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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119-125 119 ...
119
徵素机摆的只是些家常的小菜、小点心什么的,所以这一顿晚饭下来也用不了多长时间,还是多亏两个人之间诡异的安静气氛拖了些时间。而在这一点时间里,艾尔海森已经用问心探进了徵素机的梦境里。
眼睛已经用不上了,旅行者便缓缓闭上了眼睛,一边在心里默默想问心之前是有多不够朋友,一边站定等艾尔海森找到自己的位置入梦。很快,艾尔海森便在梦境中通过问心出声提醒道:“从这里一直往前走。”
旅行者唇角一弯,依言向前走去。她现在和艾尔海森虽然一个在梦里一个在梦外,但实际上自从艾尔海森进入梦境之后,他们两个人便有如一个人,即是说,只要不出现特殊的情况,艾尔海森走,她也走,艾尔海森停,她也停,直到找到【蓝色的】煞封印法阵,艾尔海森退出梦境。这时的艾尔海森已经进入梦境,如果不是他平时就对人冷淡,可能那副眼神空洞、神色木然的模样已经很让人起疑了。
过了好一会儿,艾尔海森才又提醒道:“左。”刚说完,又哼哼道:“你们够了没有,我办事就这么让你们不放心吗?”
两边都是一阵迷之沉默,沉默着沉默着,旅行者忽然想起点儿什么来了,干咳一声,清朗朗的男音带着丝尴尬:“问心啊,你能不能……换个声音。”毕竟这声音的正主也在呢,而且也能听见。问心直接无语,旅行者大概猜得到是什么原因了,连忙又用劲咳了两声,道:“要不然你……别说话了?”
静寂须臾后,问心无奈地妥协道:“行行行行行,你们爱怎么样怎么样吧,我不管了……”
“了”字还未出口,旅行者忽地声音一凛:“谁!?”
这一声旅行者不是在心间和问心与艾尔海森说的,而是在现实中提声喝出来的。她转身向后望去,身后是重重叠叠的假山,交错矗立着,黑夜中看来,仿佛一个巨大的迷宫,又仿佛一个个漆黑的巨人,看得旅行者脊背发凉,一阵毛骨悚然。
问心与艾尔海森异口同声,问道:“怎么了?”
苍茫的夜色中只有一块块奇形怪状的大石头,那种身后突然有人窜过的微妙感觉已经没有了,旅行者定了定神,一边缓缓地转身,一边轻吐出一口气,说道:“没什么。可能是我太紧张了,没事,我们继续吧。”
接下来的一路上,问心果然如它所言,不管了,半句话也不说,安安静静地当它的哑巴,只不过它这个哑巴当得很不称职,时不时还要唉声叹气,像是怕旅行者和艾尔海森两个谁把它给忘了。旅行者虽然能和艾尔海森同时开走,但经过刚才那一下,不敢再把眼睛闭起来了,于是便只能一边观察着周边的情形,一边听着艾尔海森出声提醒她向哪边走。她现在一心两用,由于总感觉身后有人紧紧地跟着,一回头看却什么都没有,是以在这边分的心就更多了,好在那边有艾尔海森出声提醒,现在可不是多此一举了,而是益处多多了。
走到一处拐角时,那种身后有人跟着的感觉越来越明显,艾尔海森道:“向右走。”旅行者在心间回应他道:“知道了。我这边出了点儿状况,一会儿得停下来处理处理,你等我会儿。”
旅行者听见艾尔海森答了声“嗯”,便向眼前那拐角的右边走过去,她走得极慢,一步一步,茫茫黑夜中,四周安静得连呼吸的声音听来都觉得十分压抑,忽然间,一道莹莹的寒光在她头前的地面上渐渐上移,旅行者直觉得头皮都要炸裂了,脚步却仍是不紧不慢地走着,向艾尔海森道:“一、二、仨,停!”猛一止步,回身向后望去。
茫茫黑夜中,所见依旧只有嶙峋怪石立在原地,没有看到持刀或剑的人,亦没有看到任何会反光的事物。旅行者方才一瞬间绷紧的弦又在瞬间崩塌溃散了,一手叉腰,一手拍了拍胸口,长出了一口气,转身道:“继续走吧,呃……我想问问,还有多远啊?”
话刚说完,她连忙又改口道:“我是说他还在往前走吗?”心中却吁叹道:“我这是被吓傻了吗?问艾尔海森他怎么会知道还有多远,他又没来过。”
艾尔海森沉声道:“嗯。”顿了须臾,说道:“到了。”
旅行者整个人激灵灵地一抖:“到了?这么快。”
艾尔海森一边走一边道:“一直向前,有块空地,在右手边有一个假山,上面有机关,正拨一、二、仨……七下,反拨……七下,用食指轻敲,一……二……仨……四……五……六……七,停,打开入口了,在空地上。”
旅行者是一步一步按照艾尔海森所说来做的,他说一句甚至一个字,就动一步,到最后,他说“停”的时候,旅行者眼前的空地上也已经出现了一个伴随着轧轧声音慢慢退开的入口。这入口完全退开后,便能看见一级一级直没入黑暗中的台阶,深不见底,仿佛无间深渊。艾尔海森接着走过去,道:“他进去了。”
120
旅行者立在入口向里面望去,一瞬间,那种微妙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她微一侧首向后看去,不见任何人影和奇怪之处,便不再提说,暂且将之抛到一边,随着艾尔海森的动作沿着入口的台阶一级一级地走下去,地底传出空旷的脚步声。说来也奇怪,旅行者自从进入这里,之前觉得身后有人跟着的那种感觉就消失了,她留心了一阵,发现确实没再有那种感觉之后,便安心地闭上眼睛随着艾尔海森去找那【蓝色的】煞封印法阵了。
走下台阶之后,果然如同旅行者前几次在徵素机梦境看到的那样,是条长长的地下的道路,只有这一条路,但路上却有无数或宽阔或狭窄的洞口,一环扣着一环,一直蜿蜒延伸,仿佛没有尽头。
旅行者一直木然地沿路跟着走,这时,徵素机似乎已经带着艾尔海森去看那样东西了,不一会儿,徵素机奇怪地道:“赫凤君,你怎么会来这儿?哦,我知道了,赫凤君是来看那两位的。请吧。”
赫凤君冷哼一声,默了片刻,忽然问道:“你带他来这里做什么?”
徵素机道:“不关你的事。”顿了顿,又道,“赫凤君只要记住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其他的事,赫凤君不想管,也管不了,不是么?”
赫凤君嗤笑一声,道:“自然。既然是你和他之间的事,我便稍后再来。”
徵素机道:“好!”
想来赫凤君已经走了,艾尔海森和徵素机也到了地方。梦里的艾尔海森和梦外卧龙宫里的旅行者还在继续往下走,走了没几步,艾尔海森忽然停了,旅行者与他几乎成一体,自然而然也停了,问道:“怎么了吗?”
那边的艾尔海森不见回应,却听徵素机说道:“小七,看见了吗?这就是你舍了性命也要救的人,她根本不值得你救,看看她现在肮脏的模样,她有哪一点配得上你!”
艾尔海森并未出声,那边却传来许多十分嘈杂刺耳的声音,好像是一个女子和几个男子放肆到了极致的笑声,笑声中不时漏出来愉悦的呻【嗝儿】.吟和露.骨粗鄙的言辞。在听到这声音的一瞬间,旅行者直觉得全身都仿佛被冻住了一样,面上先是一红,随即【蓝色的】色退得干干净净,她不知道在场的艾尔海森会怎么想,虽然明知道这就是徵素机把她关进幻灭炼狱的目的,那些都只不过是幻象而已,而且在那里的人也根本不是她,但她只是很想解释,颤着声音道:“艾尔海森你听我说,我没有,从来都没有,这些假的……这些都不是真的,我从来都没有,你相信我,我没有!”
半晌,那边一直沉默,沉默,旅行者的心越跳越快,又越跳越慢,时而快得如咚咚擂鼓,时而慢得如针尖滴水,悬得越来越紧,最后直急得眼泪一行行落下,她都快失声痛哭起来了。就在她以为艾尔海森真的误会了自己的时候,一个低沉的声音缓缓地道:“我知道,我相信你,一直都相信。”
话音刚落,那些让人不适的笑声霎那间灰飞烟灭,旅行者听见自己的声音哈哈大笑道:“徵素机,你以为人人都如你所想的那般好欺骗么?用如此手段来对付一个女子,你当真配不上‘卑鄙’二字。眼见不为实,耳听或为虚,这幻灭炼狱是丰和护法当年一手所创,但缺陷过大,你道我倾鳍为何不用,反要交到赤凤的手上,因为我根本就用不着!”
说到“用不着”这仨字时,声音便已经变回倾鳍君本尊的声音了,几乎同时,那边“砰”的一声巨响,他阴森森笑着问道:“怎么?拿着我的佩剑,不认识我这个主人了吗?哼,momo也真是一把好剑,我弃了它,它竟然自己找了新的主人,只可惜啊,我还没有同意,你就什么都不是。”
徵素机冷冷道:“倾鳍君……”
一句话未说完,便断了,不是被什么人打断或是艾尔海森那边出了什么情况,而是问心联系他们两人的时间到了。这两个时辰的时间竟然过得如此之快,旅行者微微汗颜,但想想自己其实也做了不少事,眼下已经找到入口又进到这里面来,想必那法阵也不远了。倾鳍君说过暂时不会和徵素机起正面冲突,只要她抓紧时间找到法阵,救出艾尔净沢和其他被关的几个长辈,赶在一切发生之前回到momo界,那就都是来得及的。毕竟,她已经错过了一次,不能再忍受一次错过了。
当下,旅行者抓紧沿路赶往道路尽头,如果记得不错,这条路的尽头就是【蓝色的】煞封印法阵的所在。
旅行者呼呼只顾向前走,之前是被艾尔海森带着走,不紧不慢的,现在却脚下越走越快,连两条腿已经走得酸困非常也顾不上,只是在心里一遍遍地道:“等我,等我……”
走了许久,还是不见之前在徵素机梦境里看到的那个洁白如圣殿的山洞,自己好像也一直在绕着路打圈圈。按理来说,照旅行者现在的速度,下了地底没有十丈也有八丈,就算她之前都是从一半插.进去的,可也没有理由走了这么久这么远还不到。再说,徵素机既然要选择在这里,除了近之外,他身为一派掌门,清鼎山大大小小的事务加在一起,根本不可能给他留下在别的地方待上太久的时间,所以他还需要一个可以为他省下时间的地方,那么他就不可能在地底设这么长的一段路,定然是有其他的机关辅佐,才能使他直接到达那个地方。
121
旅行者驻足静下心来仔细想了想,自己和艾尔海森断开联系时,离地面上的入口其实并不算远,应该说是很近,几乎没走几步,但在断开联系之前,艾尔海森还在一直顺着路往下走,也没有提醒过她要转弯或是有机关一类,这就说明,那个时候的徵素机也还没有走到有机关的地方,所以他还在继续往下走。出了问题的时间应该就在她与艾尔海森断开联系之后,自己走下这段路之前。
想通此节,旅行者连忙又赶回到她和艾尔海森断开联系时走到的那段路上,沿着内侧的岩壁,仔细观察着找了下去。之前用来打开入口的那个机关,看似很随意,一般人根本不会留意,但仔细看来那似乎是一个字,一个“七”字,如果在这里面还有一个机关,那么这个机关必定也是一个一眼注意不到的字。
旅行者走一步,仔细看看那岩壁上是否有任何字迹,当走到第五步,大概距离入口仨十五步时,她在岩壁上看见了一个模糊的字迹,看上去像是一个“五”字。洞内昏暗,她怕自己是看错了,于是撕了一片衣服临时画了张火符,没有什么威力,但能照亮让她看清楚眼前这面岩壁上的字就行。
火光缓缓上移,渐渐映出了那字的全貌,赫然便是一个“五”字。旅行者垂下了手,火符倏地灭去,一切重归寂暗,她望着那字,自言自语道:“外面,是七,所以一切都是按照‘七’来做的,里面的既然是五,那是不是和外面一样,一切都是按照‘五’来做的?”
这时,许久默默无言的问心不耐烦地道:“是不是,你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旅行者却像没听见它说话似的,自顾自道:“没错,一定是一样的。”
然而,话虽说的坚定,向那机关伸手出去时却又在发颤,心都要跳出嗓子眼儿了。旅行者咽了咽嗓子,终于将手放在那机关上。很幸运的是,她猜对了,这个机关就是正拨七下,反拨五下,再用食指按照五下长、七下短敲击的。
她之所以能猜到这个机关里包含有“七”,是因为她方才第一眼看见那“五”字时,就觉得它像“五”字,但又与平常她见过的“五”字不大相同。她自身体里有了艾尔海森的修为,从封洞激发出来后,五感已经较常人灵敏,这里虽然昏暗,但以她的眼力怎么会看不清楚?她画火符照明,只是怕自己真的看错了。
那个“五”字里包着一个“七”字,很小很小,就像一个幼童依偎在哥哥的怀里,安静地睡着。
至于怎么拨怎么敲,旅行者真的有些靠运气的成分。她想既然徵素机先把“七”放在了外面,是先正拨再反拨的,那么里面这个“五”,应该也是先正拨再反拨,外面的正拨和反拨都是“七”,“七”在徵素机心里的重要程度可见一斑,所以里面的“五”包着小“七”,先拨的一定是“七”,然后才是“五”。至于敲击的次数和长短,则是旅行者依靠那两个字的大小来定的。
机关后轧轧声起,这一面岩壁向两边退开,露出了岩壁后的一条路,旅行者一跃进去,那两边的岩壁又缓缓移动过来,合在一起,连一丝缝隙也看不见。这条路并不长,旅行者一路飞奔而下,不过一会儿,便看见一个隐隐透出白光的洞口。
旅行者急奔进去,洞内雪白安静,雾气盘旋缭绕在一圈地面上,里面的八个人,除了艾尔净沢睁眼诧异地正面对着她外,其余七人都仿佛一尊尊石像般安坐不动。旅行者一手扒着洞口石壁,一手扶膝,大口喘息道:“诸位师、师……诸位,且先……随我,出去,外面、外面出、大事了。”
艾尔净沢一眼望见她扒着洞口的那只手食指上的一枚指环,眼中微动,随即浅浅一笑,道:“这位公子,有什么事先慢慢说,不必着急。”
刀都架在脖子上了,还不急?旅行者总算知道一个人的性子能有多温吞了,分明他与艾尔静涵是亲兄弟,可这二人的性格着实差了十万八千里,模样虽然一样,可根本就不会让人把他们认成同一个人。旅行者本来心里就着急,一听他这么一说就更着急了,但一想到艾尔净沢还是艾尔海森的师伯,是自己的长辈,便不好跟他急起来。大喘了几口气,刚准备开口,艾尔净沢又道:“这位公子,你应该是一路跑到这里来的,刚一停下,不能这样大口呼吸的,当心伤了身子。”
旅行者刚刚吸进去一半的气,“噗”地散了出来,又不小心被呛了一下,连连咳嗽起来,心中崩溃道:“之前的梦境中他不是这样的,难道是在这里待了这么多久,性子修炼得越发好了?”在心里重复告诫了自己几遍“他是长辈”,这才止住咳嗽,十万火急道:“是艾尔海森……师尊派弟子来救各位尊长出去的,师尊现身在momo界,尚脱身不得。目下本派掌门徵素机已堕入momo道,尚工师伯又为宵小之辈所害,仨宫仅存药化一脉,前几日药化宫弟子尽数被擒往momo界,师尊派弟子来,是希望众位尊长能带领梓阳和庆双两宫的弟子,前去momo界救人。”
122
艾尔净沢神色微怔,忽然眉间一舒,笑道:“罢了。是艾尔海森叫你来的?”
旅行者忙道:“是。”
艾尔净沢道:“你先将这七位长辈安全送出去,他们……唉,我你就不用分心了。”
旅行者知道那七位长辈都已经被徵素机喂服过药物或折断了手脚,有的甚至还被拔掉了舌头,都动弹不得,相比于一直受徵素机礼待的艾尔净沢来说,受伤颇重,一定要先救出去的。况且,艾尔净沢似乎除了不能动之外,其他一切正常,旅行者便只能先将其他七个人一一带到第二个是“五”字的机关之后。
这里的机关每开一次都不会持续多久,旅行者先前还想把这七个人一一带到入口处,后来带了一个人出第一道机关时,才发现她一出来那机关就自动闭合了,只得放弃原先的计划,先将剩余六人带到第一道机关后,再想办法一一带去入口处的机关。
待她将最后一人带到入口处,猛然想到在外面时那种一直有人跟在身后的感觉,自己带着这些人不外乎是一大堆包袱,万一外面早有人布局守候,自己又没有助力,只有寄路一条,不仅自己的命,这七个长辈的命怕是也保不住。艾尔净沢的修为深厚,如果是和他一道出去,那胜算就能大上一些。于是,又连忙赶了回去。
旅行者狂奔到那洞口,一脚刹住,还来不及喘口气,却被眼前景象惊得愣住了。她之前一直见艾尔净沢打坐不动,就以为他也被徵素机喂服过什么药物,和那七个人一样动弹不得,只是能说话罢了,谁知,艾尔净沢不仅修为俱在,而且也行动自如。
艾尔净沢似乎是在改画那【蓝色的】煞封印法阵,画到自己原来坐着的地方便停了,缓缓盘膝坐下时,看见旅行者惊得睁大眼睛看着自己,微笑道:“这个法阵是当年由我和其他九位梓阳宫和庆双宫的师兄共同创立的,素机后来把法阵的内容稍加改了,也把位置迁到了这儿。原来我是动不了的,可你方才把其他七位师兄都移走了,这个法阵没了灵力供给,被削弱了,所以,我能动了。”
“可是,”旅行者向里走进一步便停了下来,低头看着他刚刚以【蓝色的】画好的阵法,“可是您为什么还要画这样一个阵法,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
艾尔净沢很俏皮地“嗯”了一声,道:“我留在这里自然有我要留在这里的道理。”顿了顿,他叹道:“这个封印阵法已经困住艾尔海森很多年了,也算我……算我一时糊涂,怎么会没有想到,他其实根本不需要这样一个束缚,他原本、不必承受这些。是我糊涂了,呵,是我狭隘了,人momo共处,也不用急在一时,是我太冲动了。”
他向四下看了看,问道:“你把七位师兄都送出去了?”
旅行者点点头,答道:“我已将七位尊长送至入口处,但还没有送出去,外面似乎有人在守着,恐怕不安全……”
话音未落,艾尔净沢便赞许地点点头,道:“艾尔海森能教出你这样的弟子,是极好的。唔,你手上戴着的是问心吧。多年不见,竟还险些认不出了。有它,就算不用我,你也足可以对付外面的那些人了。”
“可是艾尔海森他……”
艾尔净沢明朗地一笑,道:“他是你的师尊,”旅行者抬头看着他,等着他的下一句话,他却唇角一弯,接着说道:“可我,是他师伯啊。孩子,去吧,我知道你担心他,我只是想为我的过去赎罪,打开压在他身上的封印。一会儿就会发生地动,你若是再不走,这里塌了,就要和我们这些人一起被埋在这里,你不是急着要去救人么?难道你不担心他?”
旅行者低头不语,问心在她心间替她着急道:“你说得再对有什么用,救不回你,你让她怎么跟你那个宝贝师侄交代……算了,你直接打晕了他拖走好了。”
艾尔净沢微笑着说道:“走吧,孩子,若是怕他怪罪你,便将此物交于他。”在袖里取出一块莹润的玉佩,抛到旅行者手上,“他会明白的。”
原来旅行者一直以为,想要封印住艾尔海森原本的修为的是原先清鼎山的掌门徐静源,怎么也没有想到,竟然是艾尔净沢为了与青禾君的那个承诺。他是为了向青禾君证明,人与momo是可以和平共处的,哪怕当时他身受重伤,也还是赶往两族交战之处,但他却没能把这个消息亲口告诉青禾君,而青禾君也永远都不会知道那次他气愤至极地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旅行者离开法阵后,又向入口处赶去。短短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她已经来回奔波数次,从那洞口一出来,她感觉脑中一团模糊,全身的力气都仿佛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拖沓着提不起步子,背也不知不觉地越走越佝偻。问心沉默了好一阵,安慰她道:“好了嘛,人的命,有时候真的就是这样,你听没听过一句话叫‘造化弄人’,这世间万物,因因果果,不都是那么回事,一个小小的动作,看似不经意、不起眼,实则早在冥冥中把你和另一个也许你从来就没见过的人绑在一起了。嗯,也不一定,或许,你不认识他,但他却认识你呢。”
123
木然中,旅行者已经惯性地伸手要去打开那机关了,然而,伸出手的那一瞬,她倏地瞳孔骤缩,动作一滞,紧接着转头向左右两边看去。
她面前的一面凹凸不平的石壁上,只有一个手掌大小的、模糊的“七”字,而在这道机关下,她之前救出来安置在这里的那七个人,不见了。
两种可能:一,这些人也像艾尔净沢那样,没有了【蓝色的】煞封印法阵的束缚,恢复了行动,自己走了;二,这些人还没有恢复行动,而是被可能守在外面的那些人抓走了,或者,被杀害了。但很明显,前者是不可能的。
不要问旅行者为什么这么肯定,这里的机关开启方法只有仨个人知道--徵素机,艾尔海森,她。毕竟徵素机不会想太多人知道他的秘密,也不会相信任何人会帮他守住秘密,所以他一定不会选择告诉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但现在一定已经有第四个人知道了。
出去尚可一拼,不出去就只能等寄,旅行者当即便按之前的顺序打开了机关,一阵轧轧之声过后,头顶的台阶尽头透进一道刺眼的光线。人在非常时期,适应性总是能变得非常好,旅行者立马适应了那令她短暂失明的光线,沿阶而上。
双脚踏上地面的一瞬,身后的入口缓缓闭合,身后一人鼓掌道:“你倒是聪明得很,竟然这么快就猜到是我卧龙宫有问题了,而且还顺藤莫到了在我卧龙宫的法阵入口,只可惜,上次你来卧龙宫时,他就已经料到你还会再来的,啊,不然,我想他也不会告诉我,这个在我卧龙宫几十年的法阵机关要怎么开启了。”
这声音明显是个青年男子的声音,并不是她之前所见的那个起码七八十岁的老头子,旅行者轻嗤一声,正要转身去看,后心却忽然抵上了一个事物,一阵森然的寒气顺着她脊背直爬上头顶。那人阴笑道:“别动,我这把剑虽然不是什么名贯天下的灵器,也比不上你手里的问心,不过这先发制人,我在你身上捅一个窟窿还是做得到的。”
顿了顿,他又道:“哦,对了,别忘了你救出来的那七个人还在我的手里,不想他们寄的话,我劝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剑尖又逼近了旅行者几分,做了一个相当有威胁性的动作。
旅行者淡然地道:“你们宫主可不在这里,难道你不怕你们宫主知道了会如何?”
话音刚落,那人仿佛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憋笑了几声,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忽然声音一凛道:“谁告诉你,卧龙宫的宫主不在这儿。”
霎那间,旅行者心中疑惑、惊讶、了然一闪而过:卧龙宫宫主与徵素机多年交好,此时再为得到他信任叛出擎顶,来到这里也不是不可能的,毕竟,有了这一笔功劳,再加上他原本就与徵素机有交情,去momo界或许还可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比现在窝在卧龙宫做个连其他宫中内门弟子都不如的苦力宫主要好得多么?想到这儿,旅行者朗声道:“那既然如此,就请宫主现身一见。”
身后那人剑抵在她后心,缓缓移到她面前,剑在她身后抵着,人却负手立在她面前,一张面若桃李,眼眸深邃无波,分明是个二十岁上下的青年人,那对瞳孔却像老年人一样极浅极浊。他歪了歪头看着旅行者,嗤笑一声道:“你要见宫主,我不就在这儿么?你还想见哪个宫主?”
这时,他身后走上来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躬身向他道:“宫主,上面有人下来了,现在药化宫。”
旅行者惊得看着这老者,好半晌才又看了看眼前的这个“宫主”,终于道:“我懂了。”
她原先一直见的这位老者根本就不是卧龙宫的宫主,是她想当然了,这位老者主持卧龙宫事宜就是卧龙宫的宫主?不,也有可能,他是为真正的宫主代掌卧龙宫,也就是代宫主。卧龙宫一直鲜少有人关注,就算换了一届宫主,但这位宫主若是常年称病避居,除了曾经与他共事过的同辈弟子,这一辈的弟子认识他的就没有几个,其他宫的宫主也不可能闲到指名道姓要找他这个挂名的卧龙宫宫主,然后再把画像找出来让自己宫的弟子都认一遍,一来没必要,二来也很麻烦。至于这位宫主为什么要避居,不是真的有病,那大概除了是天性使然,就只能是出自徵素机的授意了。
卧龙宫宫主蹙眉道:“你先去外面拖住那些人,以你代宫主的身份,他们不会有所怀疑。”那老者恭敬地应了一声,退出去后,他又摇着头自言自语道:“谨慎小心这么多年,还不是一样把我拉到了他的贼船上。当初借我的地方倒是说得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结果连个机关解法也要拖到万不得已才肯告诉我,唉,这样的朋友真是不能交啊。”
徵素机这样的人,现在一入momo界成为至尊,其他的人要么不敢,要么不愿,见到他唯恐避之不及,大概也只有这位卧龙宫的宫主还会把他当作朋友来看了。旅行者心想:“徵素机虽然睚眦必报,做事不择手段,但对真心帮助他的人,倒也不一定心存恶念,对这位宫主,还真是存了几分真心和善意的。”
124
刚想完这些,心间一跳,暗想:“这个时候下来的,不会是吴师兄和那位云师兄吧?我不是叫他们……昨天他们就应该到客栈那里的,怎么今天才出发?”随即再一想,便豁然开朗了:“是了,药化宫一战后,全宫弟子被抓,宫殿也几乎损毁,再加上梓阳宫和庆双宫那许多麻烦事都未曾做安排,他们这两个弟子能在今天出发下山已经很快了。”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两个人都不可能是来找她汇合的。卧龙宫宫主看了看她神色,嗤道:“不用想了,我的人会拦住他们的,现在明面上我卧龙宫还是清鼎山一宫,撕破脸皮的事,我不想做,他们也想不到做。”话锋一转,“如果你不想这七个人都“走了”的话,那就自己先封了灵力,否则,我可不是什么大善人,下手可控制不好。”一手掐着一个人的脖子将其提起,抬眸看向旅行者。
旅行者心念电转,问心急道:“封了灵力,你就更救不了这些人了。”卧龙宫宫主冷声道:“我只数仨声,你不照办,他的命,可就没了。一、二、……”
“好。”
旅行者缓缓竖起手掌,看着那手掌,心道:“如果……我会的话。”问心急得大叫道:“你疯了吗!”然而,旅行者已经举掌重重在身前拍下两掌,喘息几声,吃力地抬头看着卧龙宫宫主,无力地道:“放了他,我已经,照你说的做了。”
卧龙宫宫主啧啧道:“还真是……重情,重义啊。呵,可我有说过你这么做了,就要放了他么?本来我还在想,是不是要和你打上一场,现在倒是省事儿了。
旅行者抬眼看了看他,嘴角忽然微微上扬,他面色一寒,喝道:“来人,把他们都带走!”
然而,没有人应答,更没有人上前执行,他一转头去看时,身后那些弟子都已经被一众或紫衣或青衣的弟子用剑指着圈在一处。他愕然断喝道:“你……”正要回首,却猝然睁大了眼睛。
一把剑穿过他小腹,剑身灵力充沛,竟是他方才用来威胁旅行者的那把剑。试想,倾鳍君修为够深够厚了吧,可momo剑照样能在他下落不明之后,重新给自己找个主人,这样一把刚刚修出灵性的剑,旅行者的修为可比卧龙宫的这位宫主高得多了,要控制它岂不是举手之劳而已。
旅行者冷笑着在他耳边道:“如果我会封灵脉的话,一定会封,可是,我不会啊,所以,只能演戏给您老人家看了。”
这是实话,大实话,她一个刚开始连丹田的位置都经常弄错的人,怎么可能学得会封灵脉这么高深的东西?不过,幸亏当初司静尧教那些穴位什么的时候,她没学会,要不然今天可就真在劫难逃了。
问心惊叫道:“你吓寄我了你!”而卧龙宫宫主则是一口老【蓝色的】硬挺着,憋得满脸【蓝色的】红,两只【蓝色的】红的眼睛渐渐从旅行者脸上滑落下去,看着躲在吴泾玄身后的那个老者,凄然笑道:“千算万算,竟然没有算到我是寄在了最信任的人手里,他说的,果然不错,人就是不该被相信。”
那老者仿佛是才看到了他,惊慌失措地跑了过来,颤着两只手不知道要怎么办,想碰却不敢碰,一副小心翼翼、心焦若焚的模样:“宫主,宫主你这是何苦啊,老朽早劝过你莫要入了momo道,你啊,你就是不肯听我说啊……”
话音未落,旅行者只觉得手上剑柄猛地一颤,她连忙收回看向吴泾玄一行人的目光,却见方才只没进卧龙宫宫主身体一半的剑身,已经全部插.入。银白的剑光映着骇人的【蓝色的】光,卧龙宫宫主大睁着眼睛,嘴唇翕动,一手捂住【蓝色的】流不止的伤口,缓缓跪下去,那老者立即大叫着扑向他,痛哭流涕地喊道:“宫主,宫主,快来人啊,快来、快来人啊!”
这一系列的变故实在快得匪夷所思,旅行者到现在也没反应过来,卧龙宫的宫主受那一剑本不致寄,为什么要自己撞过来?她缓缓低头向下看去,卧龙宫宫主已经满脸愕然地咽了气,那位身为代宫主的老者伏在他身上,哭得老泪纵横,眼角余光上触到她的目光时,突然低下头把那具石身紧紧抱住,更加令人动容地大哭起来。
吴泾玄和云玲漠一起过来,吴泾玄看了看卧龙宫宫主的遗体,眉心拧了拧,似是极为不悦,矮身去安慰了那老者几句,便挥手叫来弟子搀扶着他和那遗体一起从假山林里出去了。吴泾玄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叹了一口气,向旅行者道:“林师妹,怎么只有你回来了?上次你离开的时候,说让我们处理完这些事就赶到你说的那个客栈去,还说要我们好好照顾艾尔师叔,这次这么快回来,怎么,就只有你一个人回来了,艾尔师叔呢?你和艾尔师叔……怎么了吗?”
当然是没怎么了啊。旅行者无奈地翻了翻眼睛,无语问苍天,但刚仰起了头就又低下来,四下望了一圈,道:“那七个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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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泾玄叉腰道:“哪七个人?”说完就立马反应了过来,“哦,你是说你救出来的那七个不动也不说话的怪老头啊。你刚刚在这里对付卧龙宫的宫主,我就让几个师弟帮着给抬到前面偏殿去了,有尹师叔和百草宫的弟子在旁照应着,绝对没问题的。”
“不动不说话的怪老头”,如果那七个长辈要是听见一个小辈在这里如此称呼他们,恐怕也用不着尹茗珍来治了,靠着一腔怒气也能站起来,好好调.教调.教吴泾玄这个不知所谓的小辈了。不过,这也怪不得吴泾玄,像他这个年纪的弟子,这几个长辈可能也就听过些传闻而已,如果旅行者不是靠着问心的话,大概也是不会认得的。于是,尴尬地挠了挠头,正想说话,却被一阵剧烈的颠簸摇得身形一晃,猛地向前倾去。
吴泾玄和云玲漠神色忽变,都向她伸出了手,可将倾未倾之时,旅行者赶紧转过了身,刚想着怎么扑腾几下站起来,脚下又是一阵剧烈的颠簸,比刚才那一下更为剧烈,方向却是相反的。旅行者被这么一颠,奇迹般地直起了身,悄悄吁了口气。
震动不断,四周假山上的石块滚滚落下,混乱中,吴泾玄大喊道:“是地动了吗?这也太会挑时间了吧。”
旅行者稳住了身形,道:“不是地动了。”是艾尔净沢启动他画的那个阵法了,但现在说给他们也没用了,艾尔净沢是铁了心要解了艾尔海森的封印,就和当年艾尔静涵要易丹给艾尔海森一样,拉不回来了。这兄弟俩的性格的确大不相同,但都同样的倔,认定了的事情,就再也不会回头了。她提声急迫地道:“吴师兄云师兄,这里不是久留之地,赶紧集结两宫的弟子,前往momo界救人要紧。”
一个时辰之后,旅行者、吴泾玄、云玲漠并梓阳庆双两宫的数十名弟子已经到了momo界封洞这边。别看吴泾玄和云玲漠是初次掌握一宫的权利,这两人在处事应对、人员调度方面可也称得上是从容不迫,在这个时候,能这么快担当起一宫之主的重责,可以说是很好了。两人在封洞里各留了两个人做接应,便领了余下的弟子随旅行者前往momo宫了。
一路上虽然都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可吴泾玄两人和那些弟子却都很默契地没有用火符来照明,旅行者心里惦念着艾尔海森,脚下越奔越快,那些人也都没有怨言,只是默默无言地在她身后紧紧跟着。
快要接近momo宫时,却见往日安静得如同坟冢一般的momo宫,上空虽仍是阴森恐怖的气息,内里已经一阵阵传出阿piao哭狼嚎的声音。旅行者稍一顿步,随即更快地奔向momo宫,那些人在她身后也越奔越快。
一行人脚步声杂乱地奔向momo宫,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旅行者的心也怦怦狂跳起来,一遍遍地在心里呐喊道:“等我,等我回来,一定要等我回来,我回来了,马上,马上就会看到你了。”
一口气冲进momo宫后,不知道是跑得狠了,还是太过激动了,旅行者的步子都有些跌跌撞撞了。刚跑了没几步,云玲漠在她身后停住脚步,道:“林师妹,我和吴师弟带领众多弟子前来,不宜在此处聚众而行,既然药化宫的弟子都被抓来这里,我建议几人一组,小心一些,分开行动。”
吴泾玄和那数十名弟子也止了步,道:“我也觉得云师兄说得有道理,咱们现在还是在momo宫大门口上,没有人守着,实在不合理,万一里面的人想来一招一网打尽,我们都在一起岂不是正好给了他们这个机会。分开行动,人多力量大,不怕找不到药化宫弟子的关押之所。林师妹,你便去找艾尔师叔会合,我们这些人分头去找药化宫的师弟们。”
旅行者一边回身飞奔,一边道:“多谢,多谢各位师兄。”
几步奔进momo宫深处,又朝着那间仿制的芝兰殿奔去,还未去到,便在途中看见一群混战的人momo妖怪,有药化宫被抓的那些弟子,也有封洞里的那些人,还有一些momo宫的momo物,场面混乱不堪,几方人打成一片,连哪方在打哪方都看不出来。旅行者一面在这些人里快速穿梭,一面大声喊道:“艾尔海森,艾尔海森。”
话音刚落,一个熟悉却又有些微妙异样的身形闯入眼底,急匆匆从旅行者眼前不远处闪过。旅行者正待开口,却猛地呼吸一滞,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一把剑尾随那身影而至,剑风咄咄逼人,充满了杀意。虽然这把剑并不是momo剑,但一切都仿佛是那一场噩梦的再一次重演,旅行者疾奔起来,大喊道:“小心背后!”
那人刚刚回头,却只听见“嗤”的一声剑响,四周已如寂寂无声。
一把森白的剑穿过赫凤君胸口,他一边走,一边眼神涣散地轻轻道:“对不起。”刚刚说完那“起”字,话音未落,却在嘴角缓缓流出来鲜【蓝色的】,他浑若无知,只是一直在看着眼前的人,像是生怕他会突然跑掉。然而,他还未走到近前,那把剑却忽然从他身体里自动拔.出向后飞去,寒光一闪,落到一个黑影的手里,一片黑烟尘土中,那黑影似乎轻嗤了一声,只见他几下起落便离开了。
乐。在晋江亲个嘴能过审,在某游戏社区里,亲个嘴算SQYH,今晚的笑点被承包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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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119-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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