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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在同一个地方再摔一次 夜凉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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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凉如水,一轮孤月遥悬天际。
黎书一袭白衣,长发及腰,悠闲自在的斜靠在树干上,点点梅花悬落在她雪白的衣裙上。
她本以为自己可以正大光明的参加慈善晚宴,没想到被女儿拒绝了……
鬼怪初言正在屋内研究着药方,看到院子里如鬼魅般飘荡的青丝,敛去眉宇间的神色,淡淡说道:
“我说过,你我师徒再见不识。”
黎书浅浅笑着,大大眼睛里满是讨好:“是呀,徒儿一直谨遵师傅教诲!师傅不跟徒儿说话,徒儿绝不敢上前打扰。”
这话说的好像是他上赶着似的……
说话间,魂儿已经飘然而下,月色下,愈发衬得美人肤色如雪,娇艳动人。
初言轻动手指,湖面中月亮的倒影似是披上银珠,为药馆四周围上结界。
被困在屋外的黎书动弹不得,委屈巴巴的看着鬼怪初言。她陪了师傅十年,知道他是孤独的,但却不知他是为了谁,情愿忍受千年的寂寞。
树影婆娑,躲在暗处的妖魔鬼魂,咬着耳朵窃窃私语:“啧啧,这对师徒是又闹别扭了,但我敢打赌,这次鬼怪绝不会再管她了。掘坟鞭尸呀,那是人间的事情,鬼怪也懒得管!”
另一魂魄瞥对方一眼:“鬼怪也从不收留孤魂,十年前还不是收留黎书了!”
风声沙沙,鬼魂们飘飘忽忽的声音传进黎书的耳朵里。
黎书跪了下来,像十年前低声啜泣:“千错万错都是徒儿的错,谁让徒儿年轻时识人不明,嫁给猪狗不如的男人,连累父母,就连年幼的女儿都护不住。”
女鬼的声音飘飘忽忽凄凄惨惨,震落了树上的梅花雨,初言拿着药方的手指微微发抖。
她这般哭哭啼啼的,再被四周那些孤魂野鬼听了去,到时候怕又是一场流言蜚语。
初言冷哼着说道:“这招装哭卖惨,你用的倒很顺手。”
跪在地上抹着眼泪的黎书微微一顿,美目转呀转的,甭管是否顺手,只要好用就行。
她知道,初言修炼千年,平日里被各路鬼神妖魔尊称为鬼怪,位居高位的鬼怪,都是很爱惜自己名声的。
而十年前,她身为黎家的闺秀,沪上的名媛,就是因为太爱惜自己的羽毛,才让歹人有了可趁之机。
初言微微动手,静谧的小院闪过一道银光,小院前的结界再次消失不见。
黎书欢天喜地的正要上前道谢,却见初言拂袖冷哼:
“你能留在人间的时间不多了,若是再没有人帮你,等到有一天,被抓你的鬼使找到,你再哭哭啼啼的也没用了。”
鬼使归属的是阴间,到时候,三界同时通缉黎书,那事情就麻烦了。
黎书想到下午,女儿很是鄙视的对她说道:
“你假装在记者面前帮我,又谎称我母亲是你的恩人。兜那么一大圈子,原来就是为了参加慈善晚宴。
该不会是想学我那个继母的手段,先跟一个富家女成为闺蜜,好嫁入豪门。”
听听……这是一个当闺女的对娘说的话吗?
但输人不输阵,黎书轻仰下巴,很是笃定骄傲的说道:“母女连心,我的女儿一定会帮我的。”
虽然闺女小、不懂事,但丝毫不影响十年没有参加过晚宴,想急切出风头女鬼的热忱。
黎书袅袅婷婷的走到书桌前,很是优雅的从书柜里抽出洁净的宣纸,联想着今日在船上看到的女孩们的打扮,心里便已经对十年后的大上海流行方向有了初步了解。
想当年,她是大上海最优秀的服装设计师,凡是经过她手改造的衣服,或是穿在她身上的衣服。没多久,便会成为沪上女郎们争相模仿的对象。
而她去世的这十年,她一手扶持的小闺蜜助理白芷,睡了她的男人,逼着她的女儿叫她娘,如今还恬不知耻的想要霸占她娘家的产业。
她死去的这十年,人死如灯灭,只能看着她的好闺蜜助理白芷踩着她的尸骨,混的风生水起……
宣纸上画着橘色云雾旗袍,黎书又斟酌着画上珍珠玉色蝴蝶发髻,不时添上几笔。
而后,黎书微微打着响指,两指尖闪烁着金色火苗,点燃桌面上的萱画。
而与此同时,黎书身上的白衣慢慢蜕变成橘色云雾旗袍,而随风飞扬的长发,温婉的绾成发髻。
铜镜中的美人,一颦一笑尽是如水的温柔。
站在窗口的初言冷言冷语的哼道:“都多大的年纪了?还扮老来俏。”
气的黎书脚上的纯白羊皮软底半高跟微微崴了下,心里不满的嘟囔着,要说年龄大,你初言鬼怪都活了上千年,脸嫩的都快把十里八乡的美貌少妇们都吸引来了。
但面上,却是笑颜如花:“那说明这十年间,师傅您将我照顾的很好。小女子不胜感激。”
对这奉承,初言更是脸不红心不跳:
“是~~马上就能见到你生前的如意夫君了,恭喜你,好不容易有了人形,又要在同一个地方再摔一次了。”
要见到生前的夫君?是啊,她怎么就忘记了,每年的慈善晚宴她的丈夫都会同她一起参加。
那个时候,沪上大大小小的报刊争相报道着他们这对模范恩爱夫妻。
谁能想到,她慧眼识得的夫君却早早的跟自己贴心闺蜜助理混在了一起。
而她这个当事人,被整整瞒了三年,还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帮他们收拾了烂摊子。
若是慈善晚宴能同时见到他们,那该是多值得期待的事情啊……
沪上慈善晚宴!
巨大的邮轮上,霓虹灯闪烁着,各路记者扛着摄像机,争相拍摄着各路靓女。
高高坐在树丫上的黎书,清冷的面容沉默着。
她辛苦举办的慈善晚宴是为了帮助战时流离失所的妇孺老人,而如今却成了小明星和贵妇们争奇斗艳的名利场所了。
她隐去身形,幻化成黑猫的形状,迈着猫步贴着墙根走入了宴会厅,找到无人的桌椅下,静悄悄的等着女儿韦星乔出现,到时候……好吓她一跳。
一扭头,桌子下女人尖细的高跟攀附着男人西装包裹着的结实腿肚,里面或多或少参杂着脚臭味和扑鼻的香水味。
猫咪捂着嘴上,喘着细气跑到暗黑的小角落里……而桌面上的男女,就差没把晚上去哪个旅店写到脸上。
正想着事情,不远处的侍女传来一阵尖叫,众人的目光刷的一下被吸引过去。
一个半大的毛孩子掀着女侍者的裙摆,笑眯眯的往人家身上拱。
侍女拉着裙摆,尽量的把裙子往下压,脸上有着不堪。
围观的达官贵人大多是看着笑话,不发一言。
“韦子儒,你又犯什么混呢?!去道歉!”
韦星乔揪着半大男孩的衣领,横眉冷脸。
韦子儒如斗牛般挣脱,吐着舌头笑话道:“你管我?”
说着,就要跑去搬救兵。
躲在角落里的黎书心里沉默着.
原来,眼前的熊孩子就是自己亲手救下的——闺蜜与丈夫的爱情结晶。
那时,闺蜜白芷哭哭啼啼的找到她,说是自己被歹人□□了,她不敢声张,没想到自己竟然怀孕了,现在月份大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那时,黎书握着她的手,温柔劝解着说道:“不怕,孩子我帮你养!”
“乖乖,怎么委屈成这个模样?”
温言温语的声音,哪怕黎书死了十年都不会忘记这个声音。
黎书看过去,十年的时间,那个曾经在她跟前喊姐姐喊恩人、那个曾经被自己救出书寓的女孩,此时一身纯灰狐皮貂衣,被一种贵眷们簇拥着。
厚重的妆粉掩盖不住松弛的皮肤,原先的丹凤眼,经过岁月耷拉成倒三角。
唯有声音,依然温柔的能滴出水来。
韦子儒半抱着母亲的大腿,很是愤恨的指着韦星乔骂道:“韦星乔刚才当众打我骂我!”
不等贵妇人白芷发话,身边的蝇营狗苟们便忙着搭腔:
“星乔,不是阿姨说你,子儒是弟弟,你要多多的谦让,都多大的人了,还整日里打骂弟弟,今后还怎么给你说婆家?!”
韦星乔年纪轻,梗着脖子说道:“谁要去嫁人?难不成我也要向我母亲那般,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吗?更何况,我身为黎家长女,管教弟弟有什么错?大庭广众下,掀人家女侍从的裙子?!”
还未等她说完,白芷便掏出小手绢,泫然欲泣的说道:
“到底不是亲生的,我细心教养她十年,终究抵不上她的亲生母亲。如今,星乔竟当众诬陷自己的弟弟!”
这简直就是颠倒黑白!
韦星乔气的把女侍从揪过来,大声的问道:“你说,刚才是不是那个小兔崽子掀你衣服!”
女侍从柔柔弱弱的跌在地上,看看四周望向自己的人,哆哆嗦嗦的说道:
“大小姐,您在说什么呀?刚刚我就是在端香槟,压根没有和小少爷见过。”
话音刚落,明显感觉到韦子儒的神情得意起来,而白芷抱着儿子更是委屈的不得了。
而十六岁的韦星乔被众人围困在厅中央,听着自以为是的长舌妇对她的指指点点。
“跟她娘一样!端着架子爱冤枉人!如今连弟弟都不放过,嫉妒心也太强了。”
“继母难为,又打不得说不得骂不得。韦星乔,你是姐姐,多让让弟弟,怎么那么不懂事呢?”
被围攻的韦星乔,再是牙尖嘴利,也说不过猩口大嘴的众多长舌妇。
眼看自己护在心尖上的女儿被欺负的毫无招架之力。
黎书踩着她的小高跟,拎着小包,不紧不慢的走过去:“那你们自己仗着年纪大嘴巴臭,随意的批评别人家的孩子。你们难道懂事?”
清脆悦耳的声音,靓丽不落凡尘的身影,吸引来众多男士女士的目光。
还有不识趣的胖贵妇人仗着自己与白芷的关系,不依不饶道:“我们都是她的长辈,教育她都是为她好。”
话音刚落,胖贵妇人在看到黎书那张绝美的脸后,吓的哆哆嗦嗦的跌倒在地上。
在座的年轻男女或许只听说过黎书的名字和乱七八糟的名声,可稍微有点资历的,谁不认识沪上名媛黎书?
一个死了十年的女人,却突然在十年后,优雅年轻的归来,这……是大白天的活见鬼了吗?
觉察到动静的白芷也微微转身,看到的便是那个让自己夜不成寐的女人。
但她很快便镇定下来。
眼前为韦星乔说话的女孩顶多二十岁出头,最多是个面容相似的小女孩而已。能构成什么威胁?
“你是星乔的朋友?星乔在学校里经常打架斗殴,不受老师学生的喜欢,真没想到她会带着朋友参加慈善晚宴。”
是啊,韦家大小姐星乔的名声早已臭掉了,稍微有家教的女孩都不屑与韦星乔为伍。
黎书慢悠悠的走上前,她的小闺蜜助理,十年未见,却还只拿着软刀子伤人,真是半分长进都没有。
她温柔似水、含笑带刀般回答道:“那你这继母的身份做的也不称职,连星乔的好朋友来了都不知道,这可跟您平日里那副母慈行径大不一样啊。”
……
故意咬重“阿姨”二字,如愿的看到白芷被她这话噎的面部崩裂。
白芷有些晃神,捏着狐皮大衣的手微微发抖,好似这件昂贵的礼服,能在小姑娘面前找回丢失的尊严。
但刻在骨子里的骄傲、自信与优雅,哪怕白芷拼尽全力的学习,怕也是画虎不成反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