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虐文女配二三事》吉时以至

69、融月2

　　在西岚的这一年，虽有不少闲言碎语传来，但都被伏鸢挡在了门外。

　　她不希望还是孩子的三人听到不好的话，该天真的年纪，便只需快乐就好，这些外界的烦恼断不能打扰此间的“桃源”。

　　白苏野穿着短装，将新得的猎物送给伏鸢，“蛮族的使臣将至，眼下会忙一些，儿臣这几日便不能来请安了。”北境蛮族常与寅朝有摩擦，但自曲家镇守以来，蛮族竟安分了不少。

　　这次来西岚，指不定要憋什么坏。

　　他见李涵和未晰玩着风鸢，微微蹙眉，“皇长子还真是会讨人欢心。”不可否认，李涵是个德才兼备的贵公子，但一想未晰那么粘着他，自己这兄长反倒成了外人。

　　伏鸢哪里能不知白苏野的“小心眼”，随手放下团扇，故意说道：“既然想和他们在一起玩，何不过去寻他们？”白苏野是个固执的人，他明白李涵不是坏人，却又拉不下脸。

　　“儿臣并没有这么想！”

　　他有些郁闷，低头轻语，“父王该找我了，儿臣告退。”

　　伏鸢无奈摇头，“怎么越大越别扭？”

　　“母亲在说谁？”未晰玩得尽兴，粉嫩的脸蛋透着血色和细汗，“这次云边食斋的纪念品十分精致，不愧是母亲亲手绘的样式。”

　　她将风鸢凑近鼻尖，惊呼着，“还有好闻的金桂香！”

　　云边食斋是母亲与好友一道开的铺子，如今在西岚也是极具人气，每个季节限量限时的糕点供不应求，就连新上的纪念品都遭疯抢。好在母亲疼爱她，这才把东西都给自己留一份。

　　伏鸢将未晰抱在怀里，颇为惆怅，“苏野因你这一年只和李涵玩，不带他一起，故而不大高兴了。”她假装擦着泪，“未晰能帮母亲分忧吗？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的。”

　　“交给女儿吧。”未晰钻进伏鸢的袖口，蒙着脸，不敢看李涵，“本就是我忽略了兄长的感受，理当去找他道歉。”

　　李涵也瞧出了白苏野对自己的疏离，“请王后放心，在下会陪着公主一道。”

　　“那就拜托了。”

　　本就是小孩子间的小误会，唯有早日说开才能了却一桩心事。伏鸢曾找白苏野谈过几次，但这小孩贼的很，每次都岔开话题，倒让她“里外不是人”，想了多日，应当让他们自己解决，才是上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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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苏野正骑马奔于草原，见到未晰与李涵时，也是吓了一跳。

　　“母亲让你来的？”他一把拉过未晰的缰绳，带着敌意和烦闷。要不是母亲的意思，寅朝质子哪里能寻得到自己。

　　“兄长怎么只问李涵，都不问我？”

　　未晰歪着头，艰难地想探头，却都被白苏野按回。

　　“你们不是一直一起吗？问谁都一样！”他转身扬鞭，朝着不远处的侍者吩咐，“看好公主，她骑术差，若是摔了，本殿下拿你们是问！”

　　“兄长！”

　　还未等未晰多言，白苏野早已呼啸而过，连个说话的余地都不给。

　　李涵凑过身，摸摸未晰的头，“在下去吧，既然殿下的心结在我，那也该由我解决。”

　　“可是兄长打架很厉害，你一定不是他的对手。”未晰没有丝毫犹豫，兄长的实力她素来清楚，虽说李涵也不差，但和兄长切磋，还是差一些。

　　“那就要请公主先备好金创药了。”

　　烈马低鸣一声，李涵笑如清泉，干净温柔，“在下一定会给公主带回好消息，我保证。”未晰本就该一直享受美好，若因他之故闹得兄妹离心，绝非君子所为。

　　此番和白苏野赛马，李涵抱着必输的决心。

　　可当看着那彷徨无措的身影时，李涵却是回忆起了当年那个小小的自己。

　　“你们寅朝的人还真是弱，让我如何放心未晰的来日。”白苏野下了马，随意地坐在树下，就那样静静地审视着李涵，横竖都不满意。

　　“虽说在下不过一个质子，但只要是为了公主，在下定当倾尽全力。”李涵给了白苏野水袋，“可绝对不会取代殿下在王后和公主心中的位置。”

　　两人间的隔阂在这一刻摊开，白苏野一直以为李涵软弱，却不料自己的心事竟被他就这样看穿，“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你不过是外人，哪里能到威胁本殿下？”

　　可他真的介意李涵被母亲抚养过的事实。

　　白苏野不允许任何人来伤害他得之不易的家人。

　　李涵望着漫山野草出神，眼底泛起波澜阵阵，“在下......从来都不曾重要过。王后离开昀京后，在下曾怨恨过她两年，觉得唯一能让父皇在意我的理由都被夺走了。可后来明白，在下能在昀京活下来，都是仰仗着王后。对于王后，公主，还有殿下，李涵都只有感激。”

　　“废话真多。”

　　白苏野也听出了一点惺惺相惜之意，“只要你不危害西岚，我也会试着接受你。”他起身，朝着李涵伸出手，“母亲身体不好，未晰又太小，皇子若是愿意，请和我一起保护她们。”

　　“荣幸之至。”

　　辽阔无垠的旷野上，两位少年郎握手言和，定下只属于他们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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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岚的平静中，也藏着阴暗的獠牙。

　　蛮族使臣带来了他们的三王子——义元，势要和西岚的殿下比试一场。

　　代价是三年岁贡。

　　白苏野背负了西岚民众的期待，险胜三王子，可蛮族竟以王子受伤为由，愣是要在王城内多留几日。本着友好往来的目的，西岚自然没有理由拒绝。

　　但他们一待便是两个月。

　　宗室内对白苏野的声音也开始由赞赏转变成了责难。他们在怪罪一个挺身而出的孩子，甚至苛责其为何下手如此狠毒？

　　伏鸢心疼白苏野的无辜，却又不能和宗室翻脸，为难之下，终究是累倒了。

　　“王后，大王已经在想办法了，还望您宽心。”李涵端来燕窝杏仁酪，与未晰一道陪在她床前，“殿下为了不麻烦您，已搬去了别院，一切都会好的。”

　　她才喝了两口，便没了胃口，遂命人将未晰带出，说是要和李涵单独聊聊。

　　“蛮族来此的目的，大约并不是什么岁贡，而是联姻。”伏鸢按着心口，委实舍不得，“寅朝和西岚已定亲，蛮族定然不高兴，他们留在这里，就是为了等大王松口。”

　　“是回了寅朝的婚事，转而与蛮族定亲吗？”

　　李涵想到了未晰，那个从来都暖暖的小娘子，“既然在下与公主的婚约还在，必然帮西岚解了这困。”

　　“对不住，明明希望你远离寅朝的争位，到头来还是要让你卷入其中。”伏鸢是人母，是王后，她所有的考量，只能权衡利弊。

　　“能帮您，在下乐意之至。”

　　李涵叩首道：“至多七日，蛮族使臣定当离开。”

　　六日后，曲玄珩将攻打北境的消息不胫而走，蛮族使臣得此消息，连夜带着三王子回了故土。但这战争终究没有开始，可蛮族也因此受到了警告——

　　西岚和寅朝的联姻是真的！

　　这一场闹剧，让昀京内不看好李涵的朝臣也动了旁的心思，他们意外于西岚还留着李涵的性命，更惊讶于李涵能说服皇帝让曲家帮忙。

　　至此之后，王城内都在期待着皇长子与公主的大婚。

　　唯独伏鸢在担心这两个孩子的结局，她欠的，永远都还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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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涵十五岁时，昀京内传来了消息，说是皇帝思念长子，特邀其在雍州一叙。

　　“可以不去吗？”

　　未晰难过地求着李涵，“连带我一起都不可以吗？”

　　“公主莫急，在下去去就回，待你的昙花开之前，在下一定会出现在你面前。”李涵摸着腰间的鹅卵石，保证道：“有公主的心意在，李涵定不辜负。”

　　她揪着李涵的衣摆，不敢抬头，“那我们约好了，你不回来，昙花不开。”

　　伏鸢趁着未晰离开，于箱子中取出一身新衣，比着李涵的肩看了半晌，“都和我一样高了，若你不在，未晰还不知会怎样伤心。”

　　他们都心知肚明，这不是寅朝皇帝的邀约，而是争位的手段。

　　“公主还小，以后定会有别的如意郎君，在下能得三年无忧，已是再无遗憾！”李涵朝着伏鸢三拜，“身为皇子，能亡于故土是在下的荣幸。当初曲将军出兵解围时，在下已料到这一天。”

　　“只是要烦请母亲瞒着公主了......”

　　李涵不希望未晰因他的死难过，却也还未来得及瞧瞧她长大后的模样。

　　伏鸢想不到办法救他，各国不能插手储君之争，此乃大忌，稍有不慎便会引起战火。或许李涵早就做好了准备，大局之下的阴谋袭来时，他实在太渺小了。

　　这样一个十五岁的少年郎，竟选择了慷慨赴死！

　　这日的夕阳照的人心暖，李涵与白苏野互道珍重，一人一马行走在草原古道之中，怀揣着未晰捡的石头，毅然决然地走上了死路。

　　三天后，白苏野眼角微红，嗓子沙哑，“儿臣已打探到消息了，李涵已于雍州......身亡。”

　　“这件事先别和未晰说，等她......”

　　“未晰！”

　　伏鸢见到了门缝中那双带着憧憬的眼睛，瞬间暗淡，像是在沙漠中干枯的嫩柳，连一丝水汽都不曾见到。

　　她没有哭闹，只是抱着那盆昙花呆呆地坐于回廊下，宛若和李涵一起赴死的还有自己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