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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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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一个下着小雨的早晨,羽翔把我和安安叫到一家咖啡小屋,兴奋而自豪,原来羽翔的暑期计划终于隆重出台。
他信誓旦旦地说:“这将是人类历史上伟大的时刻,是一个将被历史永远铭记的时刻。”
他要组建一支乐队,就好像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够完成似的,许久之后我仍然佩服羽翔的这种心态,是没心没肺还是异想天开?直到现在我也没能搞清楚他骨子里的自信与乐观来自哪里?也许是与生俱来的特有品质,是我无法企及的,不过正是这样的一种品质在后来的岁月里给予了羽翔很多的帮助,并帮他战胜了一次又一次的挫折困难……
以后就是忙忙碌碌的找鼓手、吉他手、键盘手。
排练室是一个废弃的已久地下车库,肮脏,潮湿,黑暗,还有老鼠蟑螂。
墙壁上布满了蜘蛛网,门窗上爬满铁锈。
这好像是一个被人们遗忘的角落,没有人记得它的存在,如果不是我们发现了它,估计还会这么一直荒芜下去。
我们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打扫才勉强可以,只是里面的气息依然令我们难以忍受,浑浊充斥腐臭味的空气不住地干呕,遇到老鼠蟑螂什么的总是会有尖叫。
羽翔把他的电吉他搬了进来,乐队的第一件乐器,乐团正式宣布成立。
以后的几天我们游走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车站,广场,酒吧,希望可以找到志同道合的人加入我们。
然而,几天的劳顿奔波并没有任何收获。
每个临近黄昏的傍晚,羽翔总会抱着吉他,用嘶哑疲惫的声音唱道:
“是谁折射了心爱的鸟羽,
是谁网断飞行的路线,
单翅也要固执的飞向梦想。
即使阴霾也不放弃,
即使劳累也还执着。
……
失败的结局也不后悔
流着泪的笑脸是最美的结局。”
不知是谁的歌,但像许巍歌一样,透漏着纯真,是我喜欢听的那种。
听着羽翔的歌,我好像更了解了他。
他在发自内心的悲号,倾诉心底的渴望,像一头来自北方草原的狼,狂野,不羁,振奋,呐喊。
日子也许会这样一直过下去,直到冷子寒的出现。
遇到子寒完全的意外 ,然而这个外表冷冷的人却活生生走进了我们的世界,并使我们的路线发生或多或少的改变,因为他我们有欢笑也有泪水,有歌声也有沉默……
那是个阴冷的日子,暴风雨过后没多久,风还没有停歇,路上还残留着积水和被打落的树叶花瓣,还有极其显眼的垃圾袋。我一个人低头走在馥香江的北岸,裹着衬衫,任风肆意地吹过发梢。
我的出现总是不合时宜,本该在家里好好窝着,偏偏在这阴冷的天气出现在江畔。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好像骨子里有点诗人的血脉。
在这样一个篮球疯狂的时代,我这样高高的个子却怎么也来不了兴致。不善言语,不善运动,却喜欢看一些干瘪的文字,唐诗宋词,元曲杂剧,小说,散文什么的。所有的事情看来都不与我这个身材相配。
曾经不止一个人说我长这么高不打篮球纯粹是浪费。
我只是一笑。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只是不喜欢而已。
记得一个女孩子说:“夕,你是一个感性的人。”
呵呵,我说不清楚自己是怎样的一个人,我只是做我真实的自己而已。
我是“海子二代”?
我不是谁,我也不想成为谁,我只是我自己,独一无二的我而已。
冷子寒,一个和我极其相像的人。
高高的瘦瘦的,有着干净的容颜和长长的头发。
只是他给我的感觉有点冷,冷的有点不近人情。
他趴在护栏上,叼着烟,左手插在裤兜里,望着江水滚滚东逝。
姿势很酷。
是我永远也学不会的,因为我从不吸烟。
显而易见:吸烟的确能使人变酷。
我不知道该不该和他搭话,我怕被拒绝于千里之外,会尴尬。
良久还是鼓足了勇气:“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梦。你好,我叫林夕。”
“嗯,你好。”并没有转过头来(傲慢的家伙)。
男人的尊严受到了挑战,我很窝火。
我也没有再说什么,也趴在那看江水。
两个男人的沟通好像不像一男一女的那么容易,难道是因为同性相斥,异性相吸?
不是!因为男人更了解男人!
“要不要也来一根?”子寒递了一根过来。
“不,谢谢。我从来不吸烟。”我连忙摆手拒绝了。
子寒眉宇间泛着浅笑,是鄙夷?还是赞叹?
没晓得结果,知道后来谈起这件事才明白。
子寒继续抽他的烟,一阵风吹来,荡起扑鼻的鱼腥。
“我叫冷子寒。”声音亲轻而柔。
我不知道站在我旁边的这个男生是怎样的一个人,隐隐约约感觉他的不同寻常。总有一种异样的东西吸引着我。
“嗯,很喜欢抽烟吗?”
“不是,只是心情不好的时候才抽,感觉不错。”子寒冷笑。
“男人解脱烦闷的方法貌似只有两种:吸烟或者喝酒。而女人就有很多种,包括哭泣、购物等。”
“男人也可以哭泣,流眼泪并不是女人的专利。”子寒把烟头摁在铁栏上,熄灭了,“只是男人为了自己的尊严或面子从来不公开选择这么做,就是流泪了也不会叫其他人看到。所以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其实只是没人发现而已……”
每个人都有忧愁,十全十美的快乐并不存在。
祈求完美幸福了无遗憾是多么的遥不可及。
“我讨厌我生活的世界,好像行尸走肉。他们为了安排好了我的人生,我没有选择的权利,甚至连反抗的权利。”
“我按着他们设计好的路线前进,不允许我有一点的差错,稍有不慎,就会严加指责。感觉自己像草木一样,生而无名,死亦默默无闻,庸庸俗俗地过一辈子。知道我活着是为了什么,怎么对得起我的生命?”
“他们总是对的,而我永远只是错的。他们总是拿优越的物质来证明自己是正确的,你知道吗?我不稀罕!即使是一个乞丐我也会有理想有目标的活下去,也活得比现在自在,还有刻板的家规,这些都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身心俱疲。”
我们又有什么要抱怨的呢?这个社会部就是这样吗?你有钱了,你比别人吃的好住的好,开着名贵的车载着小美女,你就是一个成功者。反之,你就是狗屁,什么东西都不是。
那些朝三晚五的不都是为了钱嘛!
我们又有什么好抱怨的呢!
我们又有什么地方可以逃避,寄居山林?哪还有一片青山绿水。远走天涯?哪还有一缕朗朗明月。
二十多花枝招展的女郎搂着大腹便便的“猪桶”,你就大惊小怪,直呼惊叹。
那“艳照门”、“走光门”、“电梯门”你还不得愤恨而死。
习惯就好了,这是一个物质充裕是时代,所以的精神思自由在它面前都不堪一击。
物质的丰硕必然导致精神文明的堕落。
我感谢我的父母给了我自由飞翔的空间,给了我思想遨游的翅膀。
“子寒,你可以选择自己想做的。都是靠自己争取的,不争取永远只能活在别人的羽翼下,永远只是别人的影子。”
“既然有自己的理想,就要义无反顾地争取,即使满身是也不要后悔。”
子寒一脸茫然,我不知自己这样告诉他是对是错。
几天后,子寒打电话来找我,感谢我教他懂得这么多,要请我喝咖啡。
我当时和羽翔在地下室排练,他就来这那里等我。
在咖啡厅,我们欢快地谈论着,子寒的脸上挂满了阳光,明显比上次欢快多了。
“夕,那是你自己的乐队吗?”
“嗯,羽翔一直梦想成为一名歌手,所以我利用这个暑假组建了自己的乐队。”
“我也想加入你们,可以吗?”
“当然可以,欢迎欢迎。”
第二天子寒带着自己的吉他宣布正式加入了乐队。
他庆幸父母逼他学习吉他他坚持了下来,否则就不可能和我们一起玩音乐了。
乐队里有了两把吉他,好像并不像一个完整的乐队。
尽管如此,我们比以前热闹了许多。
对前途和未来充满了信心。
不久,一些流浪的人陆陆续续发现了这个冬暖夏凉的好住处而搬了进来,还有一个做假证的黑作坊驻扎了进来,把这里作为他们在这个小城发展的根据地。
这里的确是一好地方,处于被遗忘的边缘,没人记得也没人管理,所以可以肆意妄为,可以在半夜把机器开得轰鸣作响。
然而,人多了必然显得拥挤。
那个小作坊的机器没完没了地轰鸣,发出刺耳的声响,日复一日,充斥着耳膜。
经常有一些不三不四的进进出出那里,一部分是居无定所的流浪人,另外一部分是出于各种各样目的做假证的,他们中间有大腹便便的官员,有花枝招展的年轻姑娘,也有青春飞扬的学生……好像没有一个停留过多久,只打了个匆匆地照面,就湮没在洪流之中了。
黑作坊的老板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有着与年龄不相符的沧桑。个子不算高,胖胖的,光头,面带凶相,说着很难听得懂的方言。
这是他给我的最初印象,总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人,所以总是躲得远远的。
作坊里有一个模样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女孩子,穿着普通,不施粉黛,不善打扮,没有任何奢华和显摆,绝对是一个平凡的女孩子,放在人群里一下子肯定发现认不出来的那种。但是她有种吸引我的地方,就是她的与众不同的眼神,像猫一样,晶莹的绿光,混在浑浊的空气里,性感,不够安定。在没有工作的时候总喜欢倚在远处的柱子上看我们排练,有时就是一整个下午。
后来,羽翔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个破旧的电子琴,子寒搞来了音响,好像我们越来越像个正式的乐队了。
那些流浪的人闲来无趣也会看我们排练,久而久之,我们好像成他们生活中的一部分,我们是台上的演员,他们就成了台下忠实的观众,所以在排练的时候我们就会更加的卖力。
一天,那个女孩终于磨磨蹭蹭地挪到了我们跟前,好像鼓足了很大的勇气。她小心翼翼而又心有余悸地抚摸着音响,就像在欣赏一件绝世佳品一样的小心。
“我可以也来唱歌么?我唱得很好的。”她的声音明显的颤抖。
“你试试吧,不要紧张。”羽翔把话筒递给她。
她却生生地接了过来,唱了一首七八十年代的经典老歌,多次因为控制不住自己而跑调。
她紧张,害羞,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唱歌。
然而,这也不影响她的掌声,她的声音实在是太好听了,大家都不由自主地鼓起了热烈的掌声,这也是我听过最美最美的嗓音。
“此音只得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号称天籁一点也不为过。
她叫商筱雪,来自农村。因为家里贫穷早早的就辍学了来城里打工赚钱,来追求自己城市飞翔的梦想,同时补贴家用,供弟弟妹妹上学。
但生活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容易。刚来的时候,人生地不熟,面对车流不息的宽阔马路,鳞次栉比的玻璃幕墙大厦,突然很迷惘,眼前一片晕眩,她看不到未来,看不到前进的道路,迷失在这个都市里!不久她就被骗了,被迫做了陪吃陪喝的小姐,最后她逃脱了,她一无所有,无依无靠她不知如何是好,正好遇到了他,心想自己又没干杀人放火的违法勾当,况且还要寄钱给弟弟妹妹上学,就暂时在这里干了下来。
开始的时候她有点拘束,很少说话。
过了好多天我们之间的屏障才慢慢消除了。
当我们抛开杂念用心倾听的时候,你会发现所有的事物都被赋予了美丽,平庸外表下也许有一个热烈的心,然后都能成为一个美丽的故事。
“我叫商筱雪,来自农村,我喜欢唱歌,每次放学回来我就会跑到村子旁边的山丘上去唱歌,在那里,我可以尽情的歌唱,无拘无束。”
“我曾畅想如果可以永远这样唱下去就好了。”
“我知道梦想是那么的遥不可及,我曾一次又一次的打算放弃,可是却怎么也割舍不掉。”
筱雪的嗓音天生丽质,有着大自然的气息,绝对是其他人所不能企及的,理所当然成了主唱。
商筱雪,就好像是一个活宝,总会给我们带来欢喜和骄傲。
闲暇之余,谈论筱雪和她的故事便了我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她诉说饱经贫苦这么的过去,勾画自己美好的蓝图,她不曾被心酸苦闷困倒也不曾在城市的灯红酒绿中迷失自己。
她活泼可爱,乐于助人,不畏艰难困苦,绝对是一个好姑娘。
她的朋友很多,但大都是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括流浪者、乞丐、小偷、小商贩、舞女、服务生……
我曾问她和他们在一起快乐吗?
她回答说:“很快乐,很洒脱。”
她和他们处的很好,彼此真诚相待,关系很协调。
筱雪不追敢潮流,她的衣服总感觉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她的衣服不多,仅有那么几件。她最喜欢的是一条碎花的石榴裙,但已经洗得发白了。那是她省吃俭用几个月积攒下来的钱买来送给自己十五岁的礼物,是她穿过最贵的衣服,也是她最珍贵的。
和筱雪同住的也是一个打工的女孩,她们住在最便宜的房子里,每月之需要两百元的房租,阴暗,潮湿,一年四季见不到阳光。
筱雪的工作不是很繁重,只是偶尔会加班加点的工作,所以我们可以有很多时间来排练。
筱雪每次都会完全沉沉浸在音乐的海洋里,像一尾自由游弋的鱼。
黑作坊的老板有的时候也会过来我我们彩排,远远的,从来没有靠近过。
七月下旬的一天,我们收到了一个架子鼓,虽不是崭新的,但还不算破旧。
黑作坊老板送的,说是被我们追求理想的热情所感动,希望可以做点什么。
他,还是远远地看着。
脸上有了微笑。
我们的乐队终于健全了,吉他、子琴、架子鼓都有了,就是还少一个架子鼓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