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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憾生 病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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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雨接到黄瑶电话的时候正在办公室查文件。于是放下手中的活儿,立马给4s店打了个电话通知经理要去提车。
到学校时上午刚过半,黄瑶已经等在路边。
白色车身抵近,她才看清驾驶座上的人。
“秦助理,真是太麻烦你了。”拉过安全带,真诚地客套着。
“您言重了。这辆车是齐总为您配置的,今天刚提回来。考虑到您不熟悉路况,所以我先开过来。待会儿到公寓了就将钥匙交给您。”
扣安全带的手顿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又干巴巴地道了声谢。
高启盛选的这处公寓距离学校只有五分钟车程。22层的高度,坐南朝北的位置光线通风都很好。
清透的阳光穿过洁净的落地窗,洒向杏白色的墙壁和浅色木地板,奶黄色的布艺沙发旁摆放的天堂鸟散发着盎然的生机。整个客厅一派暖色调的温馨景象。
秦雨将每个角落一一介绍,最后是主卧:“卧室的布置是老板亲自把关的。”
入目一片粉白交错。
还当她是小女孩呢?
察觉到黄瑶的神色,秦助理适时地补充道:“齐总说您以前的卧室也是粉色调的,想来是喜欢的。”
“嗯,小叔费心了。”
[或许您可以亲自打个电话表示感谢]
不过这是老板的家务事,轮不到她一个小助理插嘴。所以秦雨也只是在心里想想。
然而身侧的人却主动开口了:“小叔这次去什么地方出差?什么时候回来呢?”紧接着又补了一句:“这么贵重的礼物,总该当面道谢才好。”
“这个我不知道,不过齐总带张珂走得匆忙,而且当时脸色不太好。”她是真的不清楚,她也很想知道是什么事能让他搁置掉大费周章才得到的项目。
所以她还是提议道:“不如您现在就拨通电话?”
黄瑶笑着摇了摇头:“算了,小叔应该很忙。”
既然如此也不好再说什么了。秦雨在公寓等到搬家公司将黄瑶的行李都送到公寓才离开。其实倒也不用这般阵仗,毕竟黄瑶也就只有两个行李箱。但这是老板吩咐的,拿人钱财替人办事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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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黄瑶开着那辆白色的Taycan像只小爬虫一样慢吞吞地上路,先回了趟学校又去了附近的中超,再回到家时余晖只剩半缕。
简单的一人食轻松搞定。
洗漱完便上了二楼。卧室外侧有一个阳台,黄瑶坐在摇椅上,静静地望着夜幕下的华灯。
白日里听秦雨的意思,高启盛这次应该是去处理什么麻烦事的。可是是什么事这么急又这么神秘呢?
正想着,来电铃声响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爸爸”两个字。
高启强?国内这个时间他应该在午休,怎么会给她打电话?
“爸爸。”
“瑶瑶啊,生日快乐。”高启强和蔼的声音传来。
“谢谢爸。”黄瑶甜甜的回应着。
“今年生日,爸爸不在身边,小叔有没有给你过生日?”高启强继续问到。
“小叔工作忙,不在家。”
公寓和车只字不提。
“这个小叔当的不称职!”佯装的斥责,接着“没关系,爸爸记得。给你选的礼物应该快到了,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谢谢爸爸。生日每年都过,您不用这么费心的。”黄瑶客客气气的。
“傻女,爸爸就你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当然要捧在手心里啦。”
呵,所以你的宝贝女儿就要成为你的一颗棋子,在必要的时候成为你的替罪羔羊。
黄瑶心里冷笑着,面上却柔柔地笑着。
“要开学了吧?开学后有时间多去小叔公司,跟着小叔多学学怎么做生意,将来好接爸爸的班啊。”
终于说到正题了,高启强送她过来,明面上是学习,实则是为了监视高启盛。
晚风拂过她垂下的眼脸,敛眉道:“我记住啦,我一定会努力的。爸爸,放心吧。”
高启盛当年被通缉的原因,新闻里并没有明说,高家也没人敢提,不过黄瑶听到过不少风言风语,拼凑出了个大概。
从前在京海,有高启强管着,他尚能做出那些事儿来。如今远隔重洋,做大哥的实在是不放心这个从小相依为命放在心尖上的弟弟。
高启强能保他一次,但没办法次次都护住他。那年阴差阳错逃过一劫,但不是次次都会这么幸运。高启盛那么聪明,一般人想取得他的信任很难,不如换个家里人,至少他应该会放下些戒心。
“你小叔最近在做什么?”
“好像是有个大项目,忙着出差吧。小叔是大忙人,很久都没见过了呢。”
撒起谎来眼都不眨一下,黄瑶只想快点结束这通电话。因为她心下有些不安,太阳穴也跳的更厉害了。
高启强点到为止,两人又寒暄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远在京海的人看着屏幕切回主界面,将手机丢到桌上,靠在大班椅上,闭上眼睛,双手交叠,拇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虎口处。
大洋彼岸的这边收了线,回到卧室关上阳台的玻璃门,径直走向那张粉嫩的床铺。
倦意萦绕,但她却睡不着,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高启强这通电话可不止提醒她看着高启盛,但还能提醒她什么呢?
黄瑶在床上辗转反侧,除了刚才的通话,还在想她和高启盛的关系。
以那人的性子,再者她至少要在这里读两年,不可能不跟他接触,躲已经躲不了了。如果不顺着他的意,后果可想而知。
而她的心里那颗名为“高启盛”的种子早已生根发芽。同时她也不能忘记高启强利用父亲,用父亲的命为高家铺路。杀父之仇,不能忘。暗恋经年,如何舍?
心中无限的自我拉扯。翻来覆去,不知何时终于渐渐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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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夜并不安稳,纷乱的噩梦一个接一个,最终她从一阵惊叫中醒来。
骇人的梦境还未散去,冷汗浸湿了鬓间的发丝。黏腻的感觉令人不适,可黄瑶却一动未动。她用被子蒙住头,依然挡不住脑海里鲜红的腥气,那里面有陈金默、高启强、高启盛还有她自己。
夜深人静,空荡的房间里不知何时响起了脚步声,等黄瑶察觉时,已近在门口了。
方才因噩梦揪起的心,此时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儿。
门从外面被打开了。
鞋底与木地板碰撞发出哒哒的声响,有些急切。抽痛的脑袋飞快的转着,闪过很多的可能。
片刻,脚步声停了,止在了她的床边。
来人伸手探向拱起的被子,她还未看清那只细长的手,便猛地将其拽住向身侧一扯,随即跳下床拔腿往外跑。
被摔在床上的人不知是痛到了还是吓到了,轻哼一声,紧接着大声喊道:“黄小姐!黄小姐!”
黄瑶已经跑到了卧室门口,听到熟悉的声音,扶住门框停下脚步,转身回望——居然是秦雨!她大半夜跑到这儿干什么?!她怎么进来的?!
秦雨从床上翻起来,抹过额前的松散的卷发,看到那张惊恐未退且满是疑惑的脸。一边疾步快走一边解释道:“老板出事了,张珂说打不通你的电话,让我来带你过去。”
脑袋里被那句“老板出事了”完全占据,本就悬着的心此刻愈渐狂跳,闯入的人抓住她的手就往外走,黄瑶反握住她的手臂,颤颤地问:“小叔怎么了?!”
“张珂没细说,但他这个时间又这么急,我想绝不会是小事。”
秦助理脚下片刻顿住,接着又迈开步子,一边走一边回答问题。
黄瑶被拉着出了门,接着进了电梯,又上了车。秦雨才反应过来她还穿着睡衣,于是将日常备在车里的套装递给了她。还呆愣着的人条件反射的道了谢,接着讷讷地问:“他在哪里?”
“墨西哥,华雷斯。”
是那个被戏称为“离天堂太远”的城市。
所以高启盛在那里出了什么事,不言而喻。
墨绿的车身滑入夜色,街景极速倒退。
除了胎噪声,车内一片沉静。忽然黄瑶飘渺的声音传来:“他还活着吧?”
闻言,秦雨从驾驶座分出一丝目光投向黄瑶,半响开口道:“一个小时前,张珂说老板在抢救,医生下了一次病危。目前还没有新的消息。”
“病危”二字射进心中,她只觉得眼眶湿热,鼻腔涌起酸胀,喉间干涩得卡住所有声音。黄瑶双手交握试图按住不自觉抽搐的手指,却难抵心中寸寸绞痛。
摸索着按下车窗按钮,暑热消散的冷风夹杂着飞扬的尘埃废屑的味道直冲黄瑶脸上。
似曾相识的气味与温度瞬间将她拉回到了十六岁的那个午后。
普鲁斯特效应将记忆翻涌,少女时期经历的惊慌、恐惧、悲痛浮上心头。
副驾上的人闭上双眼,靠在座椅上一言不发,直到秦雨踩下刹车,告诉她到机场了。两人一前一后赶往登机口。
看着黄瑶疾走的背影,秦雨蹙起眉头,捏在手机上的手指泛白,犹豫间还是将编辑好的短信删除了,然后跟上她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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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安排了最快的班次,但没有直达的航班,两人到达华雷斯时已是次日深夜。
黄瑶一路上只喝了一杯热水,近十小时的飞行又数小时的换乘也没合过眼。套着不大合身的职业装的她,此时眼底一圈淡淡的乌青,泛白的嘴唇上起了一层干裂的壳。
接机口早已有人等候,是张珂安排的人来接她们。他自己则守在高启盛身边。毕竟不在自己的地盘上,又是个危险重重的地方,张珂已经不敢再大意了。
确认好信息,两人上了车。秦雨打开手机拨给了张珂。黄瑶看到亮起的屏幕,开口让人把电话递给她。两人走的匆忙,不仅没有带行李,连手机等必需品都没拿,就只拿了护照。
把手机递了过去,正好电话接通,张助理的声音传了过来。
“秦雨。”
张珂的声音里透着些疲惫。
“我是黄瑶。小叔怎么样了?”
没心思寒暄,直奔主题。
“黄小姐,大概两个小时前老板的手术结束,现在在ICU。医生说要看今晚的情况。”
电话那边传来深吸叹气,接着那道声音恢复平稳,似是极力克制情绪道:“我知道了,辛苦。”
电话被递回秦雨手上,黄瑶的耳朵里却没听清他们说的什么。
陌生的街道在窗外闪过,眼前却是一片空洞。
高启盛没死,他没死!可是他还没过危险期,谁知道今晚会是什么样的情况!?他要是死了怎么办?怎么办?
这些念头在黄瑶的脑海里盘旋着,静谧的夜色中,无声暗涌。
终于,到达了这家私人医院。司机将人送到门口,保镖早已等候在此。一行人乘电梯到了VIP病区,张珂正在跟一个医生模样的人交谈。看到她们来了,停下来打了招呼,又跟医生介绍了对方。黄瑶不会西班牙语,只能通过翻译沟通。
高启盛的肩胛、手臂、腿部有不同程度的刀伤,但最致命的是腹部中弹,送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失血性休克。接着手术时血库又缺血,还是张珂找人花了大价钱找来的。
简要的了解过情况后,黄瑶问什么时候能进去看他。医生说要等到情况稳定下来才可以。她又问什么时候能稳定下来。医生摇了摇头,说至少还要再观察十二个小时。
道了谢,走到病房外,透过玻璃看到躺在里面的高启盛。他的身上插满了各种仪器,绷带缠绕包裹着他的身体,氧气罩下原本俊朗的脸此刻尽是灰黄惨白。
黄瑶的手指贴在玻璃窗上,像是抚摸在他的脸上。那天在酒店,他质问的样子仿佛就在眼前。可现实里,他躺在那堆仪器里生死未定。
忽然,ICU的病房从里面被打开,护士着急忙慌地跑到医生旁边说了句什么,接着两人又匆匆跑回ICU。黄瑶听不懂他们说了什么,很快ICU的窗帘也被里面拉上。
她转过身看向张珂,只见他原本放松的眉宇紧凑起来,面部肌肉紧绷着。
“小叔……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