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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幺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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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把自己的遗骸烧成一堆灰,再粘合成一块石头,把它放到海里去。”林渝在日记本上如是写道。深夜的街道很静,街道上偶尔驶过一两辆货车,发出呼呼的噪音,关了灯,躺在床上,楼下门卫大爷的小广播放着川剧呀嘛地唱着混着风扇吱呀声卷入林渝的耳朵里,太闷热了,林渝想,应该下一场大雨就好起来了吧。
十七岁的我们,拥有我们十七岁的故事。二十七岁的我们,却已是陌路不识。
真遗憾。
时间回到今晚八点,西街烧烤摊。
“小鱼!这儿!”一个手上还拿着串羊肉串剃着利落板寸的男人站起来朝着男人招手,林渝迈步精准越过一个个散落在地的烧烤木签,又拿起桌上的卫生纸擦了擦板凳才坐下,“今天街上人太多了。”林渝笑着说,“来晚了,这顿我请。”,白峥咬口肉摆摆手,“整这么客套做什么,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两人又笑起来,林渝和白峥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交情。两人小时候住在一条街上,玩儿得疯,没少打架吵架,关系反而打着吵着越来越铁。“怎么突然想起约我出来了?”林渝喝了一口桌上的加多宝问道,白峥说:“我和渺渺可能年底就要结婚了。”林渝愣了一下,说“恭喜啊,时间过得真快。”白峥叹口气“是啊,都毕业好多年了。”林渝和白峥的高中在一条街上对着,林渝在一中,白峥在二中,白峥和齐渺一个班,高一那年就谈了恋爱,两人一直坚持着长跑了12年,他们要结婚了林渝不感到惊讶,只是觉得时间过得真快,少女少年已经从咋咋呼呼变成了沉稳内敛的女士先生。他的记忆都还停留在四个人假期一起在路边咖啡厅里写作业的夏天,画面鲜明。四个人?缺了谁?哦,缺了一个何柏。
何柏,何柏。
如果他当年没有一定要和何柏分开,现在他们也应该有一个属于他们的小家了吧。
短暂的沉默后,白峥道“你呢?现在有在谈的对象吗?也老大不小了,再几年就奔三咯。”
“你知道的,我不想结婚。”
“是不想结婚,还是只想跟那个人成家?”
“我不想说了。”
气氛陷入冷凝,“你当初舍不得又要…你…”白峥叹了口气,“唉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你就犟,从小到大都犟,哪个都劝不动你,点菜点菜,看下吃点什么。”
……
等吃完饭回到家已经晚上9点了,林渝换了衣服火速冲了个澡,就坐到了书桌前,打开小台灯翻出自己的日记本开始记录今天发生的小事,他从高二开始,就养成了写日记的习惯。
闭眼,一帧帧记忆开始播放,在风扇吱呀里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躁热的夏,何柏笑得意味不明,低声叫他一声“幺幺”,他的声音很低,平添了几分暧昧的味道,像夏季闷热的雨,一滴一滴敲在林渝心上,当时把头埋在臂弯里的林渝听见了震耳欲聋的声响。
时隔多年,他又在这寂静的夜里听到了那个声响,震得他耳朵的神经连着胸腔疼,他想自己可能是熬夜熬多了患上了心肌炎,不然怎么会这么难受呢?窗外洒进不知道是路灯的光还是月光,他觉得眼睛被照得好疼,抬起手臂压在自己眼睛上。床上青年的肩膀低频率地抖动着,许久才平息,像一场连绵的雨。
后半夜,夏雷破开天际,酣畅淋漓的大雨刷刷冲洗着窗台,像从天上铺下一张巨大的毯子,把夏天的最后一丛火也扑灭了。
秋到了。
伴着树枝做成的扫帚沙沙声和街边小贩的叫卖声一同响起的,还有手机的铃声。
今天是星期六,法院不开庭,近期他手上的案子也就只接了那一个民事案,今天唯一的事也就只是下午两点去和中介谈办公室租赁方面的问题。林渝躺在床上艰难地用手揉了揉眼睛翻了个身把被子拢到头上。继续睡。但那铃声似有要与他不死不休的意志,在铃声第三次响起时林渝才不耐烦地爬起来,下床去拿手机,“喂?大早上跟催命似的做什么”,他的声音还带着满满的鼻音,可以听出对于被吵醒这件事非常不满,电话里穿来嚷声“你小子这个点还睡呢,你…感觉怎么样?还是决定要回C城发展吗?”是同事章霖的声音,三年前他从S大学硕毕业后,便将简历投给了当地的红圈所,很努力地通过了笔试和面试,但三年来他个人也没有什么大的发展,虽说他是五院四系的学硕,但当年高考失利,他的本科只是一个二本院校,这对于人才逐渐饱和的法律行业的从业者无疑是很大的一个弱点。在这种人才汇聚的国内顶尖律所内也是存在着学历歧视链的,所以所内和他关系亲近的朋友并不多,而章霖作为和他一直搭档出外勤的同事,算是他在所里最好的朋友。于是他便把自己想要回到C城开一个属于自己的律师事务所的计划告诉了章霖。借这次来S省开庭的机会回C城视察一下市场,既是为回来做准备,也是回到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看看。
“嗯,C城这几年发展起来了,案源应该还是足够丰富的,就看抓不抓得住了。”林渝拧开桌子上的矿泉水喝了口才感觉头脑清醒过来了,“你这几天住哪里?没跟阿姨他们住一起?”章霖问道,“住我家老房子,交通方便离地铁近。”林渝和父母关系不冷不热,这次回来也只是和母亲打个招呼,雇人打扫了老房子拿了钥匙便没有后续了,母亲年轻时也算是个女强人,离婚后靠自己努力赚钱在城郊“富人区”买了套小洋房,环境是非常好的,就是交通不太方便出门必须开车,林渝嫌麻烦,干脆住在老房子,出门走一截就是地铁。“哦哦”章霖说道“那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啊。”林渝嗯嗯地应着,心不在焉,章霖像个老妈子似的又叮嘱了他许多才挂了电话。
回到了老房子,随故地纷至沓来的是故人,故忆。人的一生中会遇到不同的人,去到好多地方,记忆却不会随着人来人往而消逝。真奇妙。
一通电话下来,睡意也差不多消散,他洗漱完便拿上手机下楼去吃了碗老麻抄手,熟悉的那家店已经换了老板,花椒让人味蕾微微发麻,香还是很香,可惜味道好像还是不一样了难以比上从前。
章霖常常说他喜欢精神内耗,太过敏感。确实是这样,比如今天早上林渝作为一个二十七岁的成年人却因为一碗和以前味道不再一样的抄手就有了点名为难过的情绪,说起来真怪矫情的。
又去家乐福采购了点东西,吃了午饭,林渝就出门了,地铁三号线转一号线,才到了和中介约定的地方。
“林律师,您好您好”中介小赵满脸笑容地走来,“嗯你好,这栋楼的话你上周在微信上和我说的是9楼,13楼还在招商吗?”林渝与他握了握手,一齐向办公楼内走去,小赵说:“是的,我先带您上去看看采光吧,公摊面积加上两个办公室面积没多大区别,就看您更喜欢哪一层。”等电梯的空隙里,林渝问道,“这栋楼14层往上就是和信的办公区域了?”林渝说”先带我上十三楼看看吧。”如网页图所展示的,十三楼座北朝南,采光是很好的,在最大的办公室里有一整面的落地窗,和以前他与何柏的设想不谋而合,林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说,“就这层吧,9楼不用去看了。”小赵忙笑着说“好的好的,您这边请。”等办完手续拿到门禁卡后已经是接近晚饭时间了,今天只付了首付,以后每月还需要月付,林渝家属于中产阶级,家里因为之前拆迁了一套房子再加上林渝这几年的努力有一定的积蓄,林渝决定了的事往往会很快去做,非常高效率。是故短短一个月他便租好了办公室,办公室是已经由开发商精装好的,只差办公桌一类的办公用具就可以搬入,而这些物品的采购,林渝也已经在前两天决定租这里时订好了。万事俱备,只差律所的相关手续和后续成员加入这座律所就能开始运行。
解决完一桩大事,他心头沉甸甸的感觉也消散了不少。刚刚小赵推荐了附近的一家米其林西餐厅,林渝平时是不会主动选择去这种高消费场所的,在私生活方面他一向节俭,但今天也算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他便打车前往,等到了西餐厅服务员将他带到了一个靠窗的位置上,不得不说这家餐厅的氛围做得很好,每张桌上都放着一束红玫瑰,真适合约会啊,林渝想。点完餐林渝开始望着窗外发呆,他很喜欢发呆,这让他感到进入了一种漫游的精神轻松状态。
“抱歉,今天医院很忙,我到晚了。”后桌突然响起一道声音,林渝感觉自己那一瞬间可能很像一只炸毛的猫,而踩住他尾巴的就是那一道熟悉的声音,他低下头,心里一瞬间飘过无数种想法,不可能,他不可能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首都吗?不可能会这么巧,嗯,电影也不会这么拍,怎么会他也在这里呢?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设后,林渝还是按捺不住地把头转了过去,看向声源处,刚好与落座的男人目光对上。
精致的黑西装包裹住肩宽腰窄的身材,袖子上残留着几丝褶皱不难看出来者的匆忙,目光上移过喉结和棱角分明的下巴,是高挺的鼻梁和一双黑沉的眼睛,打过发蜡的头发挺立有型,像他的主人一样,像是高山下蕴藏着的暗流,看似沉稳平静,实际上汹涌着要把人吞没。
何柏。林渝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他的名字。
是何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