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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礼物 ...

  •   【2002年6月16日中午,京都,鸭川畔】

      大雨限制了行动范围,但也减少了出门闲逛的人数。这对朝露父女而言是件好事 ,所以午饭后没急着驱车出发,而是先去附近的河堤散步消食。
      朝露透边走边想自己等下去了商场后该买什么样的礼物,不仅无视了安宁美丽的雨景,也无视了朝露时翔的呼唤。直到她的伞突然被扯了一下,她才回过神来。
      “在想什么呢?”朝露时翔无奈地问,“爸爸刚才问的事有这么难回答吗?”
      朝露透回以茫然的眼神:“什么?”
      “……原来是没听啊。”

      朝露时翔忍不住叹气,只好再问一遍:“爸爸刚才问,之前和你说的转学的事,有和上北同学说过吗?”
      朝露透顿时愣住——她当然没有说过。她何止没有告诉过上北祈转学的事,这段时间乱七八糟的事太多,她都忘了还有这回事呢!
      “没有。”她老实回答,“但是爸爸,我其实没那么想转学。昨天晚上我还和小祈聊过回学校之后的事……”
      她顺便提起了荒木这个麻烦。无论她要不要转学,她和那家伙的纠纷是一定要有一个最终结果的。

      然而,朝露时翔表现得异常平静,用轻快的口吻说:“哦,那家伙啊。都说过你不用在意了吧?爸爸早就处理过了。”
      “……啊?”
      “就是发生那件事后,爸爸没陪着你的那几天处理的。当时藤原老师的办公桌还没被清理,爸爸找到了你班上那个荒木的信息,就去了他家一趟。”朝露时翔突然歪头,笑了,“放心吧,这次的梅雨季结束时,会把烦心事和讨厌的人通通带走的。”
      又来了,这种听不懂的预言式发言!朝露透尝试解读朝露时翔的意思,确认道:“意思是,即便我什么也不做,那家伙也会受到惩罚?但是必须等到雨季结束后?”
      “是的,那家伙会付出代价的。不过倒也不是要等到雨季结束。没那么久。”
      虽然又是不能理解的话,但是朝露透不想再思考了。按照经验,她越执着于理解这种时候爸爸说的话,只会被更多无法理解的话语给淹没。所以,放弃思考,顺其自然才是最好的。

      这时,朝露时翔的手机响了。
      “……京都校长室?”看到来电名称,朝露时翔疑惑地眨了好几下眼,示意朝露透在原地等他一会儿,往前走去了。
      朝露透默默祈祷千万不要是工作相关,以前由校长办公室打来的电话发起的委托都超级难办,她可不想她的礼物在节日之后才送出去。
      她原地蹲下,开始研究下方河面上密集的涟漪以及飘荡的叶片。
      看着看着,她突然灵光一闪——说起来,爸爸刚才是不是说了他去过藤原老师的办公室?可那时候,他不是不在京都吗?

      ※

      京都咒高校长来电果然是因为工作,但这次朝露时翔直接回绝掉了。
      这是很少见的事,所以回车上的途中朝露透一直问个不停。
      “和那个被劫走的咒具有关。爸爸不想去。”朝露时翔拿她没办法,只好这样说,“只有那种事,爸爸不想当坏人。”
      “所以是什么事呀?”
      朝露时翔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给朝露透打开车门,看她坐好才慢悠悠地继续说:“应该还记得吧,那个咒具原本是想用来救一个「天与咒缚」的?那孩子的父母终于下定决心,带着孩子去京都咒高寻求咒具的帮助了。”
      “现在?”朝露透大吃一惊,几乎是立刻就回想起了自己家楼下车库里外国人那悲惨的死亡场景,“可是——咒具不见了呀!他们不知道吗?”
      “咒术师肯定不会告诉他们的。”朝露时翔单手帮朝露透把折叠伞收好,放在靠车门的角落,语气轻飘飘地说,“很可怜呢。可以为延续孩子的生命牺牲一切,以为终于抓住一线希望,结果碰到的是虚空。”

      “……也对。”
      朝露透也有些同情被「天与咒缚」伤害的那家人。但她觉得最可怜的还是那个孩子。毕竟那孩子运气太差了,不仅是「天与咒缚」,还在「天与咒缚」中抽中了下下签。
      「天与咒缚」是无解的。这一「诅咒」没有伴生的咒灵可以讨伐,也没有源头可供化解。因此背负它的术师总是承受着各种非议,也很少出现出类拔萃的强者。
      而且那孩子的身体缺陷,虽然不清楚是什么程度,但是那恐怕基本断绝了在普通人社会中正常生活的可能。作为人类而言,太悲惨了。

      “而且今天他们应该会和自己孩子分开。”朝露时翔坐在驾驶位上,依然用轻飘飘的语气描述他的想法,“咒术师一定会那样做的,胡扯一通,然后把那孩子扣下。今天应该是双方活着时最后一次见面吧。”
      朝露透愣了一下。
      朝露时翔通过后视镜瞧了她一眼,弯弯眼睛:“难道说,透,你以为京都咒高真的那么好心,想用那个咒具治好那孩子的身体吗?”
      “……那倒没有。”从小耳濡目染,朝露透对咒术师这一群体并不抱幻想,“他们做好事的目的是让那孩子去咒高,这很像他们能做出来的事。”
      她不能理解的是,为什么一定要分开那孩子和他的亲人?
      如果想掌控那孩子,让周围亲近的、重要的人作为筹码才更方便吧?更何况,那孩子的双亲是非术师,谈条件不是更方便?
      她莫名想起总监部签发给上北祈的文件,又有点忐忑和焦虑了。

      “透,要不要睡一觉?”朝露时翔通过后视镜看着她,及时打断她的思绪,“过去还有一段时间。”
      朝露透其实并不困,但她认为自己的确需要放空大脑。于是她“哦”了一声,闭上眼歪靠在座椅上。
      就在这时,她又听见了不知从何而来的神乐铃声。
      她脑子里突然变得一片空白,然后慢慢堆满疲惫的情绪。好像没过多久,她就真的睡着了。

      ※

      【2002年6月16日午后,京都,五条家】

      五条悟再次醒来时,五条家已经回归宁静。
      在宅子里逛了一大圈,他得知了三件事。
      一件在他意料之中:五条尚彦和五条长老们在联姻问题上依然没达成共识,估计还得白费几天来吵架。
      另一件出乎意料但也能接受:五条瞭不在宅子里,有人目击他换上作战的装备出门去了,暂时无法确认他是想逃避流言蜚语还是想逃避挨打。
      最后一件完全不在他预期之内并且深感厌烦:围绕历代「六眼」术师人生开展的课程一小时后开课,他必须立即去指定的教室上课。
      因此今天他冷着脸走进当作教室的和室——不过他以前也很少在上课时有过笑容——坐下时懒散地往凭几靠去,一只手支住脑袋,另一只手将桌子上的纸笔铺开。即使授课的老爷子开始讲话,他也没有变得更有坐相。

      老头清清嗓子,视若无睹地说:“悟大人,今天将为您介绍三位拥有「六眼」的术师。三位都生活在室町时代,分别是两位家主,和一个寿命为十天的孩子。”
      在五条悟心里,这门课存在的必要性再次降级。他忍不住发出质疑:“这点时间,顶多睁眼看世界吧?不会是要说这十天里发生了很重要的事吧?”
      他认为不太可能。刚出生的「六眼」,大概率只睁开眼一次,其余时候都被驳杂的信息灌成昏迷状态了。
      授课的老头面无表情地点点头:“那个孩子身上发生的事,让五条家对「六眼」的认知产生了颠覆性的变化。既然悟大人对此抱有疑问,那么就从那个孩子开始讲起吧。”
      五条悟不置可否,顺手抓起笔摆弄起来。
      “五条家「六眼」术师的姓名和诞辰是公开的信息,悟大人一定听说过,第三位「六眼」术师叫做五条辉,是一个女人。”
      “嗯。”他还看过那家伙留下的心得笔记呢。可惜根本没有记载领悟术式反转的经验,也不知道她的心得笔记留下来有什么用。
      “其实,五条辉并不是第三代。那个夭折的孩子才是。如果那孩子能活下来,一定会是一名顶尖的咒术师。”
      五条悟的手指开始转笔。仗着有「无下限」,他连蘸了墨水的毛笔都敢转着玩,而且速度越来越快。
      “随你们开心吧。”他说。他不太明白排这个序号、搞这种假设有什么用,反正不管是第三代还是第四代,五条辉都是初代「六眼」五条智行之后第二个领悟「虚式·茈」的人。
      不过这群没有「六眼」也没有「无下限术式」的老头原来不只是对他指手画脚,还会对死人的人生评头论足,他的心情竟然稍微平衡了一点。
      “这里记载着,那个孩子出生的时期,正是五条式微、现世混乱的时候。和悟大人出生的时机非常相似。”老头一边说一边展开手边的卷轴,“可惜,那时的五条家疏于防范,导致那孩子在出生后第十天的晚上死去。自那以后,五条家开始对「六眼」术师实行最高规格的保护措施,直到他们像现在的悟大人这样,无论遇到什么样的敌人都能有自保之力。”

      和室落入短暂的寂静。
      五条悟感觉老头是希望他能发表点感想的,但他认真想了好一阵,搜肠刮肚,才产生一个想法——“原来那些跟屁虫似的咒术师还有保护我的作用,还以为他们只负责看守呢”。
      在他的记忆中,无论是在家还是在外面,他能活蹦乱跳纯粹是因为他自己聪明又厉害,那些所谓的“保镖”就起到装饰的作用。
      但他转念一想,觉得这样想不够严谨。万一在他记事之前“保镖”有起过作用呢?想杀他的人可不少,而他和几百年前的倒霉小孩不一样,他还有几个月就要过13岁生日了。
      “哦。那还真是辛苦你们了。”五条悟说着,放过那支毛笔,举起手碰了碰自己的眼睑,“所以,你们的对「六眼」的颠覆性认知就是‘幼年期是需要保护的’?”
      老头摇摇头说:“这只是其一。还有一个更重要的认识——”
      “还有什么?”
      “原来「六眼」和术式一样,是与原本的肉|身与灵魂绑定的。不可移植……无法复制。”

      五条悟立即坐正了。
      他大受震撼,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
      “你们,挖了那家伙的眼睛吗?”

      ※

      【2002年6月16日傍晚,京都,四条河原町】

      朝露透抱着礼物盒,兴冲冲地往百货商场下行的扶手电梯走去。之前朝露时翔说在一楼等她,会和后就去吃晚饭。
      她觉得今年的父亲节礼物也棒极了,可以为快乐的今天画上圆满的句号。
      可没过多久,她就发现自己开心得太早了。

      搭乘电梯下了一层楼,朝露透继续往下行楼梯走去。电梯距离不远,她一抬眼就看见电梯旁站着两个人。
      朝露透猛地停下,差点左脚绊右脚平地摔。勉强恢复平衡后,她掉头就跑,躲到扶手后蹲下,心嘭嘭直跳。
      “唔,有可能是看错了吧?”她嘀嘀咕咕,“我应该不至于这么倒霉,在这么高兴的日子遇到荒木吧?”
      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建设,她鬼鬼祟祟地站起来探头一望——然后失望地重新蹲下了。
      “居然真的是他。”朝露透抱紧礼物盒叹了口气。
      她刚才看见,同学荒木就站在她要去的扶手电梯边,百无聊赖地踢着护栏上的玻璃。他身旁站着一位穿深灰色西装的成年男人,朝露透没看清对方的脸,推测那是他的爸爸或者其他亲人。也不知道他们两个待在电梯旁边是要做什么。
      如果只有荒木一个人,她完全能当作他不存在,然而眼下他身边还有大人。按她的经验,荒木那种类型的讨厌鬼有大人在场撑腰只会更加猖狂烦人。
      一旦出现那样的发展,她害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情绪,把荒木和他旁边的大人痛扁一顿。想必那时候她爸爸的表情会变得相当精彩。
      “真倒霉。”她忍不住感叹。

      朝露透不想绕路。她也不觉得自己应该绕路。所以犹豫再三,她重新站起来,并使用了「众生心咒法」。
      她原本的打算是,简单处理一下,消除那两个人对她的注意力就可以了。这样她既不会头晕,也不会被荒木影响心情。
      灰白色照常迅速降临,周围人类化为纯黑的影子,从影子里飞出的象征情绪的物质密密麻麻地飘来飘去。而在朝露透的感知里,荒木和他身边大人的影子并不是单一的黑,在头部的位置各有一团蓝光。
      朝露透没看清那是什么东西,也没放在心上,继续吟唱咒词。
      接下来,就发生了一件诡异的事。
      她确信,她的咒力冲到那两道影子身边时,自动向那团蓝光汇聚,完全摆脱她的掌控。就像被吸引过去一样。
      蓝光完全吸收了她的咒力,渐渐地,轮廓变得清晰。最终,露出一只蓝色的张开翅膀的小鸟。

      朝露透感到熟悉。不仅是因为今天早上她才见过相似的光景,而且是来自更早之前,一种模糊的熟悉感……
      然后她的思绪被打断。
      那两只蓝色的飞鸟忽然从她眼前消失了。
      与此同时,她听见尖叫。
      “呀——死人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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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关于更新进度: 1.序篇·命运的黑脉(完) 2.春华篇·所有青春都像一盏灯(完) 3.空花篇·你的冬青花环依旧绿意盎然(更新中) 排队中:无束篇·我不想探寻你是否有罪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