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她只吃香火 霓虹闪 ...
-
霓虹闪烁……
黎书与韦星乔站在桥边,感受着夜风温柔的席卷。
韦星乔很是豪迈的把手搭在黎书肩膀上:
“今后你就跟着我吧。跟老娘走,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下半辈子不愁!”
黎书纤细的柳眉微微跳动着,这小丫头竟敢对着她自称老娘?
伸出柔白的食指,轻挑开韦星乔的胳膊,慢慢悠悠的说道:
“可是我不需要吃香的喝辣的呀。”
她只需要吃香火……
韦星乔见她不为五斗米折腰,狠了狠心又继续说道:“那我把我母亲给我留的压箱底的白银给你,这下你总没有意见了吧?”
黎书忍了又忍,心里默念这是亲生的……但实在忍无可忍,赏她个大暴栗。
“你母亲留给你的东西,轻而易举的你就送给我了?那是你母亲预留给你的嫁妆!”
嫁妆是女子在夫家贴身的银钱,是女子的后路,更是一种底气。
韦星乔无所谓的耸耸肩,“母亲都死去十年了,哪里还会有人对我的婚事上心?
手里放着那么多银子,尽招继母惦记,时刻都想着如何搜刮我。与其和她虚与委蛇,倒不如便宜了你。”
黎书心里一软,她的女儿才十六岁,哪里能斗的过那些成了精的老狐狸?
想到这里,她便温和的说道:“所以,你要走她的路,让她无路可走。”
韦星乔一头雾水,她是韦家的大小姐,而她的继母既无学识,又无修养,还踩着她母亲的尸骨上位,这样的人她凭什么要去学?
黎书知道她心里排斥,十几岁的姑娘哪个不是心高气傲的?谁会愿意跟仇人把酒言欢?
想到这里,黎书便循循善诱道:“你想想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那个女侍从为什么不敢说真话?”
韦星乔立马用看白痴的表情瞥她一眼:“不敢得罪白芷母子呗,大上海谁不知道我最不受宠?!”
黎书摇摇头,三分讥笑七分嘲讽:“这只是其中的一个原因。慈善晚会创立初衷是为了帮助穷苦大众,但如今,却是披着羊皮卖狗肉。”
“你这是什么意思?”
看着女儿既单纯又愚蠢的目光,黎书在心里挣扎,要不要把那些龌龊事都告诉女儿呢?
但若是女儿跟一张白纸般,又跟温室里的花有什么区别?
她斟酌道:“那些女侍从,容貌是个顶个的好,眉目勾人含情,身姿又带着几分挑逗,身上的洋装更是争奇斗艳。
这不是慈善晚会,这是在帮那些寻求一夜温柔、钓凯子的人蒙上一层美丽的外纱。”
一句话,惊的韦星乔半天反应不过来。
饶是她每日里长牙五爪,但她毕竟上的是正统的女子高中,这些惊世骇俗的话哪有人对她讲过?
但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奇怪。
沪上的圈子说大也不大,但那些家学渊博的书香门第、名门望族,从来不屑参加白芷举办的慈善晚宴,想必里面的弯弯绕绕大家心知肚明。
黎书坐在凉凉的石凳上,撑着下巴遥遥地看着江边弥漫起的水雾,淡淡的说道:
“这些年,不知道有多少想走捷径的女孩把白芷当作榜样目标。
若是真被哪个纨绔瞧上了,从此一跃成为姨太太;若是失败了,还能敲主人家竹杠。怎么看也是稳赚不赔的生意。”
韦星乔即便不受宠爱,也是韦家响当当的大小姐,在这沪上,她横行霸道惯了,从不知低眉顺眼揣摩别人的心思……
黎书戳戳她婴儿般的肌肤,似真似假的逗她说道:“是不是受益匪浅?是不是很感激我?要不要考虑做我干女儿?”
刚刚还有些呆呆傻傻的韦星乔瞬间炸毛,“你才多大年纪,张口闭口就让我喊你干娘?脸皮怎么那么厚捏?”
说完,便一溜烟的跑远……
而遥遥的看着韦星乔跑远的黎书,脸上是浓的化不开的牵挂:
“生前那场充满阴谋的婚姻里,唯有你是娘亲的不悔。”
……
郊外半山腰上!
层层叠叠的水雾笼罩着偌大的韦庄园,灯光昏暗,工作的园丁仆人都低着头,机械重复的做着手里的活,不发一言。
唯有韦星乔欢快的脚步声,打破了那份让人窒息的沉默。
“哑妈,我的那对小粉镯子呢?我今天啊,又碰到那个奇奇怪怪的小姐姐了,张口闭口就端着长辈的姿态,年纪轻轻的也不害臊。
不过,我还是挺喜欢她的,试着交个朋友也挺好的。”
哑妈摇着头,苍老的容颜满是担忧……
韦星乔笑呵呵的抱着她,温柔的说道:
“你放心,我不会跟我母亲那般傻乎乎的。那个女孩,我只当是个玩伴,我向你保证,绝对不交心。”
哑妈还是不肯走,有种执拗……
韦星乔嬉皮笑脸的揉着她的肩膀,撒娇道:“人家忙了一天,好饿好饿,我想吃哑妈包的荠菜馄饨馅的大云吞。”
站在门外的哑妈,听着房间内,小小姐轻柔的哼唱,她记得很多年前,她的小姐也曾这样开心过。
蹒跚的脚步顿了顿,走向二楼拐角处主卧室……
金黄色的吊灯下,身穿丝绸吊带睡袍的白芷慵懒的躺在大床上,莹白的脚踝软软搭在床尾,有小丫鬟正低眉顺眼的按摩,床边站着的是沪上顶出名的风水李师傅。
此时,他拿着剑,对着一盆画着符咒的火苗叽里咕噜的念着听不懂的咒语……
哑妈低头看了一眼,符咒上包裹着木藤条,里面是用猪血书写的大字:“黎书……”
哪怕黎书已经死去十年,哪怕白芷已经过的风生水起,白芷依然要锁她的魂魄,让她永生永世不得安生……
见到来人,白芷也不藏着掖着,任由师傅做法改命。
她披上纯色丝滑长袍,染满红寇的纤细手指打开做工繁复的火机盒,点上一根香烟,姿态慵懒而又迷人。
她问:
“韦星乔回来后,有没有和你说过宴会上的事情。”
哑妈躬着苍老的身体,态度谦卑的打着手语,表示着韦星乔什么也没说。
白芷嗤笑一声,微微吐出一口香烟,拉长音调浅浅威胁道:
“是吗?你若是隐瞒,可不是割掉舌头那么简单。”
“……”
“哑妈,忠心也是要有资本的。
如今,天时地利人和都在我这里,你又何必为黎家耿耿于怀?”
哑妈沉默着点头……
白芷见她神色老实,想着在游轮上穿着橘色旗袍挽着发髻的女人,那自信的模样、伶俐的口齿,朦朦胧胧的与记忆中的那个黎书重合在一起。
真巧,今晚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孩也叫黎书呢。
但那又如何?黎书生前不是她的对手,死后更要她魂飞魄散,一个相似的人能翻出多大风浪?
白芷悠闲的靠在软枕上,看着一脸老实的哑妈,淡淡轻讽浮在嘴角:
“你呀,就是脑袋拎不清楚。
当初,咱们从难民营逃出来,你非要感恩戴德对她黎书,那股殷切劲儿,就跟狗一样。
她救我们,就跟救畜牲般没有区别,你偏偏要对她忠心耿耿。
但那又如何?和黎书姐妹相称的人是我,强占她位置的也是我。
而她呢?早已是黄土下的一堆白骨。”
哑妈恭敬的看着她,苍老的容颜没有一丝一毫的不甘。
待哑妈离开时,白芷那笃定的声音又飘飘乎乎的响起:
“哑妈,你知道黎书为什么会一败涂地吗?她跟你一样,识人不明,认为这世间的所有事情,便是你对我好,我对你好那般简单。
她只觉得是我抢了她老公,韦皓哪里需要我去抢?我只是在合适的时机,投其所好,剩下的便是水到渠成。
哑妈,放聪明点,我不会亏待你的。”
幽长昏暗的走廊上,点着零星的油灯。
那里,曾经挂着黎家小姐黎书从牙牙学语到穿着婚纱时的绝美油画。
而走廊尽头,是黎家小姐黎书与老爷夫人的全家福。
这个府宅,原本的名字应该是姓黎。
可如今的油画里,却是现世陈世美——韦皓。一身西装革履,油光满面,他的身侧依偎着他的现任妻子白芷。
好一副夫妻恩爱的模样啊。
而这座宅院的原主人们,死的死,瞎的瞎,出家的出家,连一副画像都没有留下。
可怜小小姐韦星乔,睡梦里哭着喊娘亲,却连娘亲的模样都快忘记了。
哑妈拿着竹篓的粗壮手指微微有些发抖,望着锅中翻腾的云吞,心里默默的念叨:
“小姐,老奴也快要忘记你的模样了,若是您在下面过的还好,记得跟老奴带个平安。”
而另一边……
梅花树下,黎书正坐在木凳上,很认真的按照药方搓着药丸,拿药的婆婆总会热情的跟黎书打着招呼:
“那么用功,赶明出嫁时可得让你师父多拿点嫁妆给你。”
黎书笑呵呵的附和:“那必须的,不拿到师傅一半家产,绝不出家门。”
婆婆的老伴看初言与黎书模样般配,笑呵呵的揶揄道:
“黎书,干脆你嫁给你师傅算了。到时候别说一半家产,整个药馆都是你的。”
跟初言?那个活了千年的鬼怪?
黎书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那她怕是要日复一日的捣药、贴处方,每日看着师傅那不苟言笑的模样……她真的会消化不良。
估计笑的太开心,点点梅花落下,她的身形浅浅淡淡,最后幻化成黑猫模样悬在半空中。
黎书慎重的左右望去……还好,最后的患者婆婆和老伴结伴远行了……
只有她,被困在半空中,浑身似被大藤条紧紧锁着,动弹不得,残存的一缕意识,也在慢慢消失,而她的猫形,更在慢慢的化为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