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析王盾》雪千域

4、徒有功名笑我痴 惺惺同病 当时已惘然 第三场（9

　　第三场（9集）

　　第三场要说的重头戏依然是王盾和张子先。没办法，谁让它既精彩又漂亮又有矛盾冲突又有看点呢。王盾牵着白马跟一群少男少女们走在乡间小道上，边走边给嫱儿讲了一通关于骑马的理论，附耳跟马儿说话的时候，眼睛里闪烁着淘气，就像个宠着小妹的大哥哥。众人骑马远去之后，王盾一个人转向相反方向，冷冷道：“张子先张大人，出来吧。”张子先躲在草丛里装聋作哑。

　　“如果你不愿意出来那你听好了，你最好死了这条心。”（个人认为该剧整体的台词都比较罗嗦，可到了王盾这儿我就不觉得）“你的小伎俩是不会得逞的！你是读书人，应该明白一个道理，不是你的东西，再强求也没用。你放心，我会这样天天跟着嫱儿，寸步不离。难道你不觉得累？还是死了这条心吧！”这番表态的言语说起来轻车熟路，毫不拖泥带水，时不时地抬手整理一下前额被风吹乱的头发，有意识地耍帅扮酷。别人做这个动作，如果可以做得更好，也顶多是感觉不出他在表演。而思成做起来，能让人明显感觉到就是在演戏做秀，但还是不由自主地喜欢。他和角色有距离，这距离又恰到好处——这就是差别，演员个性特色的差别。只此一家，独一无二。

　　张子先终于忍不住跳起来，拔剑要和他较量。王盾一副胸有成竹不温不火的样子，如同戏耍般轻描淡写的语气：“要我去拿剑，这样对张大人不太公平吧？”“最近听说张大人一直在苦练剑法，看来今日是有意在我面前露一手。好，那我成全你。”说着足尖轻点，挑起一根竹棒，半空中伸手抓住，耍了几个棒花，道：“我用这个怎么样？”

　　如果想要演好古装帅哥，这一手功夫绝对是必要的且锦上添花的。古装剧总少不了武打，武打镜头要帅，动作就必须干净利落，静如处子动如脱兔，还得会几招如挽剑花之类的漂亮手法。这手法想必不难，难在耍得帅气，另外，眼风神情也要跟上，一脱节效果就出不来了。时下的什么魔幻武侠，只知道漫天烟花乱飞的特效，人物造型夸张艳俗，动作感情全不到位，令人看去生厌。真正的古装武侠，不在那些花里胡哨，而恰恰就要王盾所表现的这样，在细节中见真章。武打场面我认为最出色，最最出色的，只有94华视《七侠五义》，没看过的亲可以去膜拜一下那个年代的精致与大气，见识一下真正的侠骨柔情。

　　绕远了。回来说这场打斗。张子先剑光凌厉气势汹汹，上来当胸便刺。王盾只是稍微侧身，面带微笑，举棒挡了两下，就将攻势化解于无形。张子先一味急攻，他就一路后退，基本上只守不攻，手中竹棒却四两拨千斤，如同猫逗耗子一般将对方带得团团乱转。偶一出手，就把对方的剑顺势挑飞上天去。一边嘴里还得理不让人，嘲笑说：“张大人，我看还是算了吧。”张子先哪里甘心轻易认输，叫嚣要大战一百回合（唉，爱情使人冲动，使人有了盲目的勇气）。王盾挑起他的剑扔回他手里，扬眉（又是这个坏坏的帅到不行的表情！）微笑：“一回合，跟一百回合，还不是一样。”绝对的自信才能造就绝对的傲气。这回在闪避中，一个不慎，就被他在右臂上划了一道，这回也只是低头看看，一成不变的淡定，笑说：“看来我还真得小心一点儿。”仍然不把对方看在眼里。

　　一路打一路说，这厢好整似暇地调侃，那边却疲于奔命，胜负高下一眼就分得出。三十六招以后王盾终于开始反击，逼得对方几乎无还手之力。嫱儿在这时拴好马赶回来，看到的就是盾哥把这个一直缠着她的坏家伙打得落花流水的场面，心里当然高兴。张子先的剑再次被挑飞，又受了好一顿挖苦，狼狈绊倒在地上，正好摔在王盾脚下，爬也爬不起来（那副气急败坏又无计可施的窝囊，也演得入木三分，这是我愿意看到的。如果毫无演技，跟他演对手戏就飙不起来了，没意思）。

　　打到现在也打不下去了，两人靠着棵树休息。正所谓不打不相识，经过这一战王盾还是佩服张子先这种越挫越勇敢作敢为的脾气，不知不觉就亲近了几分，两人具备了对话的可能性。张子先抱怨说不想活了，王盾感叹：“活着多好。我在边关跟匈奴人打仗的时候，每天想的就是活着，回家。”

　　“你得这么想，你压根就没有见到过嫱儿。”
　　“可我见到她了！”
　　“那就把她忘了。”
　　“这怎么可能？”苦笑。
　　“可能，什么都可能。你就当你见到的不是一个凡人，是天上的神仙，或者只是一个影子。不管多漂亮，你只能看，却永远摸不到。就好像天上的云彩，再漂亮也永远抓不到。”
　　“我要抓，多远我都要抓！这些……这些你都不知道。”
　　“我当然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我心里有多难受？”
　　“我知道。”
　　“你不知道。换成你也会这么想的。”
　　“我就是这么想的。”
　　“算了吧你。”
　　“我本来就是这么想的。你才认识嫱儿多久？我呢，我是和她一块长大的，几乎天天都能看到她。别说是我，如果换成村里其他的男孩子，都像你一样，那咱们村里男孩子都会死光的。”
　　“你也一直喜欢嫱儿？”张子先总算搞清楚状况了。
　　“我不会输给你。”落寞之下仍有不甘心，虽然在所有方面都不会输给别人，但却在一开始就自觉自愿的放弃了自己的感情需要。在这点上，他可能也羡慕张子先，至少，他还有去追求的勇气。而自己，什么都没有。
　　“看起来，咱们是同病相怜。”张子先自嘲的笑起来。“她会嫁给你弟弟，你还可以经常见到她。”
　　“不仅如此，重要的是我会做梦。我几乎天天都会在梦里和嫱儿呆一会儿。就算在边关的那些年，嫱儿也从未真正离开过我。我甚至想，如果没有这些梦，没有回到家见到嫱儿的信念，我能不能活着回来。”多年的心事，也只能向个外人诉说，如果他知道嫱儿就在旁边听见了这番话，又会怎么样？结局还是改变不了啊。但无论如何我也觉得欣慰，起码他心爱的姑娘了解了他的心，他并非傻傻的一个人犯单相思。
　　“也许嫱儿真正喜欢的是你王将军。”这件事情，尽管我已经看完了整部剧，但嫱儿她究竟喜欢谁，还是类似一个谜，揭不开的谜。

　　“我希望嫱儿能开心。”从特写镜头拉开的这个角度，充分体现了摄影也HC（玩笑）。如果不是摄影技术真的很高超懂得布局结构，那也是思成自己有极强的镜头感。有意无意间让一缕阳光照在他脸上，质感层次无一不备。盯着他的脸，我通常就会忽略他究竟在说虾米台词，这有什么意义（脸红ING）。于是一番命运天意之类云遮雾罩的话说服了张子先，两人开始初步成为朋友——这也是另一种幸运吧。他们喜欢的女子注定得不到，但除了这个，他们的人生一样可以精彩，可以无憾。

　　王盾与父母在一起的戏，显得朴实，憨厚，又有些小心翼翼。据他自己说，从小是为了减轻家里负担才出走从军的，也就是说父母，其实是养父母，对他的感情一定不太深厚（这可怜孩子）。父亲对他整天在外边晃荡很不满，希望他规规矩矩留在家里，娶房媳妇，过安稳日子。而王盾除了尽心尽力帮家里干活外，也不敢直接反对父母的意见，那笑容里有懂事，还有委屈，他尽管掩饰了，但还是掩饰得不好，时时笑得让人心疼——即使在温暖的家，也还是孤独一人啊，没人真的为他打算为他着想。何况父亲还有另一层意思，担心嫱儿会出尔反尔，嫁给这个不是自己亲生的大儿子。亲疏之别，敏感如他怎么会不了解。他只是小心翼翼的回避这个问题，并且主动表态，要重回边关，绝不会跟王怀争什么。

　　王嫱母亲的态度，也说明了两家大人在婚事这个问题上的意见：王盾绝不在考虑人选当中。他自己也很清楚这种局面，即使他不隐忍，不选择牺牲自己成全怀弟，现实状况怕也容不得他不讲孝悌之道。更何况，忠孝节义之类的信条，他早已融入了血脉，甚至骨髓当中。于是就有了月下和嫱儿的那番痛楚又无奈的对话。

　　“盾哥，你就没有想过给自己成个家吗？”
　　“这件事我不想再提了。”
　　“像盾哥你这么好的人，一定有不少女孩子喜欢你。（这是大实话）难道你就没有喜欢的？”
　　“嫱儿你不知道。盾哥在军中过的是刀头舔血的生活，随时都可能战死疆场。这件事我真的没有想过。”是借口，也是事实。
　　“那你现在可以想了。”从这里开始，我们看出她的心思其实已经起了变化，她开始认真考虑嫁给盾哥的问题。这是小女孩随心所欲的一面，又何尝不是现实的一面？那个走了，这个在眼前，总能抓得住一个吧。其实我怀疑，她是不是真的懂得盾哥，懂得他的感情他的志向，懂得她自己需要一种什么样的生活，是不是幸福？
　　王盾不敢面对她热切的眼神，起身，装作出去取柴火。回来时被拦住。“盾哥，这有什么不好说的？你要是看上了那家姑娘，你告诉我，我去帮你说。”这是明知故问。他本来心中就乱成一团，面对这样明显的暗示，他能不动摇吗？
　　“嫱儿，我……”此时此刻，他多半想不顾一切的开口，反正总要拿出勇气来面对一次吧？可是又有那么多的牵绊和顾忌，他根本就不是个会不顾一切去追求什么的人，有时是追求自己的幸福。他王盾什么时候如此犹豫不决过？也只有面对她，他才会吞吞吐吐，丧失掉他所有的自信和勇气。

　　“有什么你就说吧。”嫱儿鼓励他。他却只能再次躲开那张美丽的脸。“可嫱儿，我已经从军了。”
　　“那又怎么了，从军了，就不能娶亲了？”
　　“可是，我也许一辈子都要过军营中的生活。”想起了成才，唉……
　　“那你怎么知道那个女孩子不想嫁给一个军人。”
　　“也许我马上就要回到边关去了。”
　　“你怎么知道那个女孩子不想跟你回边关去呢。”
　　“边关的生活很苦的。”他几乎已经下不了决心了，面对她的步步紧逼，他也只能拿一些软弱的借口来搪塞。只差一点，就可能决堤溃防。
　　“盾哥，那个女孩既然决定嫁给你，她就不会觉得苦。”她沉不住气了，开始比较正面的提出这个问题，用她未经世事的单纯和勇气。只是，他更加不敢去毁坏这用心守护来之不易的美好，纠结啊，彷徨啊……
　　“但是，我怎么能让我自己心爱的姑娘跟着我受苦？”他不自信能给她幸福，等于承认了自己的懦弱。眼神却是疼痛万分的，再痛，也必须亲自割舍。
　　“盾哥，我真是不明白，为什么每次你到这种问题上，都这么怯懦。”她还是看得出来，他在意什么，害怕什么。只是她不了解这份感情的严重性，她以为只要相爱，就可以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可是，还有别人呢。
　　“嫱儿，我真的是为那个姑娘着想。”他从来不为自己着想。
　　“可是那个姑娘，只要决定嫁给你，你要是不娶她的话，她会难受一辈子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就算是铁石心肠也不能不动容吧。只可惜，他比她想得更多，更长久。

　　“婚姻大事，也不是两个人的事。父母从小把我抚育到大，我又怎么能让他们做他们难过的事？我王盾，怎么能为了自己的幸福而伤了他们的心？更重要的是，在怀弟心中，我王盾一直是天下最好的哥哥。我又怎么能负他。”

　　——这就是他的真实想法。如果嫱儿真的明白了自己的感情归属，而他还一意孤行，这就是李寻欢和林诗音的悲剧，是一厢情愿一手遮天为心爱的人打算，却害得三个人一生痛苦的的悲剧。只是在这里，悲剧的意味因为嫱儿自身的不定性因素，以及全剧主旨因素，被淡化了。这只是他一个人的悲剧。尽管他牺牲自己也没换来对怀弟的成全，后来的呼韩邪单于娶了嫱儿，也未必比他娶了嫱儿更加有意义。

　　“其实怀弟很多地方比我强，很多事他能豁得出去，敢爱敢恨，不像我，喜欢把什么都藏在心里，最多，也只是把自己的命搭上。”这世上有比生死更重要的东西，是承诺，是责任，是身为男人的担当。这样的情怀，我深深折服。

　　王盾所代表的，是汉朝奉为独尊的儒家传统君子形象，舍身成仁，舍情取义，宁可人负我，不可我负人。而王嫱所代表的是楚地自古相传的自由、自然之风，崇尚野性，纯朴自在。全剧有意无意中显示了这些文化特性的冲突。匈奴人的天性更接近于楚地的传统，逐水草而居，亲近自然，豪放不羁，这也是王昭君最终归于匈奴的本质原因吧。

　　话虽如此，如果站在女孩子的角度来说，王盾和王怀孰高孰下一眼就分得出来。但这也部分因为旁观者事不关己。如果换作我们是王昭君，知道自己后来那流芳千古的命运，被无数文人墨客嗟叹咏唱的红颜薄命，我们在当时会怎么选择？历史，说白了也只不过是取决于每个人的每一次偶然选择，这是一个单向度的节点，走过去，人生就已经彻底分为不同的岔道，再回头已经是曾经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