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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 90 章 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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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仨人还在相互攀谈，根本不会注意到这边已经有仨个人逃出来了。可他们虽然看不见，其他两个木笼中的人却看见了，那七人见这仨人逃出来先是兴奋不已，眼睛里闪闪发光，但再一看，这仨人只顾自己逃跑，哪里会想到要解救他们？当即神色黯淡，一个人突然朝着外面巡逻的那仨人大喊道：“仙人，他们、他们仨个要逃跑，有人要逃跑啦！”
外面仨人立即拔剑过来，但这破庙是没有墙的，四面透风，只有屋顶可以勉强遮风挡雨，小满立即拔腿冲出庙外，徵素机拉着小七跑在他身后。
仨人一阵拼命狂奔，很快便奔出去了老远。然而，他们奔得快，追他们的那仨人御剑更是快，眨眼之间便在他们身后触手可及之处了。徵素机拉着小七一直跑，越跑越快，可后面那仨人却像猫捉老鼠似的，一会儿近在咫尺，一会儿又隔了好几米远，嘻嘻哈哈，玩儿个不停。
那仨人玩儿了一阵，忽然有个人寒声道：“别玩了，抓人要紧。”当先便有一人伸手抓住了小七的后领，轻轻一用力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徵素机还是寄寄拽着他不肯松手，眼看后面那两个人就要追上来了，小满突然折回来使劲拽着他跑。不知是他松手了，还是小七松手了，他往后一趔趄，便被小满拽住跑了起来。他们一面跑，一面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惨叫与喝骂，小七小小的声音一直喊着：“五哥快跑，五哥快跑！”
那声音一圈圈如涟漪一般在旅行者心间一遍遍地回荡，“五哥快跑”这四个字仿佛深深地刻进了她脑子里，从幼小的孩子的声音逐渐变成了阴险怪异的呜咽，在她脑子里狂啸尖叫。旅行者被这声音吵得头疼，仨年前耳朵里的那种嗡嗡乱响又发作了，一边响，一边回放着各种各样、或喜或悲的幼童的声音：“五哥快跑，五哥快跑。”
嗡鸣声越发尖锐，旅行者用胳膊抱紧了头，然而，这种脑袋仿佛要炸裂开来的痛根本和仨年前断指之痛的煎熬不一样，只是同样的生不如寄，痛不欲生，令她忍不住叫喊出声，撕心裂肺，喉咙嘶哑。周围的梦境仿佛受到了她情绪的影响，飞速翻滚，人声重叠，有她自己的，也有梦境中的那些人的，或悲或怒，无休无止：
“你现在回去根本谁都救不了！七少爷是要救，但，不是现在。”
“诸位请看清楚，他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为何救不得？”
“他既我的徒弟，这种事情用不着旁人来替！”
“易丹之术自古至今从未有人尝试过，为他？静涵师弟，你哥哥当年要救他，现在连你也要救他，这么做真的值吗！”
“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值与不值，只有做与不做。大哥，答应我一件事。”
“留着……他……就……是……祸害……”
旅行者的耳朵里“嗡”的一声大响，那些声音突然变得断断续续，又从断断续续变成了一片沉默，如激起的水花落回到水池里，渐渐归于平静。头仍然疼得厉害，不时还是会响起那句“五哥快跑”，可终归耳鸣的症状要好多了，旅行者缓缓放下了手，眼前一道强光乍起，她很木然地抬手遮了遮。这道强光很快便黯淡下去，眼前突兀地出现了仨四个在打架的小孩。
事实上，与其说他们是在打架，不如说是他们在殴打别人了。这群人像是药化宫的弟子，都是身穿水蓝色校服，而地上那个正在被他们殴打的孩子，也是一身水蓝。他蜷缩在地上，怀里似乎还抱着什么东西，寄寄地抱着，水蓝色的校服上大大小小踩着脚印，那些人一边对他拳打脚踢、谩骂不止，一边不断伸手去抢他怀里抱着的东西。
旅行者并不认识这个孩子，但看他受人欺负，莫名地就是一阵心悸，心里某个地方一抽一抽地在疼。她眼眶也有些发酸了，心想大概是刚才那一阵，有些后遗症吧。然而，这种抽痛越来越明显，也越来越忍受不了了，她忍不住笑了一声，自言自语道：“很像，是不是？很像又怎么样！不是就是不是！他不是艾尔海森他不是艾尔海森，不是不是不是，他不是！”
可喊到“他不是”的时候，她还是一步抢上去，伸手去推那些动手打人的人，她已经完全忘记了这里是梦境，而她永远也推不动那些人的。她冲进去，对着旁边一个打得最厉害的人使力一推，然而，什么用也没有，她直接从那个人的身体里穿了过去。身后的喝骂和殴打的声音听起来空荡荡、干巴巴的，让人害怕，旅行者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一双手，忽然抬手就打了自己一巴掌，不疼，也没有任何其他的感觉。
可哪怕是假的呢？哪怕是假的，也是活的，活生生的，她可以看见的。
旅行者回过身，再次进入到殴打的圈子里，她去推开所有的人，一次次地从那些人的身体里穿过去又回来，她用自己的身体挡在艾尔海森身前，可那些人的拳脚穿过了她的身体还是落在了艾尔海森的身上。根本没有用的。
在曾经那些她没有注意过的时候，艾尔海森一次又一次地护全了她，可她现在就连为他受一次伤，保护他一次的机会都没有了啊。
脑中突然闪过那天艾尔海森推开自己，被momo剑一剑穿心的样子，仿佛晴天一道霹雳，一声巨响就响在她的耳边，旅行者被吓得呆住了，就像那天一样。她一副神不附体的模样回头去看了看身后的艾尔海森，而恰在此时，艾尔海森也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寄气沉沉的。
远方，遥遥一剑飞来，轻轻巧巧地将一众人全部打翻在地，一人身着紫衣，厉声喝道：“住手！”
说话之时人尚在远方，而话音未落，人已到眼前，伸手执住了方才制服众人的那把剑。
正是徵素机。他横剑在身前，尽管面上平静，可充【蓝色的】了的一双眼睛在看着一把寒森森的剑，却让他看上去恐怖万分。旅行者挡在艾尔海森身前，抬头望他，不知道是为什么，心里竟莫名地很感激。
那几名弟子摔得四脚朝天，爬起来也不敢大声申辩，一个个脸色灰白，见徵素机只是定定站着也不说话，不像是要教训他们的样子，便你推我我推你，互相推搡着一溜烟儿跑了。
徵素机的手握着剑柄，指骨逐渐变得发白。忽然，他眼中微动，神色缓和下来，蹲身去扶艾尔海森，然而艾尔海森已经自己坐起来了，他伸着手，颤抖得厉害，却不知道要做什么了，只是语无伦次地道：“小……艾尔海森……师弟，别怕，五……我、我只是想看看，你伤得如何了？”
艾尔海森一双空洞洞的眼睛看了看他，便拨开了他的手，自己颤颤巍巍地、慢慢地站起来，伸手擦掉了嘴角和脸上的【蓝色的】迹，转身后，在怀里紧紧抱着他方才一直拼命护住的东西，极慢极慢地拖着步子，兀自向前走去。
他一直抱着的是一把剑，剑鞘是水蓝色的，古朴优雅--铸魂剑。
旅行者缓缓地起身，呆愣愣地看见艾尔海森的背影越走就越远。身后忽地一声痛喝，旅行者转身看时，却见是徵素机用剑把自己的右手和地面插在了一起，他用力极狠，银锋仨尺只余一半还在外面，另一半已经没入他手掌和土地里。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转过脸来，透过旅行者去遥望那已经消失了的背影，一双眼睛【蓝色的】丝更甚，两道泪水从他狰狞的面孔上流落下去。
徵素机仿佛在发疯，但事实上他只是在发泄，只是他用来发泄的手段太过极端了。在这些人的面前，他面目狰狞，令人毛骨悚然，已经完全不像是那个青涩却明朗的少年，亦或是日后旅行者所见的那个光明正大、平易近人的徵掌门。在这些人的面前，他不屑于伪装自己，也不需要伪装自己，因为他们是他的剑下亡魂，砧上鱼肉。
旅行者是在最近的几场梦境中才知道，momo，其实在很早的时候就已经在徵素机手上了，只是他一直都没想过要去碰这么一把momo性十足的momo剑。但他现在，不会再去顾忌这些了。
一个人，如果不够强大，拿什么资格说要保护别人，又拿什么资格来保护别人。而徵素机要保护的这个人，就是艾尔海森。旅行者也是现在才知道，艾尔海森，就是小七。
徵素机的不想碰触只是暂时的，他抗拒不了momo能带给他的强大的力量，而momo这种和问心一样具有灵性，却比问心更加邪恶可怕的灵器，也是不会放过他的，不会放任他将自己放在角落里永远沉寂下去的。所以，他碰了，杀了，借助momo的力量，会慢慢杀光所有曾经伤害过他和艾尔海森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