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林》中式甜辣酱

2、第 2 章 热心市民林

　　好多年不见，没想到再见是这么尴尬的境地，林渝僵硬着笑了一下不知道是该伸手打个招呼还是该转身立马结了账就走。
　　当年他们的分开并不算是“好聚好散”。
　　所幸何柏只是盯了他一会儿就移开了视线，和他对面打扮精致的女伴交谈起来，林渝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在桌下微微发颤的手抖动的频率降低了一些，恰好刚刚点的牛排送了上来，林渝现在感觉自己就像那块铁板上的肉，被烫得收缩，烫出了声响。
　　林渝低下头，现在只想赶紧吃完饭然后逃离这里。他没看到的是，何柏的目光又放回了他身上。瘦了，更苍白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何柏想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当年是何柏追的林渝，最后是林渝要求的分手，那个晚上，林渝在手机上用几条短信就打得他措手不及、丢盔弃甲，但林渝一条消息也没有回复他。按理说何柏应该恨他的，毕竟林渝那么果断，不久就选择了转校，很难相信他曾经爱过自己，但何柏对林渝恨不起来，因为爱太重了，爱到这么多年过去也不让其他人停在自己身边。今天只是应父亲的要求，和在国内从事金融行业多年的表妹一起吃饭，了解自家公司在国内行情和运作方式，做好接手部分业务的准备，顺便拉近一下兄妹关系。
　　桌与桌之间的间隙并不大，林渝能清晰听到隔壁桌传来的交谈声，这么多年过去，何柏的声音更加醇厚低沉了一些，他们似乎是在谈公司里财管方面的事情，得知这一点后的林渝有种心虚感，不知是因为偷听了别人的谈话还是别的原因。他本以为何柏是来相亲的，现在看来不是，不过仔细想想何柏也应该有女朋友了吧，或许连婚都结了。既是成功的社会精英，长相性格也十分优异，是最不缺乏相亲市场的那种人。可是也说不定啊，何柏手上没有佩戴戒指——林渝刚刚观察过了，林渝一边吃饭一边胡思乱想着。
　　吃完饭，林渝结完账出门才发现外面下起了小雨，秋雨寒凉，让人感觉情绪莫名低落。他摸出手机准备打车，何柏竟然出现在了手机的倒影里。林渝被吓得动作都顿了一下，何柏沉默着往前走了一步走到店门口的屋檐边点燃一支烟。两人距离减短，林渝觉得自己呼吸都变得些许淤塞。林渝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来缓解这份尴尬，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显得不那么……难过。
　　思索一阵后林渝还是开口了，“好久不见。”何柏吸了口烟，说话时声音都还带着一点沙哑，应了声“嗯”，就没有了下文，没有质问没有追问，连抱怨也没有，林渝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出租车到了店门口，林渝说了声“我走了”就飞速上了车，关上门，随着出租车缓缓驶离店门口，林渝把脑袋靠在出租车窗上，用冰冷来让自己清醒。
　　久别重逢，若是朋友，会好好寒暄一番，若是恋人，会深深相拥一阵，但他们算是什么呢？不欢而散的前任？好久不见的同学？
　　当年自己做事那么决绝，发完信息就没有再去学校，直接转学到了新学校，什么都留在了原来的教室。何柏应该是会讨厌自己。讨厌也好，讨厌就会远离，远离，是这场青涩记忆最好的结局。
　　林渝突然有点想哭，手又开始抖，他在车窗上轻轻撞了撞，心里默念着何柏的名字。
　　何柏，好久不见，我其实真的很想你。
　　秋雨冲刷着车窗，周围鸣笛声不断，在这一片喧闹之中，林渝却觉得心里很安静，内心情绪涨潮后在心上留下一片湿漉漉痕迹的安静。
　　是夏，已经是黄昏，但热度丝毫没有要降下的意思。蝉的叫声无比聒噪，灌入人的耳朵让人在本就闷热的天里更加烦躁，炙热的阳光照射在操场跑道上散发出刺鼻的塑胶味，偶尔吹来的一缕风都是热的。
　　林渝去小卖部买完饭团，沿着操场边慢慢走回教室。最近真是越来越热了，热得人心烦。今天的饭团好像加热得有点过了，米粒焦干，让人喉咙不舒服。他在抽屉里翻翻找找找出自己的水杯，走向楼梯口尽头的开水房接水——他很恐惧人多的地方，即使教室旁就有开水房但人会很多，他往往会到更远的走廊尽头开水房去接水，偶尔的偶尔才会遇见一两个接水的人。
　　学校里每层楼都有3个开水房，每个开水房外还开出一个小阳台，用玻璃门隔起来，这么建的目的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今天，似乎就是偶尔的偶尔，小阳台的角落里蹲着一个男生，阳台的空间很小，站下两个人就已略显拥挤，所以林渝一进开水房就注意到了他。那么大一个人，蹲在小阳台，看着就怪可怜的。面朝阳台外也不知道是什么表情。林渝在接水时又往男生那边看了一眼，犹豫着要不要说点什么。他平时不算是爱多管闲事的人，但今天他心情确实很好。一模成绩出来，虽然他的数学和历史还是惨不忍睹，但好歹政治和地理都还不错，地理这次算是撞大运，竟然考到了年级第一，地理老师汪老师把他叫到办公室很是高兴地在下课后把他叫到了办公室鼓励他，还给他抓了一把糖坚持要他收下，像是对小孩子一样。
　　但林渝还是很开心。他在班上并不受待见，高一进校时的他对高中生活充满向往，热血冲头去担任了语文课代表，但很遗憾，他的性格并不属于温柔老好人型，也不是那种情商非常高的人精，与之相反，他很直，也不太懂得变通。夹在老师和同学之间，零零散散得罪不少人。这个年纪的男生好动，有的爱打游戏有的爱打篮球，他却不喜欢运动，相比于去疯狂地大笑和奔跑，他更钟情于找到小小的安静角落去写字或者看书，在男生中显得格格不入。
　　文科班，往往是是非很多的地方，那些人的态度，从最开始的说闲话，进而演变到变相的孤立。林渝最开始还是有些郁闷的，他是情绪敏感的人，能察觉到身边的一点点变化，但他也疲累于去争辩些什么或者去让自己学着融入，与其去经受痛苦打磨自己变成一块圆润的石头，他还是更喜欢自己棱角分明，虽然不合群，但至少没有丢掉自己本来的样子。班主任许老师是一位将近退休的老教师，虽然也知道一些班上的事，但作为一个中老年男性，也并不想去多管这些勾勾绕绕的闲事。但地理老师汪老师却是意外地很关心林渝的，汪老师是一位气质很温和的中年女性，高一下册时林渝因为学校里的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一直发生导致他状态很差，上课听不进去，作业也完成得很潦草，每周还会有那么一两天失眠，成绩一直下滑。还是汪老师发觉了他的不对劲，找到他谈话，弄清原委后告诉他不可以这么沉缅下去，一直鼓励他，他的状态才慢慢不再只走下坡路，但也不算太好，维持着到现在。虽然这次考试成绩实属是意外之喜，但汪老师的表扬还是让他今天一直存着小小的雀跃和开心。这份幸运让林渝觉得他今天确实很适合去做一些“善事”。
　　他反复纠结了很久，最终还是回了教室，摸出今天在办公室老师送给他的巧克力，再次折返，发现男生还在那里蹲着，他松了一口气，在心里预先演习了一遍一会儿准备要说的安慰人的话，来回走了两步，才毅然决然地推开了小阳台的玻璃门，对蹲在地上的男生说道：“同学，我看你蹲在这里好久了，是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吗？吃点甜的心情可能会好一点，没什么事情是过不去的，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起来又是美好的新的一天。”男生微微愣住，似乎是被他的举动给惊到了，但还是把巧克力接了过来，说了句谢谢，他话音刚落，林渝对他笑了一下，就从门里缩回了身子把门重新给男生关上了然后转身快步走回了教室。走到座位上林渝仍感觉自己的紧张劲还没有散去，他并不习惯主动去和陌生人进行交流，事先拟好了腹稿才打开了阳台门。
　　自己好像多管闲事了，林渝想，不过也没关系吧，看刚刚男生的反应应该不介意，要是能帮到他一点就再好不过了，转了转笔，林渝继续写着今天的作业。
　　而小阳台上，何柏手里捏着巧克力哭笑不得，其实他本来是想找个僻静地呆会儿吹会儿风的，没想到这位不知名热心同学以为他是伤心想不开。不过他今天心情也的确不算是很好。
　　拆开巧克力咀嚼着，何柏脑海里又浮现起刚刚男生的反应，明明是做热心的事，又显得那么慌张，又社恐又社牛的。在昏黄的走廊灯光下，男生皮肤是细腻的白，前面额发没来得及修剪有点长，软软垂在额前，抿着唇，温温柔柔没什么攻击性的样子，笑起来脸颊上还有两个长得很对称的梨涡，是时下流行的会招女生喜欢的那种款式。
　　晚自习上课时间快到了，何柏离开阳台回到教室，心里还在想着，按理说这种特征放在男生身上会显得很阴柔，但放在小同学身上只让人觉得可爱又柔软，何柏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把这两个形容词放在一个男生身上，但他的第一感觉就是如此。
　　真可爱啊，他想。
　　中国有句古话叫“人生何处不相逢”。往往生活是很戏剧化的，林渝和何柏两人都没有想到他们居然还会再次见面，在高二上学期分班考试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