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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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三好学生照片栏时，一群十六七岁的脸在电子屏上滚动着。站了会儿，我看到一张和我一模一的脸，就连脖子前端那颗痣都是如此相像。
可是我知道，她不是我。
2
下午放学，我照常收拾书包，今天被老师拉去改错晚了点，时雨早就在教室等我了。时间紧迫，把最后一个文具盒塞进口袋里后，我忽地从桌面一堆课本里抽出一张纸，揉了丢进垃圾桶。
我和时雨并肩走在校园的大道上，遥远的暖云送来凉意，初冬总是如此，我裹了裹身上的校服外套。
他问：“这回又没考好吗？”
“嗯。”
不知时雨从哪里掏出一粒棒棒糖，拆了递到我面前。这是我们去医院的一贯手法，如果没有糖分，我很难镇定下来。
我无法在医生谈论姐姐的事情时保持冷静。
2375年，几十层的高楼大厦拔地而起，就连医院也不例外，时雨把我送到主治医生的办公室门口，走前拍了拍我的肩膀。
关上门，眼前除白即灰，就连主任的头发都是白色。空气中浓烈的消毒水味沾满胸腔，总让我想起我见姐姐的最后一面。
那时只有一点不同，除了无力的白，还有鲜艳的红。
在他面前坐下，我盯着桌上的三角立牌发呆，上面写着“陈主任心理医生”。
他同我寒暄了一会儿，开始问每天必问的问题。
“今天有没有想起什么？”
“没有。”
“那有没有发现什么和以前不一样，或者奇怪的地方？”
“有，期中成绩下了，我还是和上一次一样差点垫底，完全回不到原来的水平。”
“除了这个？”
“没别的了。”
他不再多问，聊了半个钟头后便要我出去了，时雨坐在铁椅上，见我出来马上站起。他见我这次我很平静，紧张的面庞些许缓和。
“看来这次聊的很好。”时雨笑了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忽然医生喊他，他走了进去，轻轻掩上门。
走廊里悄无声息，只有尽头的门打开，推出一床病人。我把身体靠墙让他们过去，上面躺着个半边包着脸的女孩。
其实要问我奇怪的地方，是有一个的，那就是今天的陈医生啊，没有问姐姐。
我的姐姐茶荼靡，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不出几分钟，时雨出来了，他点开腕机，空中打出一小块屏幕，上面要时雨去我家吃饭，他爸妈加班不回家了。
“要去你家蹭饭了。”
“去呗。”
说起时雨，我们住一个小区，就在对门，我姐与我是双胞胎，从小就一起上学一起玩，连带了时雨。新世纪为了发展新兴科技，给各类研究人员分配到一块地方居住方便交流，时雨爸妈就和我爸妈在一个仿生研究院里，年轻时候就认识，每次忙不是我们吃他家的，就是他吃我们家的。这么下来，别说生活里的事情，就连他二年级看完鬼片连续尿床两次，我和我姐知道了足足笑了他三天。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时雨早就不是以前的小屁孩。面庞锋利多了棱角，刘海服帖地躺在额头上。个子跟个秧苗似的拔高了不少，连带着女孩子的情书同比增长，只有一点不变，不论他被告白几次，都会令他脸红。
“陈医生跟我说不用每天来了，转为周六一见。”
“喔，好啊。”
坐在空中电车上，我看着飞驰倒退的风景，心想陈医生也放弃了。想到这，血管像是塞了棉花，湿黏拥挤。
3
一年前我丢失了一段记忆，关乎我姐姐的死亡。
那年高一，我和姐姐参加了全国奥数比赛。报道说姐姐是没看马路，闯红灯被货车碾死，而我就在马路这头，没来及跟上她，免于车祸。
可是我怎么都想不起了。
我只记得我站在ICU的玻璃外，望着一动不动的姐姐。相同的脸，就像是看见自己躺在上面。
安静的走道里，爸妈默默地流着泪，不敢发出声响。我没再看里面，转过身时看到了时雨近距离站立，他沉默着盯着我好一会儿，递了纸巾。
我是唯一一个嚎啕大哭的人。
那之后我抑郁休学三个月，同时记忆消失，爸妈替我找了心理医生，他们说可能是打击太大导致。要是能走出阴影，就能想起来。
可能吗？
茶风铃和茶荼蘼，从娘胎里就连在一起。多了一分钟人生的茶荼靡做了个优秀的姐姐，即使身板脆弱，却总能走在前面替我遮风挡雨。
她总说，我们是比父母与我们更亲密的存在。
吃饭，上学，睡觉，聊天，我们没有秘密，像是连在一起的两枚樱桃。
我多次幻想着和姐姐未来的人生，游历四方，一同学习工作，躺在一张床上讲悄悄话，我们永远不分开。
只是现在，姐姐的时间停滞了。
4
清晨雾气弥漫，教室里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人，我把书包塞进抽屉时，怎么也弄不进去，低头看里面多了本书，又厚又大。
不得不说，学生必须使用纸质书这件事实在是麻烦，抽屉小，课程多，谁不是桌上，收纳箱里塞的满满。我好不容易腾出的抽屉，这会儿还放不下书包了。
是谁的呢？
背面印着图书馆钢印，拿去给时雨看了书名，他有些惊讶。
五分钟前我也这样，甚至更加严重——这是姐姐很喜欢的书《虚无主义》。
于是我课间去图书馆让管理员查了查借书人，指向高三播音专业的学姐唐白梦。
我决定见一见她。
学姐从教室里出来时仿佛带了光，高挑的个头，挽着一边头发，卡着一枚银色的发卡。这时我发现，原来她就是每次校园节的主持人。
“学姐，你借的书不知道谁放我这了。”
她接过书，自言自语道：“怎么在那，难道放错了吗？”
“嗯？”
学姐说，话剧社里有人想看这本书，她可能弄错的班级了。
“谢谢你替我送回来。要不我请你吃饭吧？你叫什么？”
阳光出来了，唐白梦的发边流着金色的河流，带着面庞细小的绒毛发光。我答应下来，不知是不是那本书的原因，还是学姐脸上温暖的笑意。
我告诉时雨，叫他自己回家去，多亏这个误会让我认识了个特别棒的学姐。他没问什么，只叫我早点回家。
5
学校附近有家日料店，楼层不高，很适合在窗边俯视，门前种了几棵樱花树，风吹过，粉色的星星便洋洋洒洒飞舞。
唐白梦喜欢日料，就带我来这儿。我没有告诉学姐，其实我来过很多遍了。以前我喜欢过一个男孩，他每天放学准时经过这里，于是姐姐常陪我偷偷看他。可自姐姐死后，我就再也没来过这里。
点完餐，唐白梦说我很面熟，她总觉得哪里见过我。
“是长廊的三好学生告示上吧？”
她点头，我马上告诉她那不是我，而是我的姐姐。
“我们是双胞胎。”
“好神奇。”
学姐靠近我，伸手点了点我脖子上的黑痣，她说这里也很像。
“早知道就约你姐姐一起来了。”
“算了吧，我姐死了。”
学姐还未做出反应，服务员就过来上餐了，她露出十分抱歉的表情，轻声说对不起。
我不生气，这是事实，她早就是冰柜里冻着的活死人了。
“什么时候的事？”
“对了，那本书，是我姐很喜欢看的，你也是吗？”
学姐一愣，继而微笑地答下，我从书本谈起，不知不觉中聊了许多，除了姐姐，还有她自己，我谈的越多，就越发觉得她和姐姐的相似。
直到夜幕四合，我们整顿完下楼，在分手前，我向她要了联系方式。
6
我坐在校园中心的草坪上，等着时雨买饮料。
这里风景很好，有许多学生在此解决午餐，我也喜欢，也正是因为我，姐姐害怕虫子的毛病硬生生给改掉了。
时雨坐下时，递给我一袋牛奶。
我喝了两口，第一口只有点恶心，而第二口差点要了我的命，我趴在地上吐出白色液体，感觉整个食道向外冲了出来。
时雨拍打着我的背，整个眉头拧在一起。
“别试了。”
我转开旁边的矿泉水喝了好几大口，才觉得舒服了点。
“以前不是这样的，真搞不懂。”
时雨什么也没说，将午餐盒打开递给我，鲜艳的菜色整齐地装着，我摇摇手，躺到地上。
除了记忆消失，我的味蕾也不一样了，就目前来说，我只讨厌牛奶，全身上下的抗拒它。
时雨自己摸出筷子吃了起来，他问我昨天去哪了。
“门口的日料店。”
“我以为你再也不愿意去了。”
我笑了下，觉得他说的荒唐，“可能是学姐太漂亮了。”
他鄙夷的盯着我好一会儿，才慢慢说道：“你除了记忆，性格转型了？”
我坐起来，徒手夺过他刚夹的烤肠，“我没骗你，而且她很像姐姐。”
“你没发烧吧？”时雨伸出手摸我的额头，被我一下打开了。“哪点像？成绩？性格？”
“见了就知道。”
他弯了弯嘴角，牛头不对马嘴地说了句，“那你放学请我吃蛋糕。”
7
我再一次来到日料店楼下，这回不是因为寿司，而是因为一楼的招牌甜品。
时雨不喜欢吃甜品，我心里盘算着他要做什么时，本人就端着两杯咖啡和蛋糕坐下了。
“干嘛不进里面吃？”风一吹，我把拉链最顶端那块又拉了下，幸好咖啡是热的，我马上裹住它。
“医生和我说，记忆缺失除了荼靡之外，也可能有其他诱因。我昨天想了一下，觉得应该从别的事情找答案。”
时雨闭上嘴，默默叉起了奶油，很久才说道：“今天星期三，他应该没有排练。”
我朝校门望去，水晶石大门上镶嵌着金色名字，而它之下，是人头攒动的学生。
这番场景，我看了很多次，也等了很多次。时雨也是，他和姐姐总是陪我等一个男孩的出现。
我心里默默数着倒计时，当我数到1的时刻，时雨站起身来，扬起手喊他的名字。
“海东，这里。”
我很久没见海冬，他长高了些。海冬笑嘻嘻地朝我打招呼，想伸手摸我的脑袋，我下意识退到时雨身边。
“好久不见。”他说，“你还是那么害羞。”
“我听说你有女朋友了。”
“别误会，都是朋友，没别的意思。”海冬完全不尴尬，他耸耸肩，“我要去话剧社排练，来看看吗？”
我都快忘了，海冬也在话剧社。
进活动教室时，我告诉时雨学姐说不准在里面。
他根本不理我的话，在一小片椅子里坐下。教室前端三分之一为半圆形舞台，两边挂着电子帘幕，现在正是它拉上的时候，我们看不见舞台什么样。
海冬和别人聊了会儿过来找我们帮忙，他要去别的地方拿灯，没有手拿话筒，时雨说他要看学姐，叫我跟海冬去。
我哼了一声。
我准备站起来，帘幕忽然拉开，学姐身着一袭米色宫廷裙坐在舞台中央。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