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千年老鬼有什么可哭的？》二一散仙

7、心灵鸡汤

　　“咚咚咚！”护士在外面敲门：“怎么把门锁上了，开开门，给病人输液了。”
　　华侑一直没抬头，就这么看着地面过去开了门，他伤心极了，浑身上下透露着毫无生机四个大字。
　　他靠在墙角低着头，没发出声音但眼泪一直往下掉，胡梧晨从来不知道一个男鬼会有这么多眼泪，护士给他输上液体，说周老师听说他们还没办住院手续，让他们别补办了，输完这瓶药就让他们回学校上课，胡梧晨生的不是什么大病，吃两天药就能康复，别在这占用医疗资源。
　　直到护士离开，华侑都还立在那人形哭泣，而且很奇怪的是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面前的地面上留了一滩泪水。
　　“……”我这是把人，哦不，把鬼给弄哭了？胡梧晨心想，操，你要是个小姑娘，我立马上去道歉哄你，可你这一米八九的身高着实甜言蜜语不下去呀。
　　“别哭了。”
　　“嗯。”声音哽咽又委屈。华侑嗯完扭过身子背对着他，肩膀一耸一耸的，呈面壁思过式。
　　胡梧晨有些懊恼，不该得意忘形，谁知道千年前古人的心思这么敏感呢，只是说了句实话而已嘛，你们俩千年前真的没有在一起过啊。就这，就伤着您老人家的心了？你这鬼心也太脆弱了点吧。
　　华侑几乎没怎么抬头给胡梧晨交了费，拿着药跟在胡梧晨身后，打车回学校。每次他让他别哭，华侑都会低低的嗯一声，但却止不住的继续流泪，他无可奈何，最后下车的时候多给了司机二百块钱，说是清洗费。司机纳闷也没酒味也没吐，给什么清洗费啊？下车一看，卧槽，这一摊水，这他妈是尿失禁了吧？！同学，同学，200块钱不够啊！

　　胡梧晨心烦意乱，走到没什么人的地方突然停了下来，转身说：“要不你离开这吧，哭的我都烦死了。”
　　华侑猛地抬起头，双眼已经哭肿了，眼泪依然不停流，声音颤抖：“你要赶我走吗？”
　　胡梧晨一不做二不休，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头，“是。我这么跟你说吧，我本来就不喜欢男的，何况你还是一个鬼，咱俩根本就不可能在一起，所以你也别白费力气了，该找别人找别人，该投胎就投胎，别在我这浪费时间了，我以后是要找个女人结婚生子的。”说完一扭身走人。
　　华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如刀割，大千世界，万物众生，三界六道，没有你，我又该去哪里？岑哥哥，我应该去哪里？
　　泪水模糊着双眼，华侑默默的哭到看不见胡梧晨身影，突然看见自己手里提着的袋子，里面装着岑哥哥的药，他生病了，我得照顾他，等他病好了我再离开。他告诉自己，他没有不听话，他只是想照顾正在生病的他。
　　但华侑心里太难受了，他怕胡梧晨再看见他哭会更烦躁，于是没把药送回去，而是转身走回校门口，把药袋子放门卫处，给胡梧晨发了条微信，结果信息被拒收了。
　　华侑看着微信上红色的感叹号又忍不住开始流泪，门卫大爷看这个同学高高大大的，却突然就哭了起来，连忙放下手里的奶茶安慰他，“哎呀同学你怎么了？嗨，不就是失个恋嘛，不至于哭成这样，天涯何处无芳草，帅哥美女都不少，失恋了就再找一个嘛，世上好人那么多，随便谁不能跟你谈个恋爱啊？啊，别哭了啊，长得挺帅，哭起来多难看。”
　　华侑被他最后一句吓到了，忙问：“很难看吗？”
　　大爷：“可不是嘛，谁家大小伙子站大街上哭很好看啊？你不懂，小姑娘都喜欢强壮的男人，哭哭啼啼跟个小姑娘似的，那个女孩会喜欢？也难怪你会失恋，策略都走错了嘛不是。”
　　胡梧晨又想哭了，他喜欢的不是小姑娘，他喜欢的人也是个大小伙子。可是大爷说他哭起来很难看，所以岑哥哥才不喜欢他哭。
　　华侑努力忍着，翻手机找联系人，找到了郝博文的手机号，给他拨了过去。一开口嗓子又哑又哽咽，抽抽搭搭的郝博文还以为是别人打错了。华侑跟他说他把药放在学校大门门卫那里了，让胡梧晨抽空过来取，嘱托郝博文让胡梧晨按时吃药。
　　郝博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哦哦哦、好好好的应着，华侑说完就挂了电话。郝博文推推趴在桌上睡觉的胡梧晨，问他生啥病了，啥时候病的，严不严重什么的？胡梧晨趁还没上课的空隙补会儿觉，脸都没抬的说：“半夜发烧了，刚从医院回来，没事，不严重。”
　　中午胡梧晨去门卫那里取药，被门卫大爷拉着说了一通，让他安慰安慰他朋友，说他失恋了，一个大小伙子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可怜死了，还说不知道是哪个不开眼的小姑娘，这么帅的小伙子都看不上，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
　　脑子被驴踢了的“小姑娘”满头黑线的接过药袋子，一边被人骂一边感谢骂他的人。可是他不喜欢华侑又不是他的错，是华侑他自己的问题，他要是个女的，就算是个女鬼，他可能也会考虑一下凑合在一起算了，可华侑是个男的啊，他又不是同性恋，没必要为了个什么千年老鬼掰弯自己吧，谁知道他说的那些是真的还是编的？万一他是有什么别的企图，带我加入什么毁灭世界的邪恶组织，利用我采阴补阳地去复活拯救他那连初恋都不算的岑哥哥，那我岂不是不明不白的被他搞死都不知道？咦~~~，总之赶走他就是对的。

　　晚上胡梧晨吃了药早早上床睡觉，班洛渝中午已经知道胡梧晨生病的事，就也早早关灯上床玩手机了。八点多的时候，有人拿钥匙开宿舍门，但因为从里边反锁了，并没有被推开，然后就响起两声敲门声，班洛渝边小声应着“来了来了”边下床去开门。
　　一身风尘仆仆的陈安提着个保温桶肿着两只眼睛走进来。
　　“你…你不是…，晨晨说你走了，以后都不回来了，诶，你这眼睛怎么肿成这样了？”
　　华侑一听班洛渝这话又想哭了，他使劲忍了忍，强忍下来，走到胡梧晨床边，把保温捅放桌子上，班洛渝把胡梧晨桌面上的小台灯打开，华侑抬手推了推胡梧晨被子，胡梧晨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声。
　　“岑…晨晨，你先别睡，起来喝点鸡汤再睡。”
　　我又做梦了吗？这声音怎么和那只老鬼这么像？他掀开一点眼皮，先看见一根手指越过去撩了下他的额发，然后是华侑红肿的双眼。胡梧晨赶紧又闭上眼睛，还真是在做梦。
　　“晨晨，你快起来，大侄子不知道从哪搞的鸡汤，快起来喝，太他妈香了。”班洛渝已经打开了保温桶盖子，林间放养两年的走地鸡，吃的都是五谷杂虫灵草晨露，又小火煨罐细细炖了五六个小时，佐以百年人参灵芝加虫草。因为那小鬼头的触摸而在胡梧晨肩膀上留下了点印记，华侑还另外加了点其他东西。
　　鸡汤真的太香了，晚饭的时候胡梧晨因为拖着病体上了一天课困得不行，就没吃多少，这会儿鸡汤的香味围绕在他鼻尖，他忍不住醒了过来。先不管了，有啥事喝完鸡汤再说不迟。
　　“诶，大侄子，我怎么只有小半碗啊，这么多呢，小晨晨一个人又喝不完，不要这么小气嘛，再给我盛点，不行也得给我这一碗盛满嘛。”班洛渝边喝边不满道。
　　胡梧晨直接给他添满，边喝边跟班洛渝夸赞鸡汤好喝。很快保温桶就见了底，俩人都没喝过瘾，问他为啥肉这么少。华侑说：“被小师侄们贪下了。”他们才又想起华侑的另一重身份——道士。
　　刚喂饱肚子，不宜躺下休息，于是班洛渝就打探起来，问他为什么放着那么挣钱的买卖不做来他们学校当助教，问他在哪里买的鸡汤这么好喝，问他昨晚小晨晨生病为什么不叫上他一起去医院，问他为什么说走了却又回来送鸡汤？
　　“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这么多问题？行了，老班，你出去把碗洗了。”
　　班洛渝说：“我在宿舍洗不行吗？”
　　胡梧晨说：“废什么话呀，你去外边洗，慢慢洗，我跟他聊两句。”
　　班洛渝收拾起碗筷说：“瞧你那样，你可别为难咱大侄子啊，人家刚给咱们送了这么美味的鸡汤，你可别干那卸磨杀驴的事儿啊，不道德。”
　　“我干什么了就卸磨杀驴？”
　　“呵，你不让大侄子上床睡，让人家硬生生坐了两个晚上冷板凳，人家不计前嫌发现你生病了第一时间送你去医院，完了你又把人赶走不让回来了，人家又不计前嫌的给你送鸡汤，呵呵，小晨晨，一会儿我回来你要是把大侄子赶跑了，我就给你哥打电话告诉他你是怎么欺负他儿子的，哼。”
　　“……”

　　“我有他说的那么过份吗？”
　　“……，没有。你怎么对我都可以，都不过分。”
　　“嗯？”那你委屈什么？
　　“我想了很久，是我的问题，你当时确实没有明确说会跟我在一起，是我一厢情愿的喜欢你，可是，”华侑忍了忍，忍住了眼泪不流，却没忍住声音哽咽，“可是你死了，我也不知道你不喜欢我，我以为你收了我的玉佩，还摸了我的头，我以为你跟我一样，也是喜欢我的，岑哥哥，你别不要我好不好？”
　　胡梧晨有些不忍心，但也不能任由他这么跟自己耗下去，毕竟人鬼殊途啊，“华侑，有些东西是勉强不来的，特别是感情，不说你是鬼吧，就你是一男的我就接受不了，我说了，我以后是要……”
　　“你别说，我明白。”他猛的转过身，肩膀一耸一耸的，半天才稳了稳了声音说：“等你病好了我再走行吗？没几天，你再宽容我这几天行吗？”
　　“好。”
　　班洛渝回来的时候华侑已经走了，胡梧晨坐在凳子上若有所思，班洛渝骂他没良心，那么好的大侄子为什么要赶人家走？胡梧晨说他什么都不懂，叫他别管。班洛渝痛呼自己以后没得喝这么好喝的鸡汤了。
　　华侑在宿舍楼底下对着一棵树面壁哭泣，有过往的学生路过不禁呦呵两声，华侑偏头看了一眼，觉得有些烦就离开了，但他又没别的地方可去，走着走着就到了解剖室那栋楼，门口上了锁，他看着附近没有监控设备也没人，于是隐了身形化为鬼影飘了进去，找了个台阶坐在那哭。
　　教授鬼夫妻都不知道一个鬼居然这么能哭。声音凄凄惨惨的，眼泪连成串的往下掉，悲伤地仿佛心爱之人死掉了的样子。
　　女鬼教授听了半天忍不住跟着抹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