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0、第 80 章 80
...
-
80
两个人一左一右地搀着艾尔海森到了小二所说的医馆。那医馆里只一个面黄肌瘦、指如枯竹的老者坐堂,小二与他交代过几句后,便连声歉意地出去到面馆里忙活了。
旅行者扶了艾尔海森坐下,那老者便开始为艾尔海森看伤。旅行者在艾尔海森身后四下扫望这间所谓的医馆,几个药柜子,都贴着标签,再加上四堵墙、仨个人,真是空空荡荡。那老者似乎眼睛不好,凑到艾尔海森手腕上看了好一阵,才抬起头对着旅行者哆哆嗦嗦地笑着道:“公子,老朽腿脚不好,可否劳烦公子去里间叫我徒儿拿些【蓝色的】参出来?”
这位老者说话“哆哆嗦嗦”并不是他害怕旅行者,而是他说话本身就是这个样子的。旅行者刚想应一声,那老者却忽然不住地“哎哟、哎哟”起来,连连哆嗦道:“这可不好了,这可不好了。”
旅行者低头一看,艾尔海森手腕上的【蓝色的】涌得更凶了。前面流【蓝色的】虽然也流得厉害,但艾尔海森一直像什么都没感觉到的一般,眼下艾尔海森似乎也有些支持不住了,眉头紧蹙,额间都渗出了汗水,连身体都在微微地左右摇晃。那老者急道:“我还从未见过有谁的手腕上受了伤会这么流【蓝色的】,麻烦公子了,快去叫我那徒儿把能止【蓝色的】的药全都拿过来。”
说话间,艾尔海森便已经支撑不住,倒在了桌上,那只完好的手却伸上来握住了旅行者的手,手指在她掌心里划了几划。旅行者脑子里乱了一瞬,慌慌忙忙地冲进里间,那里面一个十五六岁的药童正在捡药,被她吓得愣住了。她找到了药架子,一边手忙脚乱地找自己认识的能止【蓝色的】的草药,一边声音发抖地道:“找药,能止【蓝色的】的药,能止【蓝色的】的都找出来,快找啊!”
那药童惊得睁大了眼睛,但还是应着转身在药架子上找起来了。旅行者正在翻找那些草药,冷不防身后一支冷箭嗖地从她耳旁擦过,钉在她眼前的药架上。那药童“啊”地一声大叫,瘫坐在地上,旅行者一把将架上的银针拔了下来扫了一眼便装在了袖中,转身看时,那老者就站在门口,冷气森森地咧开嘴笑,但他不是对着旅行者笑的,而是对他对面的那个人笑的。他的脖子上抵着一把剑,正是艾尔海森的铸魂。
许是对付这等小角色不需要用灵力,所以此时铸魂剑身上黯淡无光,与普通利剑无异。旅行者拍了拍手,把手上沾的药渣拍干净了,道:“花神大人,演的不错嘛,需要出场费吗?那可真对不住了,我的钱快花完了,晚上还要找地方住,所以,没法给了。”
那老者哆嗦道:“你很聪明。”大笑几声后,两眼一翻,晃了晃软塌塌地倒在了地上。那药童又是大叫一声,连滚带爬,过去到老者身旁,哭号道:“师父,师父!”
旅行者过去看时,艾尔海森已经不知道在那老者背后撕了什么下来,旅行者一走过去,便给她看了。
那是一张傀儡符。所谓的傀【儡符,就是贴在人身上能让人乖乖的像傀【儡木偶一样让下符者操纵的符,一旦下符完成,下符者不一定要亲自在现场操纵,他完全可以在千里之外与被下符之人通感,被下符之人的所见所闻,即为下符之人的所见所闻,而下符之人只需要操纵这些傀【儡完成他们想完成的事情和说出他们所要说的话就可以了。
傀儡符这种便利的东西好用是好用,但也是有缺陷的,需要与自己身体状态相当或较强的人才好操作,操纵比自己身体弱的人就往往容易出岔子,这就好比一个智商正常的人不能和智商低下的人讲理,却能和智商相当或较高的人讲理。那名老者讲话哆哆嗦嗦,并不是因为他说话是哆哆嗦嗦的,而是因为操纵他的人身体比他强壮,操纵他就有些困难,表现出来就成了哆哆嗦嗦,或者应该说断断续续,他的“腿脚不便”,其实也未必真的是腿脚不便,而是不好走路只能僵硬地像僵石那样蹦着走罢了。而相对的,他操纵面馆的小二就容易多了,完全没有一丝破绽。
而旅行者之所以怀疑他就是“花神”,则是因为那些不合理的“一连串”。首先,她看到了花神那神秘一瞬的笑容,恰好艾尔海森出来,她莫名奇妙地就开始想到要看艾尔海森手腕上的伤。是的,旅行者也中招了,傀【儡不一定要贴在人身上才有用,有的时候只要道行够高,一个眼神足够了,只是效力要远远短于符纸。她想就算当时艾尔海森不出来或者干脆他们两个谁都不出去,那“花神”照样有办法让她中咒,然后莫名奇妙地去拆艾尔海森手腕上的布条,然后,面馆的小二“恰好”看见了艾尔海森的伤口“恰好”这时候大出【蓝色的】,恰好这间面馆很综合,里面有一间医馆,就很“热心”地要带艾尔海森进去看伤。再然后,遇到了“腿脚不便”的老医者,而艾尔海森手腕上的伤这个时候又“恰好”再一次大出【蓝色的】,老医者就趁着人心慌乱之际,催促旅行者进去找徒弟拿药。
一连串的事情,加上艾尔海森又倒在了桌上,旅行者肯定来不及细想,就会去里间拿药,而如果她去里间拿药,这位“老者”就会立刻向艾尔海森下手。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艾尔海森那一倒其实是装出来的,那一下抬手抓人也不是无意识下乱抓的,而是在旅行者手心里写下了半个字,“阿piao”。虽然只有半个字,但旅行者立即就反应过来了。
这人一直想要调开她,旅行者想了想,道:“是赫凤君吗?”的确,除了赫凤君这一个无比想得到艾尔海森的人,旅行者实在想不出还有谁会这么费尽周折、又有能力做这种事情。
艾尔海森看来也在想这件事情,不过想了一会儿也没想出什么来,只是摇了摇头,道:“不像。”
旅行者也觉得不大像,毕竟赫凤君是很喜欢来硬抢这一招的,不玩儿这些弯弯绕绕的小把戏。不过,又不是很确定,上次在瑜钿镇的时候,虽然赫凤君还是保持了他一贯冷硬的作风,但似乎的确是在避着她的。
那药童还在哀声哭号,旅行者安慰他几句,又帮着把那老者搬到里间的一张简陋的床上。出来时,艾尔海森垂手在门口立着,伤了的那只手总算不是【蓝色的】流如注了,但还是一片鲜【蓝色的】淋漓狼狈不堪。她手伸到袖子里莫了个东西在手心里紧紧握了一会儿。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旅行者忽然道:“我出去办件事,顺便叫氢和、裕和他们回来,你……”
话音未落,艾尔海森便道:“一起去。”刚说完,就被旅行者拉过去摁到椅子上坐着:“你就别去了,你还受着伤,要是他再施术,再给你来一次大出【蓝色的】,我看你就不用活了。你放心,我一找到氢和、裕和就让他们回来看着你,我去去马上就回来,你在这里等着我就好了。”艾尔海森似乎还想再起身,又被旅行者一把摁牢在椅子上:“再说了,你现在这个样子,到时候晕了我还得顾你,你也……不想的吧?”
旅行者猛然觉得自己有些逾越了,艾尔海森虽然看上去大不了她几岁,可再怎么说终归是她的长辈,她刚刚说的那一番话倒好像自己是长辈,在教训自己不听话的小辈。虽说她是不知不觉地说出了那几句话,可难保不会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饶是艾尔海森的脾气再好,恐怕也不会愿意一个小辈在他面前大言不惭地说这种话。旅行者底气不足地说出最后一句话后,心里便一直在想如果说过的话还能吃回去的话,她一定要把刚才说出口的那些话一字不剩地全部吃回去,但她已经说出口了也吃不回去,只能硬着头皮再说了一句:“你在这里等我。”瞬间便朝移形到了面馆外,头也不回大步奔起来。
她在袖子里握紧了拳头,手心里握着的是她从药架上拔下来的那枚银针,银针上刻着一行字--霰尽问因果,竹林旧錵寻。
若是旅行者没有记错的话,驻守在东南这一带地区的,有一个近几年才逐渐升起来的大门派,旧錵阁,就在这莲城之中。
说起来,这个旧錵阁原本也是个小门派,算是那些玩腻了俗世权利欲望、突发奇想想要修仙斩妖除momo、在修真界扬名立万的城主们小打小闹出来的。是的,旧錵阁历代的掌门同时也会是莲城的城主。旅行者奇怪的是,旧錵阁原先一直都很低调,在这一任掌门凤纤尘接掌旧錵阁之前,旧錵阁几乎一直是默默无闻的,甚至于有些在北方修习的弟子都不曾听说过它的大名,旅行者也仅仅是在药化宫做弟子的时候,偶尔听徵素机对艾尔海森念过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