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不,”他 ...
-
“不,”他头疼起来,“是我杀了他。”
沉野强装镇定的声音在说第二句时变了调,如同在诉说委屈的孩童般,明明在承认罪行,却更像是在说“不是自己做的”。
话至末梢,他的尾音又带了几分痛楚,他弓背含腹,浑身颤抖,冷汗从他额边滴落而下,他一只手抓住关归荑的手。
他的手指瘦长,节节分明,抓着她的时候指腹发白,他将关归荑拉近了自己,头将靠未靠在她肩上,用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
“师姐,我疼。”
关归荑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疼,沉野的身体正在发生变化,他要转变为妖了。
她罕见地露出一种无能为力的表情,还是逃不过妖变的这一天吗?即便避开了原书的剧情,还是会发生新的事让他妖变。
她没死,也会有其他人死。
关归荑看着沉野痛苦不堪的表情,原书里妖变便痛苦万分,九死一生,现在也一样。
她甚至看见沉野的瞳孔已经开始变化。
情绪失控,外加身体折磨,难怪系统说他已经垂危,关归荑这时候才意识到,这人不再是书中的几个文字,而是活生生的人,他会痛也会哭,他撑不住了,也许真的会死。
关归荑拍了拍他的脸,喂,你可不能死了,你死了我也活不了了。
“沉野,沉野,看着我。”
看着他逐渐涣散的眼神,关归荑急道:“我知道你现在很疼,但你一定要坚持下去,若是连命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容沛白你就再也见不到了。”
沉野对容沛白情根深种,现在估计也只有她能让他坚持住了。
“小白?”沉野无意识的念了一句,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她不在乎我。”
关归荑一噎,原来他这么早就清醒的知道容沛白不喜欢他,那他妖变后,女主与他决裂,心中又该有多痛,是会肯定原来自己真的没被在乎过,还是会觉得这么多年的喜欢果然一文不值。
这世间难道就没有什么值得他留恋了吗?
关归荑:“这个人不是你杀的,我相信你不是会杀同僚的人,所以你得活下来证明自己的清白,你若死了,什么脏水都会往你身上泼。”
身上的人不再有反应。
关归荑推了推他,急的眼眶发红:“你别死啊,还有、还有我呢!”
“你别死啊,你死了我怎么办。”
“我在乎你!”
这句话犹如将一颗石子丢下深不见底的悬崖,你无法知道这颗石子会去往哪里,是会砸穿一串树叶,还是会摔得粉身碎骨。
沉野恍然以为自己听错了。
两个时辰前。
他与小白一同从医馆回来,她伤的是腿,不方便走上走下,他本欲去买些饭菜给她,出门时却见一人在她房前鬼鬼祟祟地张望却不敲门。
见他出来,看了他一眼,扭头就走,这人他认识,是一起来的修士,但他身上的这玩意,却有些有趣了。
沉野从小有个秘密,他从未跟任何人说,他能看见一般人看不见的东西,如一个人身上被人施了咒术,这咒术便会以一种可视化的方式呈现在他面前。
正如现在那个人身上,他早已被割喉气绝,现在有一团黑气萦绕于他四肢,他的一举一动,如同提现木偶一般,早已被那黑气所控制了。
他一出来,那人扭头就走,步伐还慢,像是怕他不跟上去似的。
那就说明,这人的目标根本不是小白,而是他。
自己又有什么值得幕后之人这么大费周章的,沉野笑了笑,既然他想引他去个地方,那他又怎么好不中计呢?
他便跟着他,一路来到了这间屋子。
他一进门,便看见那人呆立在房中,头低着,绕到正面,那人脸色青白,那团控制他的黑气也不见了,很明显,这是个引他前来,想要栽赃他的局。
沉野摸了摸下巴,若只是想栽赃他,这伎俩也太低级了,不仅没人来这捉他现行,自己完全可以用觉得他可疑,所以跟上来看看,没想到人死了这样的话开脱,而且还来到了这么一个跟他没有任何关系的地方。
所以这很明显凶手另有目的。
他大爷似的往椅子上一靠,喊道:“阁下将我引来,何不现身谈谈。”
一团黑气果然现身,凝成一只狐狸模样,它蹦上沉野旁边的桌子,嘴一张一合,口吐人言。
“少主果然聪慧。”
沉野偏过身子瞅它:“你管谁叫少主呢。”
他又蹦到地上,端坐在他面前,舔了舔爪子:“少主难道从来没疑心过自己为什么能看到操纵此人的黑气吗?”
“这是我们狐族妖术,只有妖族人才能看见。”
沉野目光凝了凝,身体不自觉坐正:“你是说,我是妖?”
“不仅如此,您还是我们狐族主上唯一的血脉,我知道您到云意山,忍辱负重,是为了报您的杀父之仇。想必那位已经告诉过您了吧。”
“注意你的措辞,我脾气不好。”沉野居高临下地说道。
“您大可打我出气,反正我不过是一团气而已,”狐狸顿了顿,也真的转了个话题,“您现在修为迟迟无法提升,是因为您的体质根本不适合修炼云意山的那套法术,您只有回归妖身,才能发挥出您真正的力量。”
“这样,您才能报仇,不是吗?毕竟您要杀的,可是修真派掌门。”
“你觉得我会乖乖听你的?”
“所以,”狐狸绕着尸体走了一圈,“早在您跟着这个人来到这里的时候,我便已经在您身上种下了咒术。”
“你说的是这个?”
沉野手腕一翻,露出掌心中握着的一团黑气,他笑着抛了抛,好像拿着的是一个普通的小球。
狐狸歪着头,盯着他看。
沉野没回答他,狐狸样的眼睛打量着手中的玩意,他满不在乎地一笑,随即吞了下去,登时漫天妖气释放,将那黑气狐狸也冲散了。
他自己选择了妖变。
苦修十几载,自己的修为却一直进展缓慢,无论尝试何种方法,也得不到提升,比他入师门晚三年的弟子,现在都已经甩开他一大截,进入虚丹境。
而自己却还处于炼气期,所以入师门以来,一直被那些趋炎附势之人瞧不起。如此,何日才能真的杀了关立鹏。
即便承受着抽筋碎骨般的疼痛,沉野面容却满是快意,狐妖之王的血脉本就蕴涵着强大的妖力,他终于感受到了强大的力量充斥在身体里的感觉。
这个过程漫长而又痛苦,沉野也不是个讲究的人,他并不介意跟这位尸兄在这里待一晚上。
但他没想到,关归荑能找到这里来。
难道是发现这位仁兄消失,所以来找他的?
但关归荑来的时候,他正在妖变的关键时候,只要她靠近就能发现他身上的妖气,也就能知道他正在妖变,幸运的是,来的只有她一个人,他便只能先装作可怜无辜的样子,博取她的同情,她是掌门之女,有她保着自己,能省去很多麻烦。
果然,看他没有动静,她居然急得快哭了。
在心底暗笑一声,他佯装虚弱地睁开眼,用指腹擦了擦她的眼角,还咳了两口血:“师姐别哭,我没事。”
语气缱绻深情,好似在对心上人说情话。
关归荑头皮发麻,汗毛直竖,从来没有异性这么对她说过话,太肉麻了,她下意识地避开他的手,问道:“你怎么样,是不是妖变快好了?”
看她避开,沉野第一反应居然没反应过来关归荑已经发现他妖变的事情,反而在意起自己手上的血迹。
嫌脏吗?他眸色暗了暗,他偏要弄脏她。
沉野动了动,手变本加厉地罩住她整张脸庞,饶有趣味地将血迹一点点抹在她脸颊上。
一面又装可怜:“师姐,什么是妖变,我是不是会变成妖怪。”
原来他还不知道自己的生父是狐妖吗?关归荑心中讶然,书中的确对他的身世着墨不多,只提到他的母亲是人类,与他父亲相爱后生下了他,却被修真界诛杀,死于现在的掌门剑下,从此狐族离散,修真界势强。
而他母亲也最终郁郁离世,去世时沉野才5岁,成为孤儿的他当了一段时间的乞丐,而后阴差阳错下才被招进了云意山修仙。
至于他的母亲有没有告诉过他他生父的事,原书中并没有提到。
关归荑猜想,他知道也是在被逐出云意山,黑化之后才知道的吧,所以后来他才召集妖军来攻打云意山,一是因爱生恨,二也是想为自己的父亲报仇。
可现在关归荑总不能给他剧透,说他身体里有一半狐族血脉,才能发生妖变,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事,她又从何得知。
关归荑便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会发生妖变,但我直觉到这一定与这次的纵火案有关,你一定要挺住,我们一起去查清真相。”
千万保住你的小命啊,否则我也得玩完。
沉野点点头,满意的看向自己印在她脸上的五指血印的杰作。
“对了,我们先离开这里,你还能走吗?”
沉野状似无力地摇摇头。
关归荑将他的手绕过自己的脖子,然后顺力一带,两只手穿过他的腿弯,毫不费力地将他背起,沉野并不是很重,她背着他走得很轻松。
在她背上的沉野微怔,鼻尖萦绕着她淡淡的桂花头油的味道,关归荑生来一张锐利坚毅的脸,没有表情的时候,就像清晨雾霭笼罩的青山,冷气渗透到人的骨子里。
但他望向她的侧颜,明明是一样的表情,现在却如夏日里吹起的一阵清风,包容而又轻柔。
沉野的指尖传来关归荑身体的温度。
他看向自己的手,那是一双沾满鲜血的手,一个人死在他面前,他尚且不会动容,可他现在却觉得,自己弄脏了她的脸,她的衣服,真是天底下最大的罪过。
“师姐,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定位符,烧了你一根头发找到的。”
“为什么来找我。”
关归荑稍停顿:“担心你的伤势,去敲你房间的时候,见你不在,所以来找你。”
撒谎,他可是狐狸,在狐狸面前撒谎,就跟小孩子在他面前炫耀自己有一根棒棒糖一样可笑,沉野微勾唇角,整张脸活色生香起来,那叫一个风华绝代,可惜关归荑没看见,沉野也不打算放过她。
“师姐会在凌晨还未天亮时就担心我的伤势,然后来找我?”
他嗤笑一声:“那师姐可真是宅心仁厚啊。”
关归荑的脚步一顿,停了下来,随即将他放下。
妖变几乎已经完成,除却沉野眼尾多了颗细小黑痣,全身并无什么变化,可他还是装的虚弱难忍,脚一落地,便仿似无力的靠在墙边。
沉野眉头微皱,探寻似的看着关归荑的表情。
生、生气了?
关归荑表情严肃,她的面孔不似寻常姑娘家柔和,眼神也极具侵略性,她的眼神咬住沉野,然后说道:“你在讽刺我。”
果然生气了,沉野故作虚弱咳嗽一声,眼神也随之闪烁躲避。
还装?
关归荑早就收到他妖变完成的提示,此刻他应该妖力大涨,本就是狐妖的他回归妖身那就是猫吃上鱼,鱼吃上饲料一样舒服了,居然装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来试探自己。
真是没想到,你居然还是个戏精。
关归荑心中冷笑,既然你爱演,我就陪你演。
“既然你想知道我的真实意图,那好,我就告诉你,从现在开始,你的命就是我的命,以后我来护你周全,清楚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