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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沉野歪在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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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野歪在墙壁上的身体,慢慢直立起来,他神色清明,眼中再无痛楚,但他却收起了平常慵懒厌世,玩味人间的样子,眼边尚未恢复过来的绯红,为他平添妖异。
原来有人即便冷起脸来,也会如此的勾人心魄。
他挥开关归荑的手,径直往前走去。
他不打算再装下去。
她说错话了?关归荑回想了一下,然后一拍脑门,对了,自己刚刚说的那一番话,在她的角度什么问题都没有,在沉野看来就容易产生误会。
沉野可是个痴情男二,他想听的必然是从容沛白的嘴里说出这番话,若是她来说,想必只会觉得冒犯。
于是关归荑追上他,解释道:“等等,你别误会,我说的话,就是字面意思,你放心,我绝不会有什么非分之想。”
沉野停步,转头问她:“没有非分之想?”
“是呀,”完全没领会到沉野这反问里的其他含义,关归荑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对容沛白有些意思,但我劝你对她,你还是趁早放弃,这有利于你的身心健康。”
“放弃她,选择你?”
“不是不是,”关归荑连忙否认,“我的意思是,你再看看别人。”
“看看你?”
嘶,你这人怎么油盐不进啊,怎么老是绕回到我身上,你就不认识其他女生了?
关归荑苦口婆心:“你总绕到我身上干嘛,我不是都说了我只是想保护你吗?真没有其他意思。”
沉野看着她,关归荑表情迷惑,完全不懂他在说些什么。
“嘭”地一声,沉野消失在原地,关归荑边咳嗽边挥手扇开四周的浓烟,简直恨得牙痒痒,什么仇什么怨啊,好歹自己还背了他一路,居然就因为说错了句话,差点被他的火弹球砸,脾气这么差,怪不得容沛白不喜欢你!
*
关归荑一路灰溜溜地回了客栈,她躺在床上,思索着明天应该怎么做,才能丝滑的引导众人去寻找今晚死在平房里的那位仁兄,而不被怀疑。
为了不暴露沉野身份,他们俩昨天离开的时候无法将尸体处理好,只能暂时留在原地。但地方偏僻,万一也没人意识到有人失踪,那尸体在那里必然会继续腐烂下去。
关归荑想那位倒霉蛋已经倒霉到升天了,总不能连入土为安都不行吧。
明日自己就佯装检查查案进度,把大家召集在一起,届时必然会有人发现人数不够,自己便可顺理成章让大家去找人了。
计划虽完美,但总也赶不上变化。
躺在床上的关归荑睫毛轻颤,游走于睡与不睡边缘,突然被一阵急促敲门声惊醒。
关归荑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祈祷着千万别再出什么幺蛾子。
她披衣坐起,一头青丝随意散落,看起来就像是刚睡醒的样子。
关归荑刚拉开门,腰便被一个人抱住,来人也是此次历练中修士团的一名小姑娘,她个子不高,小脸偏瘦,眼睛却哭得老肿,见了她便如同鱼见了水,算是见着解药了。
她旁边还站着容沛白,也是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关归荑朝她眨眨眼,示意她来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容沛白上前将小姑娘稍稍拉开,自己扶住她,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师姐,小兰今早起来,去找公孙宇,却发现他房间里满地血迹,人也不知所踪,担心的不得了,本想自己找,可我俩住在一起,我觉得还是不妥,所以便带她来找您。”
关归荑想起自己说过,这次历练遇到事尽量自己解决,自己只负责他们的安全。
这姑娘是个实心眼,居然到了这种地步,才肯来找她。
看着她哭红的双眼,关归荑有种不祥的预感,昨日死的那位修士她虽不认得,但总不会这么巧,这段时间同时失踪了两名修士吧,这个公孙宇大概率就是昨天死在平房里的倒霉蛋了。
看她哭成这样,应该对她是很重要的人吧。
压下心中的心酸,关归荑上前一步,擦去她眼角的泪:“别哭了,我们一定会找到他的。”
师姐难得这么轻声和气,小兰得到了莫大的安慰,她点了点头,自己擦干了眼泪:“那师姐,我先去西边找!”
说完,便提剑下楼,朝西边而去。
“小白,你跟着小兰,小心别让她出什么事了。”
容沛白点点头:“是,我去拿上佩剑。”
她转身行至房间门口,又停住:“师姐,公孙宇房间里有这么多血,他是不是…”
话至此,已经说不下去了,她昨日刚死里逃生,可终究没有性命之忧,但今日小兰哭着来找她,还有那满地的血迹,有的甚至喷溅到了墙上,只怕是凶多吉少。
可她不敢告诉小兰,小兰还依靠着她,她无法毁掉她最后的一丝希望。
“会找到的。”
自从上次关归荑救下她之后,她便对关归荑有了特别的依赖之情,所以只需一句肯定的话,就已经足够让她安心了,容沛白拿上佩剑,御剑跟上了小兰。
关归荑拢了拢衣服,只觉得浑身冰冷。
隔壁原本紧闭的房门不知何时已经打开,沉野仿似没骨头般倚在门框旁,他双手交叠,苍白的脸在阳光下,却显得晦暗阴郁。
关归荑本来满腹心事,却被他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
“你都听见了?”
“容沛白还没走远,要不…”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碰了一鼻子灰的关归荑摸摸后脑勺,郁结的心情驱散了不少,现在终于能分出些心思,召集众人,按照自己的原计划,让大家开始分头寻找。
看了看沉野紧闭的房门,关归荑选择自己去尸体所在的平房,这些事,沉野越少沾染越好。
月珩剑出鞘,她足尖轻点,乘风而行,纯白衣袖翻飞,仿若谪仙。
沉野靠在窗畔,见她愈行愈远,眼睛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如墨色般晕染开,他身旁现出一只黑气狐狸,与昨晚的那只一模一样。
“少主,我已将她的耳坠放于那人身上,届时他们验尸时定会发现。”
“只不过,少主,您既然如此在意她,又为何会这么做。”
沉野看着那抹白色身影消失于自己的视线外,他神色晦暗:“谁说我在意她。”
说完,便跳下窗台,朝着关归荑的方向而去。
平房外。
关归荑按照约定好的发了信号,不消片刻,众修士皆御剑而来。
第一个来的,便是小兰。
公孙宇尸体早已僵硬,喉部的血迹凝固,整个人青白灰败,眼珠子浑浊不堪,与她印象中的那个爱憨笑的少年形象相去甚远。
他不爱修炼,却又不爱玩乐,就喜欢追着她跑,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她身后,自己老是嫌烦,就这么追着烦着过了这么多年。
可这次却是他先走了。
小兰心中大恸,她的佩剑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像是代替主人发出第一声悲鸣。
她跪坐下来,手指颤抖地捂住公孙宇喉头的伤口,声音哽咽,难以说出一句整话,磕磕绊绊地求大家给他止血。
无人动作,众人心中明了,这已经无济于事。
半晌,小兰像是注意到什么东西,她执起他的手,从中拿出一样东西。
小兰拿起来,觉得眼熟,耳边回响起公孙宇的说话声:“小兰,你看,这只簪子你可喜欢?”
簪子上还有细小的刻字:兰。
小兰笑了,微弯的嘴角暴露了女孩心底最深处的情意。
她又再次看见那个明媚阳光的男孩在对自己笑。
所有人面面相觑,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她这时候会笑,也不该笑。
但小兰明白,这是仅属于两人最后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