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童话》章遇

4、第4章澄清 李

　　　　李未感觉有人在敲门。

　　她小心掀开被子，踮脚走出房间，轻轻关上房门。把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敲门声又没有了。

　　现在是半夜十二点，谁会这个点来找她？

　　想起近日接连不断的社会新闻，李未后背发凉，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准备报警，屏幕刚好亮起。

　　是谢凡。

　　谢凡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干嘛。

　　李未接通，对电话那头的谢凡说：　“我待会回给你，我家门外现在好像有变态，我要先报警。”

　　“别。”

　　门外的敲门声没了，电话那头传来谢凡无奈的声音。

　　“开门，是我。”

　　李未打开门，吃惊地看着门口的谢凡。走廊的灯忽明忽暗，他的脸在黑暗中看不真切。

　　“你是有什么东西落在这了？”

　　李未挠头，想着家里也没多出什么。她还没睡醒，眼睛半眯着都睁不开。

　　“不是。”

　　“别站在外面说话了，你先进来。”

　　李未倒了两杯热茶，一杯递给谢凡，一杯自己端着喝。

　　半杯热茶入肚，她清醒多了。

　　“你没看手机？”

　　谢凡端着塑料杯子，看着杯中的茶叶缓缓坠入杯底，打出一个漂亮的旋。

　　“没啊，我很早就睡了。”

　　李未半个身子陷在沙发里，随便扯过一张毛毯给自己盖上。她没穿袜子也没穿鞋，赤裸的足弓悬在沙发沿，上下无聊地晃动。

　　谢凡看了一眼，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我们今天被拍到了，对不起，把你和孩子牵扯进来。”

　　谢凡把新闻视频找出来给李未看，一点一点地给她解释。

　　“我会联系团队去解释，但是你的地址已经暴露了，不排除这几天会有媒体蹲守，真的很对不起。”

　　“哦。”

　　李未双指放在手机屏幕，把图片放大。

　　“如果你同意，这几天可以先去我家住几天，等风波过后再回来。你放心，家里没有人，我也不住在家里。宝宝需要什么，我都可以去买·······”

　　谢凡端着茶杯的手指不自觉握紧，滚烫的水满出来，茶叶和水都泼在他的裤子上。

　　茶水很烫，他却没有知觉。他耐心地等待李未的回应。但她又一直没说话，时间像是被凝固住的红蜡，他就是被封在热蜡中绝望的飞蛾。

　　“拍得还挺好。”

　　李未坐直起来，翘着腿说道。　“我穿粉色还挺好看的，小宝也是，你看。这摄影师技术还真不错。”

　　她把其中一张照片给谢凡看。

　　“你看这张，把我的腿拍好长，不错。”

　　“是好看。”

　　“你不介意吗？”他抬头，“上面说的你和我之间的关系。”

　　李未满不在意地摇头。

　　“我们本来就没关系啊，为什么要怕别人说。假的就是假的，何必烦恼。”

　　她看着谢凡紧皱的眉头，有些好笑。

　　“这种新闻你还没习惯吗大明星，不过这种新闻对你不会有什么负面影响吧，需要我出来替你回应吗？就说我是你姐姐什么的，都可以。”

　　“不用。”

　　谢凡一口气把杯子剩下的茶水喝完，杯子丢进垃圾桶，发出一声踢踏轻响。

　　“我不靠这个。”

　　绯闻热点，外界的评价，他不在乎。

　　“所以你半夜过来就为了这个？“

　　李未打开客厅的窗户，让屋外的冷风吹进来。

　　“困吗？”

　　她问谢凡，她早就看到了谢凡一片乌青的眼下。大半夜急着跑过来，都已经是明星了还在乎她这种并不算重要的朋友，李未有被这种傻傻的真诚感动到。

　　感动之余，还有心疼。

　　谢林好像很累的样子。

　　“什么？”

　　谢凡没听清。

　　“睡醒再说。”

　　李未从客房搬出一床被子丢到沙发上，谢林被埋在柔软的被子下，只露出一个呆呆的脑袋。

　　“你喜欢星黛露还是海绵宝宝？”李未连打了两个哈欠，眼角沁出几滴泪。任谁半夜被吵醒都不会有好精神，睡前陪小宝玩了许久，现在全身上下都散发着疲惫因子。

　　“海绵宝宝。”

　　一只超大的海绵宝宝被塞进谢凡的怀里，毛茸茸的还带着小宝身上的奶香味。

　　“没多余的枕头了，拿这个凑合凑合。”

　　“哦。”

　　谢凡抱着海绵宝宝躺在沙发上，看着头顶的天花板，不知道事情怎么发展成这个样子。

　　还有很多事没处理，赵哥问他要怎么回应，田星在群里艾特他要他说和李未的关系。

　　现在这些他统统不想管了。

　　他关掉手机，把自己埋进柔软的被子里，很快睡着了。

　　-

　　“不许，小宝。”

　　“不可以哟。”

　　“叔叔在睡觉。”

　　“哎，认真喝奶。”

　　谢凡感觉有团棉花糖在他的脸上揉来揉去，伴随着叽里咕噜的呓语。

　　缓缓睁眼，看到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就在他跟前。

　　小宝一只手端着奶瓶，一只手去扣他眼睛。

　　李未在旁边拦着她的肚子，吃力地给她穿衣服。

　　“几点了。”

　　“六点，帮我扶着点她。“

　　谢凡伸出手，帮李未把小宝的扣子扣上。

　　“没睡好？”

　　谢凡醒来的模样和小宝一样，呆滞的眼神，脸上东一道西一道的红印子，还有头上竖起的呆毛。

　　“粥在桌上。“

　　李未早起煮的浓稠的白粥，配上楼下新出炉的面窝，谢凡吃了两大碗。

　　“吃完了早点回去吧，现在天还没亮，就算楼下有记者也回去了。”

　　小宝喝完奶，李未把抽纸塞给小宝，让她撕着玩。

　　谢凡拿着勺子的手顿住。

　　“你呢？”

　　“记者的目标是你，我换件衣服他们就不一定认识我了。小区带孩子的那么多，他们认不出来。我和你一起下楼，估计又要上一次新闻。”

　　李未说的不无道理，李未毕竟是一个素人，记者没办法准确认出她。但是谢凡不一样，他的气质和身高没办法改变，很容易被认出来。

　　“还有，早上你经纪人打了好几个电话来，我接了。我和他说清楚了情况，他说公司那边会出尽快出声明。噢，还有，他让你早点回去。”

　　谢凡点开公司的官微，已经出了声明。

　　【就近日关于部分网络用户发布关于我司艺人谢凡隐婚生子的的不实谣言，产生了极其恶劣的负面影响，侵犯我司艺人的合法权益，现我司声明如下：

　　一、谢凡先生至今单身，隐婚生子纯属谣言。

　　二、视频中女子是谢凡先生多年好友，也是长辈，谢凡先生出于善意送人回家，请勿胡乱揣测。

　　三、对于部分网友的造谣行为，我司会追究相应的法律责任。请大家多关注艺人专业相关，不要轻信不实消息，给不必要的人造成困扰。】

　　谢凡盯着多年好友四个字看了很久。

　　“搬不搬我再看看，实在不方便我再联系你，你放心，我不和你客气。”

　　-

　　谢凡回到酒店，周围人出奇地没有多问他什么。

　　他打电话给赵哥，问李未和他说了什么。

　　“哎，好好，再后退点。喂？谢凡？有什么事？”

　　“李未和你说我们关系了吗？

　　“未姐吗？说了啊。她不是你认识很久的姐姐吗，她对你还真挺好的，担心因为她受影响还问我需不需要亲自回应。她还说是你以前的老板？这种关系你不早说，害得我瞎操心。不说了，我这边还有事，挂了。”

　　嘟嘟嘟，赵哥那头先把电话挂了。

　　姐姐，她说她是他姐姐。

　　谢凡能想象出李未说这些话的语气和神态，一如她当年站在他面前，替他阻挡着世界的恶意。

　　十六岁的谢凡和所有青少年一样，执拗又不善于和家里人沟通。

　　中考结束后，他高分考上了当地最好的高中，但他却和家里人说要去学音乐。

　　他的爸妈因为这件事吵了一架。一个责怪另一个不应该让他去学架子鼓，另一个埋怨对方没时间带孩子。

　　他们把谢凡这种行为称作不自量力。

　　音乐？音乐有什么用，不能填饱肚子也不能光宗耀祖。

　　学文化课才是正道。

　　家里人把他的鼓都砸了，说等他有本事自己买得起鼓得时候再谈音乐的事。

　　谢凡第一次知道，梦想被踩在脚下是什么感觉。

　　他在暑假期间找了很多兼职。快餐店服务员，发传单，端盘子，每天累得回家倒头就睡。

　　祸不单行，有次骑自行车太累没看路，还把人撞了。

　　这个倒霉蛋就是李未。

　　二十岁的李未好不容易上一次街，新买的裙子就被谢凡的自行车划个大口子。

　　她张嘴就要吐国粹，看到谢凡伤痕累累的手，不说话了。

　　她不但没责怪谢凡，还给他买了半个红彤彤的西瓜，把他拉到人行道花坛坐着，让他休息会儿再走。

　　“怎么回事儿?”她问谢凡，“这么小就出来上班啦？没上学吗？”

　　谢凡当时打了十几天工，整个人被晒得发黑，两颊也凹陷下去，像个瘦猴子。

　　他并不是个爱谈心事的人，或许是太累了，他慢慢把最近的时候说给眼前这个陌生人听。

　　没想到李未听完就改口要他赔偿医药费。

　　还坚持要见他父母，说谈赔偿的事。

　　谢凡没法，拨通了父母的电话。

　　盛夏的中午，谢凡的爸妈急匆匆赶过来，两人后背都是汗。

　　谢凡从来没见过李未这样的人，她长得不高，说话却很厉害。

　　站在台阶上，穿着一件发黄的短袖，劈头盖脸地把谢凡父母批评了半个小时。

　　“他才几岁就让他出来打工，今天撞到我是小事，要是撞上货车我看你们后悔不后悔。别以为自己是父母就能想把孩子怎么样就怎么样，你们多大他多大，他是人还是你们的玩具？想让他学什么就学什么，这么爱学你们自己当初怎么不去学？我想你们当初也有不愿意的时候吧？”

　　李未扯过谢凡皮开肉绽的手给他爸妈看。

　　“看看，这样的手，想锻炼他也得有个度。再这么做下去，手都要做废。”

　　李未的声音很大，周围路人闻声围过来，她也丝毫不见胆怯。她把谢凡护在身后，维护着这个她认识没多久的陌生人。

　　谢妈妈谢爸爸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们的确有想让谢凡吃苦头的想法。他们觉得谢凡只是不懂事，在外头碰了壁，吃了钉子，自然就会回头。

　　他们是他父母，还能害他不成。

　　加之谢凡是个男孩子，他们工作忙，也没多加注意他最近的情况。

　　看到谢凡流血的伤口，谢妈妈的喉咙哽咽，颤抖地去抚摸他的掌心。

　　谢凡缩回，把手藏在背后。

　　“行了，回去好好沟通吧，没什么说不开的。”

　　李未拽着谢凡的衣服把他拉到父母跟前，轻声说：　“你也原谅原谅父母，他们也是第一次当父母。”

　　那是谢凡第一次落泪。

　　等他回过神来，扭头已经看不见李未的身影。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拖着被他撞出血的左腿和右手，没问他要一分钱的医药费。

　　谢凡在路口等了李未两周。

　　每天中午，在同一棵树下，他在人群中寻找李未。

　　怀里抱着他用兼职的钱买的头戴式耳机。

　　等到谢凡自己都快放弃的时候，李未穿着一身蓝裙子出现在他眼前。

　　她头发剪短了，露出修长的脖子，手臂好像被晒黑了不少，腕间留下一个雪白的手表印。

　　“嘿，你是上次那个，你胖点还蛮帅的嘛。”

　　她认出来了谢凡，热心地和他打招呼。

　　“这个给你。”

　　谢凡把耳麦递给她，李未接过，打开看到里面的东西，惊呼道。

　　“这个很贵的，你送我干嘛。”

　　“谢谢你，上次的事。”

　　风吹过李未的裙摆，谢凡刚好低头，看到了李未左腿膝盖上的疤痕。

　　像蜈蚣似的，长长一条，很不好看。

　　“我不要，太贵了，你自己留着。”

　　李未没收，把耳机放进盒子，又还给谢凡。

　　“你现在还找兼职吗？真谢我可以换个方式。“

　　李未兼职的书店缺个收银员，工资不高，一直没招到人。李未看着谢凡，觉得他很合适。

　　反正他现在暑假，也有空。

　　谢凡就这么和李未成了同事。

　　经过李未的沟通，书店老板还同意把书店后面一件小房间租给谢凡，当鼓房。

　　谢凡白天就在前面打工，晚上就在后面练鼓。

　　不管他打得怎么样，李未都在一旁拍手叫好。

　　“你肯定能行的，相信我。”李未拍着自己的胸脯和他保证，“绝对的天才，以后不红你找我。”

　　在四周人都习惯用打压式鼓励时，李未的无脑夸赞无疑给了他十足的动力。

　　他嘴笨，不会说话也不知道怎么感谢，买的贵重礼物，李未又不收。

　　她说自己是姐姐，他是弟弟，不能让他照顾。

　　他从不应声，也不愿意叫李未姐姐，一直叫她李未。

　　李未说他没大没小，他也不反驳。

　　感激的种子在心中逐渐发生变化，他意识到这是什么时，他已经没办法回头。

　　喜欢是很久之前发生的事，说不准时间和地点。

　　他不能说，也不敢说。

　　等到鼓起勇气的时候，李未已经不在他的世界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