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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痛苦之源 但也有止痛 ...
某个周一,菅由理突然闯进国文课课堂,通知一年级学生们有新任务。等授课老师离开教室,菅由理立即将黑板上的粉笔字擦掉了。
没来得及记笔记的灰原雄发出高亢悲鸣。
“这次任务还是你们三个共同行动。不难,三级咒灵,你们中随便一个人去就能干掉那家伙。不过呢,因为这个类型你们入学以来都没接触过,我就申请让你们一起去了。”
菅由理转身在黑板上写下本次任务要祓除的咒灵类型。
“广域徘徊怨灵……”朝露透在京都见过几次这种咒灵,不禁皱了一下眉头,“老师,活动范围搞清楚了吗?”
大部分咒灵比较像地缚灵,只会待在诞生的地方,而这类咒灵不同,它们的活动范围更大,并会在这个范围内沿某一条固定的路线徘徊。所以想对付这类咒灵,最重要的是搞清楚它的活动范围和活动路线,而非它的等级。
“具体信息等下辅助监督西山先生会向你们详细说明,因为情报室那边还在梳理情报。不过放心吧,咒灵的目击情报基本来自千代田区的居民区和学校周围,它的活动路线应该相当明显。”菅由理粲然一笑,“朝露君,等下西山先生会通知你上车地点。大家该做的战前准备记得做好哦!”
灰原雄一如既往代表伙伴们作出朝气蓬勃的回应,七海建人和朝露透则默默检查自己的咒具。
而这一检查,正好让朝露透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新宿工房的钥匙放进腿包了。它原本应该放在书桌上的。
想了想,朝露透打算跑一趟宿舍把它放好。她向菅由理报备了一声,离开了教室。
校舍外的天空蓝得令人心情舒畅,白色云絮缓缓流动。朝露透仰着头,不自觉地放慢脚步。
路过一段长台阶时,她听见有对话声从下方传来,并且伴随着两种轻重不同但是一样稳健的脚步声。有两个人在往上走。
“昨天接到总监部的通知,从明天起的两个月内任何人都不能进入「忌库」了,所以下半年还要麻烦朝露先生再来一趟。”
“没关系,我明白,因为‘那个’快要到了嘛。倒是我这边有点过意不去,明明是来工作的,却和夜蛾先生聊了很多孩子的事……”
“不,老师本来就应该多和家长沟通学生的情况,尤其您是咒术界人士,没什么可隐瞒的。但是我并不负责一年级,对朝露同学了解并不深,没能帮上更多忙我才是非常过意不去。”
朝露透脚步一顿,向台阶看去。
“啊,我记得一年级的班主任是菅由理小姐对吗?”其中一个人语气中带着笑意,“说起来很有缘呢,菅小姐在很久以前曾经帮助过透。”
“还有这事?我没听菅老师说起过。”
“应该是不记得了吧,毕竟只是举手之劳。我只是想说,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可真是奇妙。”
“确实。”
这时,那两个人的头终于露出来了,朝露透心里骤然一紧。
一个人是没有携带任何咒骸的夜蛾正道,另一个人是比夜蛾正道略矮一点的朝露时翔。
出门工作的朝露时翔仍然会穿一套黑色色无地和服,应该是新订做的,套在他这几年越发消瘦的身体上正合适。他仍然扎着头发,脸颊两侧垂着几缕因长度不够而扎不牢的头发。
至于那双颜色偏暗的红瞳,在朝露透看到他的那一刻便同时锁定了台阶上方的朝露透。
随后,他苍白的面容上浮现一个笑容。
“好久不见,透。这个时间,没上课吗?”他用慈爱的口吻如此说道。
朝露透非常想扭头就走。
然而有老师在这里,她只能尽可能冷静地和朝露时翔对视,从牙关里挤出一句“嗯,好久不见”。
之前和其他人提起爸爸时她从没有情绪变化,她以为自己早就做好和他见面的准备了。可当这天真的来临,她才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过任何准备,第一反应仍然是逃避。
因为只有在真正面对他本人时,那种复杂强烈的感情才会真正地翻涌起来,让她无法招架,也无法忍受。
“哟,好久不见,时翔先生!”她突然被揽住肩膀强制转身正对两位年长者,五条悟近在咫尺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又是来工作的吗?”
他为什么会出现?这下可热闹了。朝露透发现自己摆不出任何表情。
五条悟又低头去看朝露透:“我在教室里看见你跑出来,还以为你翘课出去玩呢。原来是来找时翔先生啊。”
朝露透看他一眼,解释道:“不,我们一年级有任务,我是回宿舍放东西的。很快就要走了。”
这个时候她特别想大闹总监部情报课——工作效率真的不能再提高一点吗?她真的需要立刻离开学校!
“哦,那个广域徘徊咒灵任务吗?你们没问题的,记得做好准备,尽量不要受伤。”夜蛾正道叮嘱道,却在看向五条悟时黑下脸来,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悟!你又翘课了?!给我回去!”
※
五条悟当然没有听话。夜蛾正道很想教训他一下。好在这次有朝露时翔帮忙说话,夜蛾正道才没有采取武力手段,不过一顿批评是免不了的。
师生走去了挺远的地方,是两边互相难以听见声音的距离。走开前五条悟惊讶地朝朝露父女这边望了一眼,但依然抱着头踩着漫不经心的步伐跟上自己老师。
“我听菊池的秘书说,你上周六通过孔时雨去见过一个人?”朝露时翔突兀地问道。
朝露透正看着自己修剪整齐的指甲,轻轻点了几下头。
“你现在还是菊池海里的直属部下,他随时随地都在盯着你。你继续做这些事的话总有一天会惹上麻烦的。”
朝露透哼了一声:“我也不想做多余的事啊。你才该反省一下吧?你丢出去的那些咒物化咒具全都在东京圈,离悟太近了。现在又当着悟的面随便控制周围的人,你这样让我很难办。”
“你可以不用管我的。”
朝露透立即看向他,发现他虽然微微皱着眉头,却是十分诚恳的表情。
但他是否真的诚恳,她不知道。
因为她感受不到父亲的情绪,从小就是这样。就算她施展术式,也不会在他的影子周围看到任何东西。
于是朝露透转头看向距离她最近的一棵树,有点不耐烦地把提着剑袋的手搭在自己肩膀上。
“说得简单。”朝露透说,“咒术界最看重血脉和术式传承,我是不可能和你解绑的。一旦外人知道你的事,我们全都会完蛋。你觉得我有得选吗?”
朝露时翔站在原地注视着朝露透。而朝露透始终没看他。
沉默许久,他只好再次主动开口,选择一个相对普通的话题:“透,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到学校以后有好好睡觉吗?”
朝露透嘲讽一笑:“我和你可不一样。一闭眼就看见因为我死掉的人,我根本就睡不着。”
“我就知道。你这样下去不行,身体会垮的。还是找个时间和四宫医生见面吧。她一直很关心你——”
这话突然就激怒了朝露透。
“是让我去治病,还是想找机会再拿走我的记忆?”怒火让朝露透每说一个字都要受一次折磨,可她无法控制继续说下去的冲动,“我最后说一遍,我是出于理解和感激才没有对她做什么,不意味着我原谅她和你了!我绝不可能见她,别的医生我也不会见!如果你认为听你的安排才能让我活下去,那你干脆直接杀了我这个不听话的女儿吧!去选一个更听话的人偶吧!”
朝露透实在敌不过快要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她深吸一口气,慢慢说着:“以前那种天真生活太可怕了。我每次觉得辛苦的时候,就会回想一下那几年,然后——然后就会想,我要是和妈妈一起死掉该多好。这样的话我什么都不会知道,也不会把灾祸带给更多的人。”
空气再度安静下来。父女俩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一动不动仿佛两座校园中随处可见的石像。
几秒钟后,朝露时翔轻轻笑了一声。朝露透不明白他在笑什么。
“那就算了。”他说,“不想我管你的话,就照顾好自己。少让家长操心。”
强烈的厌烦情绪漫上心头,朝露透“啧”了一声。
她不止一次在他面前提到“死”的话题,可最后总会被转移话题。她早就不期待他会正面回应,但她仍然控制不住反复提及。
非要说原因,也许是她一厢情愿地认为这样说以后至少能感受到他的痛苦。
但是一次都没有。
“聊点别的吧。”朝露透揉开自己紧锁的眉头,尽力控制自己的情绪,顺便移开视线,“上次让百笑太太转达消息给你,只说了禅院家的事。其实我一直挺想问的,你的手怎么样了?应该没有不方便的地方吧?”
似乎没想到朝露透会问这件事,朝露时翔迟疑了一下回答:“很好。和断之前没什么两样。”
朝露透感觉肩膀莫名其妙地轻松了很多。
“优世真的是个好孩子,托他的福。”朝露透忍不住微笑了,脑海中恍然浮现出一张温柔的面容,低声说,“「尘劫」真的是很厉害的术式。”
“……是啊。”朝露时翔明白她在想什么,发出一声叹息,“说起来,关于那时候,我也有个问题。”
“什么?”
“我得到救治并安全离开的代价是什么?”
朝露透仍然没有看他:“优世很好说话,我答应帮他出去见了克也哥和双叶姐,他就帮我了。为了见到爸爸妈妈他什么都愿意做。”
“这是救治我的代价。我能离开朝露家的代价呢?”朝露时翔强调着,“就连兰女士也不知道。她说你从来不提那天和那群疯子谈了些什么。”
“没什么,就是立下一个束缚,小事。”
“那就是麻烦事了。告诉爸爸吧。爸爸能帮你解决的。”
恨意瞬间像巨石一样砸进朝露透的胸膛,几乎要将她的心脏砸碎。她又痛又委屈,泪水立即漫上眼眶。
“谁帮我解决?你吗?”朝露透麻木地张合着嘴,视线转到他脸上,感觉自己笑了一下,“得了吧。像你这种说走就走,把女儿抛弃在同一个魔窟两次,明明收到求救信号也不去救她的爸爸,怎么敢说这种话啊?”
这话无疑击中了朝露时翔。因为他虽然仍保持原来的姿势,但是他没有再直视朝露透,头低了下去。朝露透在他的头顶看到几根白发,但她眨眨眼,又不太确定了。她觉得那是明亮天光造成的错觉。
“告诉我吧,我来帮你解决。”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重新直视朝露透的眼睛,态度坚决。
朝露透摇头:“不需要。你还是安心待在你的工房里研究咒具吧。别担心,我会努力不让你给我收尸的。”
朝露时翔不依不饶:“透,我知道你已经积攒一定的阅历了,但那些还不够。关于咒术界,你还有很多东西不知道。”
他顿了顿,然后用冷漠的口吻陈述道:“只要被卷入海浪,没有游鱼可以全身而退。无论你有多强,无论你活了多久。但是相信我,我能保护你。只要把那些麻烦事交给我,你就能活下去。”
父女之间又被沉默环绕。
朝露透忽然想起那个黄昏。
——那个藤原老师死去的黄昏,那个他一边说着“有他在谁都不可能伤害她”,一边亲手将她送进地狱的黄昏。
口口声声说希望她幸福的人,也是逼她放弃毕生唯一的愿望的人。
恨意还在身体里膨胀,寄居在咒具里的咒灵也随着她的情绪变化而蠢蠢欲动。但是朝露透什么都没有做。
她听见自己像呜咽一般笑出了声。
“不要。”她说,“我不相信你。你嘴里就没有一句真话。”
朝露透往校舍的方向转身,打算回教室。她现在只想尽快离开学校,别的事全都不想关心。
然而她看见了五条悟和夜蛾正道。
夜蛾正道倒是脸色如常,应该朝露时翔的术式还在生效,没听到谈话内容。但是,眼神有些冷淡还面无表情的五条悟明显情绪很不妙。
他们的位置离她不远,凭五条悟的听力一定能听清楚。
眼下,心情糟糕透顶的朝露透完全顾不上纠结对话被听到了多少。她径直离开了。
哪怕挂在肩膀后面的「业火」突然剧烈晃动了一下,明显弹出一股咒力,她也没有理会。
没有人拦住她。她一个人快步走向她的目的地。
※
下午三点左右,朝露时翔结束工作,准备搭乘高专安排的车去东京站,然后回京都。
但是他没有立即上车,而是拜托辅助监督多等一会儿。
上午他和女儿又一次不欢而散后没多久,五条悟也走开了。那时五条悟和他说:“对了对了,时翔先生,你忙完工作后能在校门口见一面吗?”
他答应了。
等待了差不多十五分钟,五条悟终于慢悠悠地现身。
“问过七海了——啊,就是阿透的同学,他说他们要晚点才能回来。据说阿透看起来没什么事。”五条悟冷淡地说。
“希望如此吧。”朝露时翔视线转向五条悟,那双和朝露透同色的眼睛极其冷淡,“悟君想揍我吗?”
五条悟翘起嘴角,并不否认:“感觉和读心很像了啊。阿透的术式也会升级成这个样子吗?”
“和术式没什么关系。见的人类足够多以后,我只用看一眼就能知道人类的想法。”朝露时翔轻哼一声,“找我是想问什么?”
五条悟瞟了他一眼,双手插兜,语气懒洋洋地问:“把她一个人丢在朝露家是怎么回事?”
上午五条悟走过来时朝露透正好提到这事,朝露时翔不意外他会问。于是他说:“我只是……想试试。”
“哈?”
朝露时翔侧过身面对五条悟,举高自己的右手,单薄的衣袖顺势滑到手肘以下。
“悟君,你有在我手臂上看到什么吗?”
五条悟仔细看了看,甚至摘了墨镜看了第二遍,疑惑地皱起眉头:“没有什么奇怪的啊。”
“其实在半年前,我的手臂在这里被人砍过。”朝露时翔用手指点了一下肘关节。
五条悟挑了一下眉,直白地吐槽:“你终于被仇家找上门报复了吗?”
“不算是仇家吧。是朝露家的人。悟君应该记得你来上学之后透失联过一段时间吧?”
见五条悟点头,朝露时翔叹了口气。
“其实是因为,那几个月朝露家把透关起来了。在那之前,你知道的,透的姨妈去世了。但在尸检报告上发现了疑点,将她的死因和「众生心咒法」牵扯到一起,而刚好透就在朝露累的死亡现场,朝露家就借机大做文章,想强行解除「业火」的主从协议。我知道透受了很多苦,但是我没有马上去救她……因为我要做一些准备。
“差不多就是去年高专姐妹校交流会的时候吧,我去和朝露家谈判。可我怎么也没想到会挨上一刀。从手肘这里完全被切断了。”
去年交流会……时间对上了,朝露透就是在那几天才跑来见他的。五条悟张了张嘴,又不自觉想象了一下朝露时翔被砍的画面,然后就被恶心到了。
——靠双手吃饭的咒具工匠,失去半条手臂,只要控制住他不对他用反转术式,他这辈子都会是个残废,直接摧毁他生存立足的根基。
这种精神折磨比直接杀人更有效果。而朝露家想取得什么效果,用脚趾头想也知道。
“这事阿透怎么处理的?”五条悟太了解朝露透了,她绝对当场就爆发。
果然,朝露时翔说:“她亲眼看到事情发生,我没想让她介入。但她挣脱了我的约束,冲过来挡住我。我感觉得到她很痛苦,她在犹豫,但她最后还是选择了保护我。她自己都站不稳了,还是为了我和朝露家开战。”
回忆也令朝露时翔有些动容,呼吸都有些颤抖。他停了下来,放下手,沉默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在那天我才意识到一件非常重要,但被我无视至今的事情——只要我还活着,我就是她的枷锁。是我的存在和我说过的话,造成了她的不幸,还逼她去做选择。”
所以他理解了朝露透的恨意并选择接纳。可这好像反而是她无法忍受的事。
“但我知道,这种基于血缘诞生的枷锁,外部的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可能破坏它。只能由我来处理。所以在治好手后,我就离开了透。在今天以前,我没再见过她,也没联系过她。效果好像还不错,她现在连‘爸爸’都不想叫了……”
五条悟脑子里闪过很多想法,有的甚至还涌到了嘴边。但他最后也只是推了推墨镜,将全知的「六眼」严严实实挡在后面,用烦躁的口吻嘀咕:
“那个笨蛋。”
※
直到夜幕降临,一年级三人组才带着满身疲惫回到学校。
菅由理没骗人,今天的任务目标的确不算强;但西山司带来的情报并不完善,任务目标移动速度非常快,而且有智慧,发觉打不过咒术师后居然会改变路线!
三人追着它跑来跑去,几乎跑遍整个千代田区,还要营救沿路的无辜市民……成功祓除咒灵以后,三人几乎是瘫倒在路边等待西山司来捡尸。
不过疲惫没有战胜饥饿,车子到山下后,灰原雄和七海建人在便利店下车觅食,留朝露透一个人继续坐车回学校。两位同学和西山司知道她没吃午饭,都建议她一起去吃晚饭,被她敷衍过去了。
她现在只想快点回到自己的私人空间,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干。
然而她在宿舍前往三楼的楼梯上发现了五条悟。
他本来就高大健壮,还坐在最高一级的台阶上,在昏暗夜色中显得极其有压迫感,她吓了一大跳。
五条悟却拉下墨镜惊呼,先发制人:“精神很好嘛!”
又睁眼说瞎话!朝露透抿了一下嘴唇,反问:“你来女生宿舍干什么?”
“当然是来看看你会不会饿死啊。你这家伙每次心情不好就绝食,搞不懂,你这样究竟在惩罚谁啊?”五条悟从背后拎出一个食品保鲜袋,有点像食堂厨房里用的那种,“饭团,吃吗?”
“不想吃。没胃口。”朝露透简短地回答。
“我做的哦。”
朝露透一愣,看见五条悟笑着对她眨了下右眼。
“再给你一次机会。”
“唔……金枪鱼果然和蛋黄酱才是绝配。不过沙拉酱的也好吃。”她咽下第一口饭团,心满意足地做出点评。
朝露透特别喜欢吃五条悟做的饭,目前为止她还没有吃到过不合口味的。五条悟厨艺非常好,不仅是因为悟性高,也是因为经验丰富,他第一次自己动手做饭的时期,朝露透还是个厨具都认不全的幼儿园新生。
在朝露透印象里五条悟只会自己做饭自己吃,但他和她关系够好,有过多次蹭饭经历。可惜随着他成为现役咒术师中最忙的人后,他亲自下厨的机会大幅减少,朝露透已经很久没有吃到世上最合她口味的饭了。光是想想就很悲伤。
“厨房里只有沙拉酱了。好吃是当然的啦,毕竟是我嘛。”五条悟一边说一边伸手用力刮了一下朝露透的下嘴唇右侧,“沾上酱了。这里。”
朝露透随意地点点头,视线只投向前方道路和饭团,余光都没向他那一侧挪一下。
到了宿舍门口,看在晚饭的份上,她没阻止五条悟跟进她的宿舍。
但是亦步亦趋走进花季少女私人空间的五条悟表情看起来很欠揍。
“这时候应该弹出奖杯了。”五条悟笑着感叹。
“醒醒,这里不是游戏世界哦。”朝露透嚼着米饭,吐词不太清楚。
“这里就是游戏新地图啊。”五条悟一边说一边用脚带上了门。
朝露透的宿舍空间被太多架子和柜子挤占了,对五条悟来说并不方便行动。想了想,朝露透把桌椅让给他,自己盘腿坐在床上吃晚饭。
但五条悟完全没听她安排,在宿舍里走来走去,像在自己房间一样自在。
“你居然把以前的照片都带来啦。不过怎么放这么高?”五条悟突然说。
朝露透咬着饭团朝他那边望了一眼,他站在衣柜前,手里抓着一个相框。玻璃反光让朝露透看不清图像,但那毕竟是她搬进来当天亲手放的东西,她知道是什么。
“不想一眼就看见。”
“为什么?”
“你不是听见了吗。”
五条悟回眸瞧了朝露透一眼,把那张朝露透一直很宝贝的父女合照放回原位。
“我已经听说了。”他语气淡淡的,“你爸爸手的事。”
“是吗。”
“有点后悔,去年不该把你一个人丢在京都的。杰去年入学的时候也才15岁,你提前结业入学肯定也不是件难事。”
朝露透提醒他:“但是去年我还不想来咒术高专啊。”
然而五条悟依然自说自话:“而且去年交流会回京都的时候,我就该把你直接打晕带东京来。”
“麻烦你稍微有点人权意识好吗?还有听我说话啊。”
“还有,虽然他没明说是谁砍的……”五条悟皱着眉毛,表情不大好看,右手抓住自己的左手肘,“但是很好猜。朝露神乐干的,对吧?”
朝露透浑身一僵。
“去年交流会的团队赛那家伙无故缺席,个人赛倒是在,可状态很差劲,听我提你的名字就发脾气,我一直觉得很奇怪。另外,如果是别的人干的你早就闹翻天了,根本不可能瞒着我。”五条悟分析完,双手插兜转向朝露透,“她突然发什么疯?是被那个老东西挑拨离间了吗?你教训她没有?”
如果只是被挑拨,那倒还好解决。朝露透慢慢地摇头:“没有。但是撕破脸了。”
“你的意思不会只是吵了一架吧?”
“嗯。就只是吵了一架。”
五条悟表情立即变了,不自觉抬高了声音:“你搞什么啊!又不是打不过!被欺负成这样居然不还手?!”
“当然是有原因的……”
朝露透看着非常不高兴的五条悟,不禁陷入思考:她现在还不能让更多人知道那些事,可是现在该怎样解释比较合理呢?不说得合理一点的话,感觉明天他就要去找朝露神乐约架。
但她脑子里始终是空白一片,编造不出任何谎言。
“又在担心什么?是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吗?”五条悟受不了朝露透现在这样胆怯的样子,走到床边恶声恶气地问。
“……悟。如果说,一个人突然被告知自己和一件非常、非常糟糕的事情扯上了关系,有决定性的证据,可是那个人真的是清白的,只是有所顾虑没办法去说清楚,该怎么办呢?”沉默几秒,朝露透的双手不自觉地隔着饭团缠在了一起,形成一个简单的「众生心咒法」手印,她也终于想好了说辞,“会有人无论如何都相信不是那家伙干的吗?”
“我相信你。”话音刚落,一瞬间的间隔都没有,五条悟毫不犹豫地给出答案。一如既往的笃定语气,嗓音略显低沉。
这下朝露透是真的说不出话了。她眼眶一热,目不转睛地望着那双晴空一般的蓝眼睛。
“我还不了解你吗?你能干得出什么坏事啊。总之,你只要记住我一直站在你这边就对了。”
五条悟还有点生气,先用手掌拍了拍她的头顶,犹豫了一下,他又换成拳头,用理论上不会感到疼的力道敲了一下:“有我在,谁还敢拿你怎么样吗!”
眼泪差一点被他敲出来,朝露透却也只能自己克制情绪。
“谢谢。”朝露透低声说,“但是有些事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她知道这不是一个满分回复——不是现在,又是多久呢?
其实如果可以,她希望五条悟永远都不要知道。
她希望她在五条悟眼中永远只是最好的样子——继承了强大咒术师血脉和意志、有清晰的目标和规划、心怀正义和希望的样子。
在她意料之中,五条悟摆出一副仿佛刚被封建老顽固们说教过的臭脸,狠狠给她一记暴栗。她条件反射地护住头,差点把饭团扔出去。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五条悟说:“这种理所当然的事道什么谢啊!你故意恶心我吗?”
朝露透心里一软,知道他这是让步了。
说起来也奇怪,五条悟的性格一直很要强,从小到大都是以自我为中心,想知道的事一定会刨根问底。但从他去年入学高专到今天,他向她退让的次数已经超过了过去八年的总和。
果然学校是个能改变人的地方啊,她想。
“对了,还有一件事!阿透你还没跟我道歉呢!”五条悟臭着脸继续说。
朝露透很茫然:“在说什么啊?”
“别装傻!白天我想跟你说话,你不理我就算了居然放任那团破火打我!你居然拿我撒气!”
“咦?真的吗?我没注意到……”
“那不是借口!不道歉也可以,你让我修理一下那团破火!”
“不要!你打小火花和直接打我有什么区别?”朝露透断然拒绝,“难道你就没有错吗?谁叫你和它关系不好呢!你应该知道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不会管它,它想打谁就打谁。如果你们关系好一点它会打你吗?”
“禁止推卸责任!禁止指责真正受委屈的人!”五条悟大叫。
“你真好意思说这两句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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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1.此文的感谢番外合集指路《追溯依存特别篇》 不涉及正文剧情剧透,保证没有黑深残 2.第三卷.更新中(不知道多久能写到的下一卷:无束篇·我不想探寻你是否有罪) 3.隔壁11.26开文,如果有对终极系列有兴趣的可移步《[终极]因为老哥太可靠就躺平摆烂了》 围观,看点开心的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