坐在里面晒太阳的情景,他失魂落魄地走进主殿,来到涂禾曾经住着的屋子,屋子里没有点灯,也没有生火,黑暗又冰冷,就像一个冰窖一样,他跌跌撞撞地走到床边,抚摸着在一旁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他爬上床,将自己裹紧涂禾曾经盖过的被子里,蜷缩着,把头埋在里面痛苦地哭了起来。
只有在这里,他才能感受到涂禾曾经出现过在他的生命里,也只有在这里他的心才活了过来,能够感受到痛,可以放肆地哭。
华容其实在李观棋开门的时候就醒了,她不放心跟了过来,现在她站在院子里,听着二楼传出的撕心裂肺的哭声,也跟着泪流了满面。
哭了一夜之后,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李观棋会消沉很久的时候,他走出了珠镜殿,像以前一样上朝、议事、批奏疏,只是他从紫宸殿搬到了珠镜殿,珠镜殿只有陈川、四花能进去,其余人只能在殿外收拾。
李观棋封涂禾为皇后,这一次没有一个大臣敢多嘴,但是他一直没有给涂禾办丧事。
刚开始还有没眼力见的大臣想要投其所好,上奏表述应风风光光为涂禾办一场葬礼,在经历了几次地狱级别的议事氛围后,所有人都默契地闭上了嘴,没人敢再提涂禾的名字。
他每天晚上都会喝大量的酒,来麻痹自己。
一天晚上他叫来了萧自衡。
两个人在太液亭喝酒,一盆盆的炭火温暖了吹进来的风,火炉上热着酒壶,黄酒变热后,口感更加香甜,味道更加醇厚。
两个人聊了很多,唯独避开了涂禾相关的事情。
一杯一杯的酒下肚,两人都有了些醉意,一旦话停了,气氛就变得微妙了一些,其实就算刻意避开,两个人一见面,脑子里也都是涂禾。
过了好久,李观棋像是鼓起了巨大的勇气问道:“她没有一句话留给我吗?”
“没有。”萧自衡低着头不敢看李观棋。
萧自衡走后,李观棋坐在太液亭看着不远处的珠镜殿,迟迟不愿离去。
陈川和郭守堂见萧自衡走了,才回来在旁边伺候着。
又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雪,小小的雪花刚飘进亭子里就消失不见。
说来也奇怪,每次谈到你,都会下雪。
李观棋站起身,来到亭子边,用手去接雪花。
“陈川,去屋里升个暖炉暖酒。”
“是。”
郭守堂很有眼力见地拿着一个皮毛大氅走了过来,“陛下披上一些吧,天冷。”
“不用了。”
李观棋又回到了桌子前,将杯中的酒喝了个干净。
没有人能够摸头李观棋现在的心思,只有当他一杯一杯把水当酒喝的时候,好像才能感受到一点点他不外露的情绪。
又喝了两杯,双喜过来了。
郭守堂瞧是双喜也没在意,双喜双手捧着一个大氅,慢慢靠近。
“陛下,陈少监都准备好了。”双喜恭敬地说道。
“好。”
李观棋站了起来,双喜自觉地拿着大氅就要走过去。
郭守堂猛地发觉不对劲!这里明明就有个大氅啊!而且这个大氅还就是陈川当时拿过来的!
双喜离李观棋只有一步之遥了,他已经摊开了大氅,那藏于大氅里的利刃露出了锋芒。
郭守堂大喝一声,他这一声,吓了李观棋和双喜一跳,趁着双喜这个停当,郭守堂当即扑了过去,这一刀,捅在了他的身上。
双喜迅速拔出刀,就又要插,陈川跑了过来,抄起桌上的酒瓶就砸了过去。
双喜被砸晕了,陈川拨拉开郭守堂,担忧地将李观棋扶了起来,仔细检查,“陛下你没事吧?”
“没事。”
郭守堂凄凉地被扔在地上,痛到牙齿都发抖。
陈川这才蹲下来,“郭少监,还好吗?”
“不、、太、、、好、、”郭守堂咬着说道。
“快去请太医。”李观棋道。
郭守堂被接走了,太医院的杨进前去为他看伤。
陈川一下跪在李观棋的面前,“陛下降罪。”
“你何罪之有?”李观棋反问道。
陈川跪在地上,“双喜的事情,是奴才疏忽职守,没有发现他竟然心存歹心,陛下杀了奴才吧,奴才绝无怨言。”
李观棋疲惫地说道:“起来吧,你之前又不知道。”
“可是奴才有罪。”
“行了,酒准备好了吗?”李观棋烦躁地说道。
“都备好了。”
李观棋转身就要上楼。
“陛下!”书忠和书义搀扶着,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他们两个脸色惨白,“出事了。”
“怎么了?”
李观棋发现他们两个人身上都有血迹。
书义咳出了一口鲜血,“神策军和龙武军发动了宫变,羽林军被算计,我们两个......”
话还没说完,两个人摔在了地上,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