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如故》潇雨璃

7、柒

　　柒

　　春夜里的风总是拂得人心痒痒。

　　带着沾了血迹的衣裙回家确实吓到了父母和哥哥，但是她还是别别扭扭地把自己心悦于元泽辰一事说了。

　　“我就说要多带几个侍卫。”宋璃璟不悦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随后宋尚书接过了话：“涣涣，你嫁给他叫爹怎么放心？你和他出去一趟就浑身是血，这次是没受伤，要是受伤了他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没错。看来我得上门找他好好理论一下……难道他还要带你去边疆吃苦吗！”宋璃璟越看妹妹越不放心，一向礼数周全的礼部宋司务难得有些冲动，他已经准备起身去元府了。

　　“爹、哥哥……”宋璃涣娇嗔地瞪了父子俩一眼，难得的撒娇，带着少女心思。

　　父子俩对她的撒娇没辙，自小到大都是这样。但是紧锁的眉头都没有松开。

　　宋夫人本就是温柔性子，见此轻轻摸了摸宋璃涣的脑袋：“涣涣啊，娘知道你心悦他，但是这世间，两人成婚要考虑的可不仅仅是心悦……”

　　宋璃涣知道他们在想什么：“爹、娘、哥哥，我和他是两情相悦，而且他是少年将军，武艺非凡，自然能护得我周全。更何况我可是吏部尚书家的小姐，嫁过去也算门当户对。他虽自小寄养在富商门下，但现在军功赫赫，也已脱离元家自立府邸，我嫁过去也没有婆媳问题……”

　　“那你怎知那元家人有无上门？”宋璃璟步步紧逼。

　　“他如此风光自然危险环绕……”宋尚书苦口婆心。

　　“好啦——”宋璃涣索性耍了小孩子脾气，“我要去睡觉了。”

　　宋夫人倒是看得开：“依我看，那元将军挺好的……”

　　“娘……”

　　“夫人……”

　　“好了你们两个，去休息吧。”宋夫人打断了父子二人，留下父子二人面面相觑。

　　洗漱更衣之后，宋璃涣早早叫鸢素熄了灯。她身着里衣侧卧在床上，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又露出一个脑袋。满心满眼都是今天的遭遇：看到元泽辰的惊喜、生死一线时他给她的安心的气息……

　　但是，夜探闺房是采花贼才会做的事。

　　宋璃涣没想到这种事情会被她碰上。

　　她听到窗外传来响动。她警觉地坐起，把被子紧紧抱在胸口，快速地寻找可以防身的物件。

　　很快采花贼就翻窗而入。俊美的脸庞，锋利的剑眉——是元泽辰。

　　她才松一口气。

　　散下来的三千青丝遮住小半边脸，更添了几缕妩媚；雪白的里衣因为她的动作领口微微有点松开，她抱着被子惊魂未定——少女这番模样落入眼中，让元泽辰眸色一暗。

　　“吓死我了……”少女软软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点娇嗔，“你怎么翻窗户？”

　　元泽辰特意在窗边站了一会，把身上的凉意驱散才朝床边走去，坐在床边，身子朝她的方向靠去，声音低沉有磁性：“想你了。”

　　红晕爬上宋璃涣的脸庞。她害羞地用被子遮住脸，往床榻里面缩了缩，又忍不住露出一双眼睛。

　　“你、你不害臊！”少女软乎乎地骂他，像一只撒娇的猫咪。

　　他索性又凑近了一些，把宋璃涣彻底逼进床角：“到了换药的时间了，看到你给我包扎的，就想你了。”

　　说完还隔着被子蹭了蹭她的脸：“涣涣，帮我换药，好不好？”

　　元泽辰这一声低沉好听的“涣涣”把她耳朵都麻了，羞得她一下子捂住了他的嘴：“不许叫我涣涣！”

　　“唔？”元泽辰一挑眉，又在她手心吻了一下。

　　宋璃涣倏的一下收回了手，满脸通红，这十几年她从来都是端庄有礼的大家闺秀，哪里招架得住在军营里混大的将军。

　　突然元泽辰脸色一变，有些痛苦地捂住了手臂：“嘶——扯到伤口了……”

　　吓得宋璃涣赶忙钻出被子，正欲查看时，元泽辰拦住了她，声音带着一点委屈：“无碍。毕竟宋小姐铁石心肠，我回去自己包扎便是。”

　　“我帮你！”宋璃涣脱口而出。

　　元泽辰这才浮起戏虐的神色：“宋小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说罢，便开始宽衣解带。

　　“你干什么！？”

　　“上药啊。”元泽辰无辜地看向她。

　　“那你干嘛脱衣服啊！！！”宋璃涣捂着眼睛不肯转回头。

　　“总不能把衣袖撕了吧……那我回去穿什么？”

　　似乎是被这个理由说服了，宋璃涣慢慢转头，映入眼帘的是他精壮的上身，线条分明的肌肉，和数不清的刀疤。

　　她接过药和纱布，轻轻地开始包扎。眼睛禁不住往他身上瞟。

　　“喜欢吗？”元泽辰很喜欢她偷偷看他的感觉。

　　“嗯。”宋璃涣下意识应答，带到回过神时才美目嗔怒，瞪了他一眼。

　　过了一会，宋璃涣又轻轻问他：“疼吗？”

　　元泽辰觉得心被烫了一下：“不疼。”

　　“说谎。”宋璃涣低着眼睛，手上包扎的动作不停。

　　随后她想到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平时都是谁给你上药？”

　　“我自己啊。”元泽辰实诚道。

　　“那若是自己碰不到的地方呢？”

　　“我副将。或者军医。”

　　“你府上有多少婢女啊？”

　　元泽辰突然低头凑到她耳朵边：“吃醋了？”

　　宋璃涣被吓得手一抖，惹得他又抽气一声。随后她“哼”了一声：“活该。”

　　但是心里有点堵。他是在故意回避吗……

　　“没有婢女。”元泽辰在她心不在焉时突然说道，“只有你一个。”

　　“也只会有你一个。”

　　宋璃涣微微翘起了嘴角，开始缠纱布：“别胡说……”

　　“没有胡说。”元泽辰用另一只手抬起她的脸，正色道：“只会有你一个。以我的性命起誓。”

　　宋璃涣红了耳朵，低低的“嗯”了一声：“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好好的。”

　　她的意思是，不希望他用性命起誓。

　　少女浅淡的怀春在默默发酵。

　　“包扎好了。”宋璃涣向后退了一点，“赶紧回去吧。”

　　“赶我走啊？”元泽辰拉长了声音。

　　“会被发现的。”宋璃涣看了他一眼。

　　“不会。”元泽辰耍起了无赖，朝她靠了靠，“我说不会就不会。”

　　宋璃涣背过身去：“还真没看出来你是个无赖。”

　　元泽辰得寸进尺，抱紧了她的腰，把脸埋在她颈窝：“涣涣……你身上好香啊。”

　　“登徒子。”

　　“对了，你爹是什么态度？”元泽辰一动不动。

　　“当然不同意了，我哥也不同意。但是我娘觉得你还不错。”

　　“看来我已经得到了丈母娘的认可。”他抱的更紧了。

　　“才没有这么快呢……我告诉你，我哥折腾人起来可是要命的，你看到那右相府的萧谕了吗？他可是右相的大公子，天天约我哥去茶楼酒楼，我哥那可是油盐不进，都给府里省了几顿饭了……”

　　“还有左相府的，礼物没停的送……他们都一表人才，我爹和我哥可是一个都不满意。”

　　宋璃涣一一细数。

　　元泽辰听到“一表人才”的时候，闷闷地出声：“我也很厉害的。”

　　宋璃涣噗呲笑了一声：“怎么像个小孩子。”

　　元泽辰可不管，又洋洋得意道：“可是现在把你抱在怀里的，是我。”

　　“对了，明日萧公子约我去茶楼，我答应了。”宋璃涣转头看着他。

　　在元泽辰骤然暗下来的脸色下继续说道：“那个时候我可不知道约我游湖的是你，我就都答应了。他们都是达官显贵，总要去见的。”

　　“我和你一起。”元泽辰想也不想就说道。

　　宋璃涣一脸“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的表情”，继续说道：“所以你要庆幸你约的早……”

　　“在哪间茶楼？”他咬牙切齿。

　　“你还真要去啊？”

　　“我能让我的姑娘去和别的男人单独见面吗？”元泽辰压重了“单独”这个音。

　　“不告诉你。”宋璃涣不理他，“谁让你刚刚骗我给你上药。”她是个记仇的。

　　“涣涣——”

　　宋璃涣打断了他：“我要睡觉了。你赶紧回去。”

　　宋璃涣裹紧被子躺下，元泽辰在她床边坐着。

　　宋璃涣被他看的不自在：“还不走？”

　　“能不能亲一下？”元泽辰慢慢凑近她的脸，“亲一下我就走。”

　　在宋璃涣瞪大的眼睛中他吻上了她的唇。

　　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晚安。”他的声音哑的不成样子。

　　直到他走到窗边的时候，风里才悄悄传来了一声小小的“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