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君门》余生木目

6、第六章

　　卓娜低头致礼，随后转身看向裴望卿，用汉话说道：“七殿下，请允许我用裴公子称呼您”

　　裴望卿愣了一下，他从没想过在娜仁还会有人如此尊重他。心里像是涌进一股暖流，使他僵硬的唇角微微翘起。

　　“无碍”

　　“裴公子，我是卓娜，是一名百户长，也就是你们大梁口中的将军”

　　裴望卿点点头，这女子面善温和，眼神却坚定有力，想必也是久经沙场。

　　“今日早朝来人二十四位，其中文官十二位，百户长五位，千户长三位，太医两位，剩下两名则分别为巫女与祭祀”

　　“而在此之中，您最需要警惕的是一位千户长”

　　裴望卿屏住呼吸，等待卓娜接下来的话。

　　“今日频繁向可汗告事之人即是那位千户长，名为塔尔木。在娜仁，千户长已属于亲王，可汗外出时，可代替可汗执政”

　　“而这位千户长实则是可汗在几月前收编的一个部落首领，其部落名为巴林”

　　“此部落嗜爱战争，唯男子重用。因此部落女子地位低下，近几年更是无女婴出生，于是他们想到从其他部落抢夺女子”

　　裴望卿听的眉头紧皱，大梁风气也如同这巴林，男子地位比女子高出甚多，且近几年愈演愈烈，不知以后是否也会如此。

　　“当时其他部落因此前来求助娜仁，可汗知道此事后勃然大怒，遂率领士兵收编巴林”

　　这人…

　　竟有如此气概…

　　裴望卿眨了下眼，心脏跳的异常猛烈。

　　“那…这人会对我有何威胁”裴望卿还是道出了心中疑惑，这些事情只能证明蒙古内部摩擦，与他干系何在。

　　“裴公子不知，在大梁看来，这些年一直是蒙古在与你们摩擦”卓娜神色严峻，接着道：“但实则不然”

　　“在蒙古，我们实行部落制度，每个部落单独行动”

　　“这么多年在边境摩擦生事的其实一直是巴林”

　　“竟是如此？！”裴望卿脱口而出。

　　“是的，而且巴林一直在伪装其他部落进行挑事，去边境强抢妇女”

　　裴望卿愤愤往下一甩衣袖，这巴林不仅是蒙古的毒瘤，也是大梁最该重视的敌人。

　　边境之处离大梁偏远，消息闭塞，等事情上报朝廷，其中缘由怕是说都说不清，所以才导致今天连敌军都没摸清的局面。

　　“不过裴公子不必过于担心，有可汗在，塔尔木不敢有大动作”

　　卓娜脸上漏出仰慕之意，连声音都雀跃几分。

　　裴望卿脑海里顿时浮现出那人调笑自己的模样，一瞬间又产生极强的分裂感。

　　“他…”裴望卿清了清嗓，“可汗，如此厉害？”

　　“那是自然”卓娜扬起下巴，“可汗收编部落只为了和平，那些自给自足的部落，可汗并不会去打扰”

　　“而且与大梁签下质子休战也是可汗的主意”

　　“什么？”裴望卿猛的抬起头，眼里似乎在考量这句话的真实性。

　　“确实如此，大梁派出使臣和谈时原本是想用城池换取休战，但可汗却立马拒绝”

　　“为何？一座城池岂不是利益更大…等等！”

　　裴望卿一愣，一丝灵光闪现脑海。

　　“难道可汗是怕塔尔木尝到甜头，日后还去边境挑事，骚动战争？”

　　“裴公子聪明”卓娜双手拱起作揖，脸上漏出笑意。

　　裴望卿不好意思的连忙回礼，他这也是在卓娜一环扣一环的叙述下才联想到如此，远没谋划的人心思缜密。

　　不得不说，少步确实是当帝王的人才。

　　裴望卿心里顿时产生一股钦佩之情，忽略那人欠揍的语气和脸，这人其他方面皆是与他不谋而合。

　　“所以你们对我才礼数有加？”

　　裴望卿突然想起这贴身舒适的鹿绒，想必历代质子也没如此待遇。

　　卓娜弯下腰，再次拱手抱拳。

　　“七殿下乃是大义，可汗叮嘱过我们，私底下不能亏待裴公子”

　　私底下…

　　裴望卿眨了眨眼，想起刚刚卓娜等人在早朝上笑的人仰马翻的模样，瞬间了然。

　　这怕也是为了不让巴林起疑心。

　　“我们都知可汗与裴公子是在演戏”卓娜直起身，正色道：“巴林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彻底改变，他们在这片土地扎根太久，思想早已浸染其他部落，让那些男子觉得战争才能证明他们的能力”

　　“他们私底下不知道还在如何谋划策反可汗，更不知道想如何再次对大梁挑起战争”

　　“所以您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卓娜一脸严肃，随后又笑了笑，“不过您也不必过于担忧，可汗与我们也会暗中保护你。三年，三年内，可汗必能完整收编巴林”

　　三年，又是三年，裴望卿从未觉得自己身上担子如此之重。

　　这一刻，他的眼前浮现出热闹繁华的集市，浮现出绿草茵茵的大地。

　　这才是塞边该有的景象。

　　如果只需要他就能换来和平，那又何妨？

　　何况这一次，他的身后站了太多人，少步、卓娜…以及那些默默无闻再也不想战争之人。

　　裴望卿眼眶微微湿润，双手作揖，声音悲怆有力。

　　“吾…与尔等同在”

　　“说的怎么样了”

　　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裴望卿脑中一闪而过刚刚两人的场景，不由往卓娜那边缩了缩。

　　卓娜憋着笑，朝着少步致礼，“回禀可汗，已将塔尔木与巴林告知裴公子”

　　“嗯”

　　少步原本也有些窘迫，但看到裴望卿耳根通红，心下调戏之意瞬间往上翻涌，朗声笑道：“裴公子好身姿”

　　“你！”

　　裴望卿怒目圆瞪，咒骂的话停在嘴边。而后一双桃花眼潋滟流光，故意往少步那处扫了一眼，随即冷哼一声，“比不得可汗好身体”

　　少步被挑衅了也没当回事，反而应下裴望卿的话。

　　“那是自然，本汗乃是草原上最魁梧的男人，身体自然是极好…”

　　“不要脸”

　　裴望卿听都没听完就直接打断，少步被噎一口，气的五官都皱了起来。

　　“你！裴望卿！你知道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知道，你是可汗我是质子，哦，不对，我是通房奴才～”

　　裴望卿学着这人欠揍的语气，故意拖长尾音。

　　少步气的眉毛都快飞起来，叽里咕噜用蒙语不知在说写些什么，只看到卓娜嘴角连连下撇抑制笑意。不过裴望卿无所谓，听不懂就当在夸他。

　　“裴望卿，你知不知道得罪本汗的下场是什么样？”

　　少步眯起眼，语气带了些危险气息。

　　“要杀要剐随便，可汗开心，把我大卸八块都成”

　　裴望卿有些娇气的扬起下巴，刚刚那番话他已经知道自己是块宝，这人绝对不会动他。

　　少步嘴巴抿成一条直线，大步上前又准备将这人扛起，没想到裴望卿腰身一转，擦过他的手躲到一旁。

　　他倒是忘了，这个每日呆在宫里的七殿下还有点手脚功夫。

　　少步这下更是来了兴趣，朝着裴望卿挑了下下巴，“跟本汗过两招”

　　“那你可要瞧好了”

　　裴望卿嘴角扬起一抹笑，右腿抬高横踢，堪堪扫过少步头顶。

　　这一脚直接让气氛紧张起来，两人你来我往，招招生风，打得倒是痛快。

　　只是这体力终究是个问题，到了后期裴望卿只能咬着牙硬撑，少步拳头却还是刚劲有力。

　　“小心！”

　　卓娜惊呼一声，裴望卿退无可退，为躲过这一拳只能翻身跳起，眼看就要摔倒在地，那人一把握住他的腰，将他横抱在怀里。

　　“呼……”

　　两人都心跳如擂，呼吸此起彼伏。

　　裴望卿怔怔看着这人，慌乱挪开眼，不自然的从怀里跳下去。

　　“裴公子好功夫”卓娜走上前笑道。

　　“不敢当，刚刚要不是可汗让步，我已经死在脚下了”裴望卿长吁出一口气，勉强笑了笑。

　　“还是有两手功夫”

　　少步走到一旁，背过身解开长袍，没一会就漏出坚实的臂膀。

　　“不过，娜仁比你强的人大有人在”

　　“比如，塔尔木”

　　裴望卿身形一顿，和这人嬉闹差点忘了正事。

　　“那日后我该怎么做”

　　少步转过身，望着裴望卿，神情凝重。

　　“你唯一要做的，就是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