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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永远封存的十七岁 别来无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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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很静,三人期待地看着垂头着的于天阳,在等着他的坦白,也等着少年的坦诚。
余争其实不太喜欢审讯,可这是必要的过程,相比之下,他更喜欢看着别人审讯——比如听谢秋尘和凶手对峙的时候。
被镣铐着的少年,似乎红了眼眶,只是沉默了很久才张口,不知道是王夏俊的“少年”,还是愧疚心作祟,或者是听到陈琳的四肢被截断,少年交代了犯案过程以及威胁沈习的过程。
“报告。”一余黑影在局长室门前停下。
“进。”宋国伟放下笔。
“宋局。”谢秋尘未着警服,只是今天的穿衣深沉了点,像是在葬送两年前的那个他。
“嗯,回来就好,我听说,你这两年,考得了侦探证?”
“是!”谢秋尘吐出了肯定。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宋国伟微微皱眉,“你……”
“报告,秋尘分得清,我深知作为一名公安的责任与义务,二者不同。”
“你怎么……文绉绉的?”宋国伟有些无奈,起身将玻璃柜门打开,“接着。”
谢秋尘走近双手接过,沉甸甸的——是他的警服,鲜明着的,闪亮着的,是那枚警徽。
“当时就是在这里,你亲手褪下这身衣服,我知道你当时心里或许有很多不甘、愤恨、委屈,可既然回来了,就要对得起这身衣服和肩上的责任。”
只要是提起两年前的事,每个人平静的脸色总会挂着一丝沉重又阴郁的愧色。
知情者总像是一条巡线,不知不觉中,在某一方向无迹可寻,无路可走,弯弯曲曲。
“是,宋局。”
“位置还是你原先的位置,记得和他们打个招呼,毕竟你也不是新人了。”宋国伟又回到座位。
谢秋尘不答,看宋国伟低下头,便将偷放的酒向左踢了一下,倏地站在原地臆想,就是在这个位置,他脱下了他手中的衣服,脸色竟有些泛白,许是他今早没有吃饭的缘故。
“秋尘?秋尘?你怎么了?生病了?”
“啊,我没事。”谢秋尘回神,“宋局,那我就先去工作了。”
谢秋尘抬腿就走。
“等等,”宋国伟咳了一下,“记得让宋木森带你重新熟悉一下,毕竟有好些地方变化了不少,中午工作结束后,你俩来我办公室,你白姨特地准备了饭菜。”
其实宋国伟实在是不好意思开口,让俩大小伙和他一起吃饭,还是挺别扭的,可他又拗不过他媳妇。
“好,宋局,替我谢谢白姨。”谢秋尘回头笑着说。
“在哪儿呢?”谢秋尘出门就开始敲字。
“出外勤啊少爷,昨晚喝了不少,头还疼着呢,就要被迫工作,咋了?”宋木森烦躁地拨弄着头发。
“滚吧。”谢秋尘低低骂道,又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径直向前走。
宋木森直接发了语音过去。
“不是?你头不疼啊,我和你说,你知道我在——”谢秋尘不想再听,直接把语音掐了。
“谢秋尘?”余争正在看着文件,余光瞄到了走廊里熟悉的身影,又盯着谢秋尘手中的警服,心竟连续跳了两次,“你……回来了?”
谢秋尘点了点头,指尖还按动着屏幕,如果再往上移动一公分,那条语音就要被点开了。
避开了人群,没避开他。
“别来无恙。”
谢秋尘的手突然颤了颤,入耳的是“别来无恙”,而不是“好久不见”。
谢秋尘扬了扬嘴角,将手机息屏放入口袋,伸手握上了余争温热的手心,“别来无恙。”
这不像是欢迎仪式,倒像是故人逢面,也像是久别重逢。
谢秋尘其实不喜见人,但会对一部分人比较“热络”,可最后宋木森出外勤后便看到他的好兄弟穿着警服,有种说不出的滋味,直接拉着他警局里逛了一圈——美其名曰“认识”,实际上就是四处宣扬一下谢秋尘的睿智、缜密,还有他的好搭档回来了。
谢秋尘也只能硬着头皮和他的旧识们谈话,更可恶的是,余争也跟在他们身后,脸色无一丝波澜,好像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谢秋尘光只是看着就来气。
最后谢秋尘黑着脸坐在椅子上,愣是一下午没理宋木森,除了中午和宋木森父子俩吃了顿饭,而余争下午也是没了踪影,不过他也不想管了,只是来回翻看着关于两年前的卷宗。
第二天,于天阳和沈习一并移交法院,于天阳犯故意杀人罪、威胁他人,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和第二百二十六条,判处十年有期徒刑。
沈习犯故意损害尸体但主动认罪,酌情处理,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零六条,判处一年有期徒刑,开除党籍,开除公职工作。
少年被裹上镣铐,为他的冲动、傲慢赎罪;沈习囚在了门缝处的一缕阳光下,踽踽缩缩;林洋洋的话还是留在了心底,打字的勇气耗尽,也未敢与同学提起一句,包括丁延,却不是懦弱,她会抚摸着与陈琳的合照,清晰地说了一句,“琳琳,抱歉啊,我只做到了一半……”;陈琳永远的十七岁留在了那本展开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中,浅浅痕迹沾在书页一角,不知还能封存多久……
不过,除了陈琳,其他人的生活还在继续,也只能继续。
警局里总不像表面那样风平浪静,只是他们曾经的刑侦支队队长回来,还和他们同处一级,各种关于两年前的事和谢秋尘的身份蜂拥而至,到最后却也只是泛起小小的浪花。
有些事,说不得,同样也猜不得。
案件这种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秋尘,快出队……我们在解山农家乐这边。”宋木森自然地把谢秋尘归为他这一队,也不管他是否同意,“呕——”
谢秋尘迅速抓起外套,跑过大厅后就看到了余争透过车窗向他伸手,谢秋尘立马会意,二话不说坐入副驾驶,还不忘给宋木森回话,“听到我说的话,就想吐?”
“不、不……呕——”宋木森趴在马桶旁。
“……”谢秋尘将手搭在车窗上,“给老子一边吐去,我出发了。”
刚挂断,谢秋尘突然扭头,想也没想地问了一嘴,“你……看到我,想吐吗?”
余争觉得很意外,半天才蹦出了一个字,“你……”
有点意味深长,着于思考。
没等余争深思,谢秋尘直接打断了他,“好好开车吧。”
干脆一点就是,不会说话就别说了,听着挺晦气的。
对余争他暂时倒是没什么意见,就宋木森还挺晦气的。
“唉,秋尘怎么挂了?咳咳咳……呕——”宋木森的额头还在淌汗,胃里的鱼腥味不停翻涌,他一时并不觉得这里鱼肉鲜美了,网上的夸赞之词简直都是胡扯。
“宋队?宋队?您没事吧?”白嘉连在门外探头,手里攥着一瓶矿泉水,“队长要喝水么?”
“不……不喝了。”宋木森捂着肚子出来,脸颊能看出一抹淡淡的青色,“现场怎么样了?”
“已经让他们呆在大厅了。”白嘉连见状连忙扶着他,不确定地问,“余、余队,这鱼不会有问题吧……”
其实还是松了一口气,因为他没吃,竟有些窃喜。
毕竟都出自一条江,鱼和……尸体。
而且尸体卡在下游,依腐烂程度来说,已留多日,且无下半身。
江水中是否混有血液,亦未可知,如果有,也未必能查证的到。
都说水往低处流,循环往复,流流汤汤,水养鱼,鱼亦养水。
尸体与二者混在一起,江水串连流通,也不知有没有联系。
“不能吧……”宋木森呼吸一滞,他也说不准。
农家乐的大厅里依旧不失嘈杂,只是从热闹地交谈、讨论这里的环境,鲜美的鱼肉,换为惊恐、慌张的议论,害怕也紧接着蜂拥而至。
但今天毕竟是周一,人还是相对挺少的,经询问,被害人是一对小姐妹发现的,她们都是柳城大学的学生,还特地请了一节体育课来到这里玩乐,毕竟不仅可以避开多人流量,还逃过了体测——但只是暂时的。
“宋队,她俩就是发现尸体的人。”白嘉连指着坐在角落里的两个女生。
“梦梦,别怕,别怕。”柳冉半抱着,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
“呜呜呜,冉冉……”长发女生缩在短发的柳冉怀里,颤动着身体,看来受到了不少惊吓,“我再也不请假出来玩了……嗝……”
“好,没事,没事,和我们没关系的。”柳冉站起来,“警察……叔叔……”
“你好,请问你们发现死者时,周围有发现什么可疑人物?”宋木森贴心的递给她一包纸。
“没有,我和梦梦就是觉得那里风景,想去拍个照,然后在栏杆边就看到……尸体了。”
“对,那个地方我们也下、下不去,就望了一眼……”陈梦也委屈地说着。
“余队,她们说的应该没错。”白嘉连在宋木森耳边小声说,“而且死者看样子已经死了好几天了,她们应该是偶然发现的。”
“好,感谢你们的配合。”宋木森转身就走,听到后面哼哼唧唧的声音,他又回头,“她……没事吧?”
“没事,她只是受到了惊吓。”柳冉柔声说。
“……安抚好她。”宋木森有些无奈。
“嗯……哎,警官——”
“回学校上课吧,喜欢请假可不是个好习惯。”宋木森最后甩了一句,他还要去查线索呢。
学生不好好上课,瞎跑什么,这运气也是好,好到遇上尸体,也是没谁了。
估计也是人生头一次。
宋木森突然恶毒一想,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多多益善咯。
“哦。”柳冉扶着陈梦,望着他们的背影,突然轻轻一笑,谁也没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