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寂江南这一季》言然留夏

3、【2】

　　夏和三年，一月十六日。
　　祈朝的皇殿内，众多秀女跪坐在大殿中央，低垂着头，静等着皇帝苏独夏的驾到。
　　苏独夏是祈朝最为年轻的皇帝，十五岁登基，改年号为夏和。
　　“皇上驾到。”
　　殿外传来了太监尖利的声音，众秀女更是屏住了呼吸，连跪坐着的姿势也调整得比原先标准了。
　　一袭明黄色的皇袍轻缓地从各个秀女的眼前行走过，却在一名身穿浅蓝色罗裙的秀女前停了下来。
　　跟在身后的太监急忙走到苏独夏的身边，小心地问道：“皇上，这名秀女有什么不妥吗？”
　　苏独夏俊秀的脸间浮上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未等众人反应过来，苏独夏竟然蹲了下来，直视着那名秀女笑言：“诶，封妃仪式结束了，你可以醒了。”
　　众人一片哗然，旁边的其他秀女这才感觉到她细如蚊吟的呼吸声。
　　江寂离缓缓睁开了眼睛，一脸惺忪地问道：“结束了？”
　　苏独夏强忍着笑意，点了点头。
　　江寂离将目光往上移，眼瞳里映照的是苏独夏秀气的五官，嘴角似扬非扬，仿佛是水墨画中模糊的俊美少年。
　　片刻，本是睡眼朦胧的江寂离在一瞬间瞪大了眼睛，望着苏独夏竟然讲不出完整的话，“你……你……你……”
　　苏独夏继续直视着江寂离，只是明朗的笑容在她看来却像是狐狸的阴笑。
　　目光从他的脸一直往下移动，最终移到了明黄色的皇袍上。仿佛不确定似的，江寂离的目光一直游移在这两者之间，明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江寂离怔了半柱香的时间，终于抿了抿薄唇说道：“你是皇上。”
　　这次，是毫无置疑的肯定句。
　　“看来你是彻底清醒了。”
　　苏独夏轻笑了一声，起身走到皇椅上坐了下来，威严地开口宣告道：“你们都把头抬起来吧！”
　　众秀女“哗”得一声都将头抬起，羞涩地打量着传闻中温文儒雅的少年帝王，而只有江寂离丧气地低垂着头，嘴中还在碎碎念：“怎么又在重要场合睡着了？可是，皇上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起码也要勃然大怒臭骂我一番吧，难道……”
　　苏独夏的目光落在了江寂离身上，性感的薄唇动了动，却未言片语。
　　身旁的太监轻咳了几声，重复着苏独夏的命令：“请各位秀女将头抬起来。”
　　江寂离还是低着头，嘴中继续碎碎念：“阿弥陀佛，虽然我不是信佛之人，但现在也只能求助于你了。拜托，拜托，请保佑我顺利完成封妃仪式，日后我必将拿大鱼大肉供奉你。啊，不对，佛是吃素的，那就天天烧三炷香！”
　　苏独夏见江寂离还没有抬起头，竟然没有一丝怒意，反而笑意朗朗地看着江寂离。
　　一炷香的时间过后，苏独夏终于开口宣布：“封江寂离为才人，其余秀女赐首饰一箱，差遣出宫。”
　　各个秀女在瞬间愣住了眼，互看着对方的眼神里透着不可思议，最后无可奈何地磕头谢恩：“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而江寂离蓦然抬头，更加疑惑地看着苏独夏。
　　“寂才人，怎么还不谢恩？”身旁的太监催促着江寂离，生怕她惹怒龙颜。
　　江寂离撇了撇嘴，心不甘情不愿地向苏独夏磕着头。
　　“赐寂才人梨香苑。”
　　苏独夏不动声色地封赏，只是望见江寂离隐藏在长发之下咬牙切齿的神情，不禁扬起嘴角。
　　江寂离，有你这样有趣的女子相伴，我以后的日子里必将趣意横生。
　　其余的秀女纷纷退出了皇殿，只留下江寂离一个人跪坐在原地，手指不停地纠结在一起。
　　苏独夏起身走到江寂离的面前，随性地坐在大殿内，调侃地问道：“知道为什么朕会选你吗？”
　　江寂离摇了摇头，心里却在小声地反驳着，如果我知道，跪坐在这里的人就不是我了。
　　“也只有你敢在朕的封妃仪式上睡着。你是在吸引朕的注意吗？”
　　苏独夏转头，一脸的笑意，再次让江寂离想到了狐狸阴险的笑。
　　江寂离不满地澄清道：“皇上，你错了，而且错得很离谱。”
　　“呵呵，是吗？”苏独夏毫无形象地大笑着，脸侧的墨色发丝缠绕在他的颈项。
　　江寂离斜眼看了一下苏独夏，嘴唇努了努，最后还是没有开口，心底却已经将这个年轻有为的皇帝划定在“疯子”的界限内。
　　“梨香苑的梨花盛开时，整个皇宫内都能弥漫着幽雅的淡香。白色的花瓣飞扬在空中，就像是纷飞而落的雪花，充满了安静的温馨感。”忽然，苏独夏停顿住，仿佛是在自言自语，“梨花是皇兄最喜爱的花。只是，远在边疆的他，还能否看到千树万树的梨花开？”
　　而江寂离在听到“梨花”一词后，眼眸低垂，神色有些许黯淡。
　　原来皇宫内也种着梨花树。可是，树下再也没有那样温和的声音，那个藏匿着忧郁的身影。
　　以后，我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他了。
　　也许，“以后”这个词也要跟随着我埋藏在皇宫内了。
　　江寂离不可抑制地轻叹了一口气。
　　“你叹什么气？”
　　苏独夏的声音在耳际响起，打断了江寂离的思绪。她不解地“啊”了一声。
　　苏独夏蹙眉，“你有没有认真听朕讲话？”
　　江寂离垂下了眼帘，假装恭敬地回答道：“臣妾知错。”
　　苏独夏站起身，抚了抚身上的灰尘，侧对着江寂离，嘴角的弧度上扬，“如果你真的知错了，那么今年的梨花是不会开了。”
　　江寂离一脸愕然，甚至还没有想好怎么反驳苏独夏的话，抬头却只看见一袭明黄色消失在大殿的转角处。
　　殿外，爽朗的笑声在徜徉。
　　江寂离在心底不满地轻哼了一声，由太监们带领着向梨香苑走去。
　　祈朝的封妃仪式在众人的出乎意料中落下了帷幕。而江寂离鸡飞狗跳般的生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