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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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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者早已经愣得六神无主,一双眼睛傻愣愣地看他。
他见旅行者不说话,又道:“今日远远在街上看见了你,爹都不敢认你呀!爹想多看看你,跟着你去了那家客栈爹才知道……都是爹不好,都是爹的错,爹让旅者受委屈了,让旅者有家不能回呀!”
许是说得过于动情,他说到最后竟然失声哭起来,眶子里颤着的泪花也便不由自主落下来。
旅行者缓了这一阵总算缓过来,瞬时泪奔,朝他哭着喊道:“爹!”
当真,天阶夜色凉如水呀!
旅行者父女两个有屋不回,偏偏要坐在门口台阶上。
那真当--透心凉心飞扬,欢乐(再多说一句,哔~)
老爹回来了,旅行者当然是很高兴了,把艾尔海森这个师尊都不管了晾在某个犄角旮旯里,坐台阶抱着老爹都不肯撒手。好像她手那么一松,这老爹都能从她眼皮儿底下消失了。
她道:“爹爹既然还在人世,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回来呀?”
林畅桉叹一口气,道:“那年,爹在外出回来的路上遇上强匪。所带财物都被他们洗劫一空,身边带的几个人也都被杀。我逃到了一个悬崖边上,再无可逃,摔了下去。”
“醒来时,手脚都被摔断了,全身疼痛难忍,不得动弹。爹本以为必死无疑,谁知九死一生,遇上一位高人!”
“他医治好爹身上的伤,爹便在他住处休养了几月。可他却是个怪人。”
“他每日要我去采花编成花环给他,然后,他一个半日都会坐在他院里的坟前。从不跟人说半句话!”
林畅桉伸手拍拍旅行者抱着他脖子的手,眼睛里的眼泪又扑闪扑闪的。
他接着道:“他一直不肯放我走,可我实在放心不下你,趁他疏忽,逃过几次,都被他抓了回去。他虽然不曾为难过我,但却明显失去了耐性。”
“就在几月前,我趁着他夜里熟睡时跑了出来。我一刻也不敢停歇,顺着山路爬上去又一路跑到了人多的地方。他没有追来,爹这才逃了出来!”
旅行者眨眼看他,搂他脖颈搂得更紧。
林畅桉五年前去的地方她不是不知道,那么远的路又身无分文,途中艰辛多少,恐怕是外人永远无法体会的。
可林畅桉没有说出来。
今夜的月色很好,他们这对父女坐在门前屋外,屋里的灯很亮。
灯光照着他们,月亮,也照着他们。
艾尔海森站在廊里,一手扶着支柱静默地看着他们,那双总是空洞洞的犹如死石的眼睛眨了两下,一两颗晶晶亮亮的东西便从他脸上滚落下来。
第二日旅行者祭祀过母亲后,就要和艾尔海森回清鼎山去了。
他们这一来一去,耽搁的时间很久了。
临走前,林畅桉千叮咛万嘱咐。什么清鼎山是仙门大派去了要懂规矩,不要惹祸生事啦,什么要敬师,不要惹师尊师伯师叔们生气啦,以及诸如此类,等等等等。
旅行者听得白眼都翻上来。
原来她在她爹,她亲爹的眼中就是一个爱惹是生非的惹祸精+不懂礼数的熊孩子。
她不爱听,不过她观艾尔海森倒听得挺起劲的。
自始至终,站得板板正正连站姿都没变过。
说到最后,林畅桉又语重心长且忧愁满面道:“旅者从小没出过远门,这次去了清鼎山,还要劳烦艾尔仙师多多照顾和指点了!”
完了,脸都给爹说没了。
旅行者真恨不得打个地洞能钻就钻。
诶?为什么要她钻?
她悄悄斜眼过去看艾尔海森,可能是,不,一定是刚好有阵风吹过的原因,不然为什么她会突然生出艾尔海森一身仙风道骨其余人就该默默献上膝盖的感觉呢?
这一路上走过来,睡觉(艾尔海森不需要)的地方是她找的,吃饭(艾尔海森不需要)的地方是她找的,钱(这个需要)全是她出的,什么不是她干的?
现在好了,该死的风一吹,就成了她不懂事,她,需,要,人,照,顾了。
正要离开时,林畅桉忽然又“诶”一声,一抹下巴上的长须,又惊诧又遗憾:“昨日原本有两位公子同我一道来家里,却不声不响地走了。若不是这两位公子,我恐怕还被街上那些人纠缠。我方才观艾尔仙师的背身和身上的衣物,和那二位公子倒有些许像。想那二位公子应也是清鼎山的人。若是艾尔仙师和小女回去的路上遇上了,便让旅者代我向他二人道声谢!”
旅行者腿一抖,差点儿跪了。
爹诶,您可真是我的亲爹呀!
出了娄城,离梅城也就不远了。
呵呵,梅城虽然叫城,但却不是城而是个镇子。
旅行者第一次听见梅城这名字,还以为是个满城都是梅花的城,却没想到,这梅城确实有梅花,不过是个她去错了时间梅花已谢的大镇子。
艾尔海森走起路总是很慢,但步子却是一步连着一步绝不停顿,每一步迈出去的大小也几乎一致,看起来很雅观。
她虽然是在一旁衬着艾尔海森的步子走,步子却一会儿迈得大一会儿又迈得小,时不时又要停下来盯着艾尔海森那雅正端方的行姿,学着学着又觉得学不来,噔噔噔跑上去追艾尔海森。
走了半日,走到了一处树林……
我擦,怎么又是树林?上次到树林怎么着了来着?
呃……我的心头莫名恐……慌~
“师尊你怎么了?”
旅行者好不容易追上了艾尔海森还赶超了,身后的艾尔海森却一声不吭突然伸手把她拉到两颗并排的树后面,侧身挡着她把自己也掩在树后,眼睛望着他们走过来的地方。
那边果然隐约走过来两人。
一人抬脚踢了身旁那人一脚,一巴掌又一巴掌地拍皮球一样拍那人的后脑勺,急呼呼骂道:“我让你走快点走快点,你拖拖拉拉慢得蜗牛不如!好啦,人都跟丢了!”
最后一句,颇有点咬牙切齿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被他拍脑袋的那人给他拍得头抬不起来腰直不能直弯不能弯,哎呀哎呦地叫道:“师伯师伯你别打了,这人一转眼的功夫就没了,你怪我也没用啊!师伯,师伯,别打了,手下留情,啊!”
那“啊”地陡然一声尖叫是因为他突然一把揪住那人的耳朵拧了起来。
他揪起那人的耳朵在他耳边吼道:“那怪谁有用?怪谁有用啊!”
他提起那人的耳朵拖着往前走,那人脚下步子衬着他越走越快,不停道:“疼疼疼疼疼,师伯,疼,求您了,啊~师伯!”
很显然,他这位师伯又发功了。
走过一并排两颗的树,艾尔海森和旅行者从他俩身后出来了。
旅行者“嗯哼”一声眼睛胡天胡地地乱瞅还有意无意地上下拍打衣裳上本来就没有的灰尘,艾尔海森定定站着,空洞洞的眼睛望他俩。
这位师伯揪人耳朵拧得正起劲,被他揪耳朵那人喊疼喊得正朗朗上口,猛然听见身后的声音,俩人都一副大白天活见阿piao的模样扭头过来看。
这位师伯回头看清楚了,一低头拍胸脯道:“哎呦我去,你俩吓死我了都!”
抬头又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艾尔师弟,我是你尚工师兄,庆双宫宫主尚工素馨呐!哎师弟,师兄是来保护你的又不是来害你的,你这一副表情是要做什么?”
尚工素馨,仨宫选徒那天旅行者远远地瞥过他一眼,他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睡没睡相,这样一个“仨没”宫主,她那日当然,当然是没看清楚了。
不过今日离得近,她,看清楚了而且,十分的清楚。
尚工素馨的那一张脸十分清秀俊朗,慈眉善目又带着点小霸道。他眉心还长着枚稍微长偏了一点点的暗红色的痣,旅行者想起往日在戏文上听见的那些神仙啊菩萨啊,大概都长得他这副模样吧?
嗯嗯(点头),一定是的一定是的。
艾尔海森向他颔首。
被他揪了耳朵的那人歪着头不满道:“师伯,能不能麻烦你把贵手从我的耳朵上取下来?”
刚才他转过来看艾尔海森的时候,是带着那人连向转过来的,所以,那人的耳朵到现在还被他揪在手里。
他一尴尬又笑了,笑得十分勉强,麻溜儿将手收了回去。
然后,他俩人都对着艾尔海森和旅行者嘿嘿嘻嘻哈哈地笑。
勉强,真的很勉强,很尴尬!
笑了一会儿,尚工素馨总算是止住了尴尬,看旅行者正形道:“还没请教,这位姑娘是?”
旅行者颔首揖礼道:“药化宫旅行者!”
尚工素馨长长地“噢”了一声,正准备说些什么,他旁里那人忽然挤上前,笑得眼睛里绿光闪。
他道:“原来是药化宫的小师妹啊,我叫吴泾玄,庆双宫素珺真人门下的弟子。至今,尚未婚配,不知林师妹,你……”
尚工素馨一把上去捂住吴泾玄的嘴,回头冲旅行者尬尬笑着:“你别理他,他这人就这样,不会说话。他见了谁都这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