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进巫师编制后我回家躺平了》晒太阳的高坚果

40、群山回响（二）

　　“希维拉！”
　　稻草色鬃毛的小人马叫道。普莉希拉不由得转过眼睛看她。不错，从她的脸部轮廓上，依稀能看见她曾见过的那个小人马的影子。
　　“恩雅！欧莱拉！你们又跑来恶作剧！”
　　希维拉有力的四蹄轻快地踏过地面。她的腰间系着一条深蓝色的藤蔓，上头坠着一串木铃铛，随着跑动声，那铃铛便发出不同于金属风铃的撞击声，很柔和。
　　“你们好！真是抱歉——待会儿回去之后一定要她们好看！”
　　她的声音爽朗明快，跑到距离她们三步的位置时已经稳稳停下了脚步，后蹄轻蹬地面。炎热而灼目的光线在她小麦色的皮肤上跳跃着，汗水微微地闪着亮光。说着，她拉过金棕色头发的小人马，“啪”地在她毛发乱糟糟的后腿上打了一下。
　　“真是抱歉，她们太调皮了。”希维拉冲着她们点了点头，再次道歉，然后又转向普莉希拉，眼睛睁大:“是你！你还记得我吗？”
　　“当然。”普莉希拉笑着说，“我第一次见到能够一口气吃掉五颗木奶果的人。”
　　“太好了！我也还记得你，我之前还去找过你一次，但是她们说你不在这了。”她挠挠头。
　　“我出去学习魔法了，最近才回来。”
　　“是不是叫什么‘兰斯顿’？”她追问。
　　“是的。”普莉希拉有点意外地看着她。
　　“那就对了！”希维拉大笑起来，响亮地拍了一下手，“昨天夜里，苏利达来找我了。她告诉我，要有一个从兰斯顿来的人经过这里，前往山之心。”
　　普莉希拉心中一动:“你说的苏利达，是不是……”
　　“一头很漂亮的银白色独角兽？”
　　“你已经见过她了——哦，我都忘了！真是不好意思，快来吧，我们应该一边吃一边聊的，快来——”
　　没等普莉希拉说话，她就飞快地绕到女巫身后，笑嘻嘻地推着她往前走。比妮特和小人马们跟在她们身后。
　　如果说仙子们的地下国度像一个泛着花果甜香的梦，那么人马们的居住地就像是一场深绿色的冒险。幽绿的山谷之间垂下无数藤条，细的也有普莉希拉手腕粗细。嶙峋不平的山壁上凿开无数可供攀爬、向上的窄小斜坡。人马们矫健的身形和有力的肌肉让他们能够轻而易举地攀上高山，在陡峭不平的地方如履平地。
　　“从这里再走一天，就会抵达‘树’的所在之处了。”
　　希维拉说。她带着普莉希拉一行人爬上一座小丘，指着远处告诉她。那里有一片极为显眼明丽的深绿，在风中铺开，几乎遮蔽了大片天空。
　　“那就是‘山之心’。”普莉希拉喃喃。
　　“不错。恐怕没有太多时间留你们吃饭了。不过还是要休息一下，吃点水果再走吧——嘿！”
　　“啊！”
　　身体骤然腾空，普莉希拉惊叫出声，胳膊本能地抱紧坚实可以依靠的东西。希维拉忽然把她打横抱起，沿着下坡猛冲下去，呼呼的风声穿透普莉希拉的长发，斑驳光影在她的脸上划过，马蹄踏碎青草，植物汁液和温暖的皮毛气味萦绕着她，视野在颠簸中下降。
　　“呜呼——”
　　希维拉大笑，笑声明快爽朗，犹如一千块玻璃同时被打碎。普莉希拉禁不住也跟着笑起来，她往身后看去，高高挑起的红棕色马尾后，欧莱拉等小人马们拉着比妮特和苏、琳从坡上下来。她们冲下山坡，穿过林荫组成的长廊，留下一地草屑、踏碎和花瓣和欢畅的笑声。
　　“呼……怎么样？有趣吗？”
　　她放下普莉希拉，笑眯眯地问。普莉希拉晃了一下，拉平衣摆，她脸上的笑容还没消下去:“很有意思……除了有点突然。”
　　希维拉点点头，冲着林地了大喊一声:“我把她们带回来了！”
　　话音落下，马蹄声、说话声霎时充满了整片林地。数不清的人马，年岁不一，不知道是从哪个地方冒出来，将她们团团围在中间。欧莱拉她们早就钻进人马群中不见了踪影，像一滴水消失在湖里。普莉希拉扭头去看比妮特，洛伍德人手持长杖，不慌不忙地冲她点头微笑。她安心了些，任由人马们将她簇拥到一棵格外高大粗壮的树下，这里已经精心地装饰过了:
　　地上用数片宽阔厚实的绿叶铺出长方形地毯，四边用纯白的鸢尾、绿色的藤萝和粉紫色的黛子装饰，雪滴花长得有她的手掌那样大，花瓣全被打湿成透明，温柔地铺开，还有许多普莉希拉没见过的野花野草。
　　甜柑橘切开一半，金黄地堆在叶子上，乳黄的切面泛着水光;半透明的野樱桃和木奶果，腥红的蛇莓和覆盆子，青涩的七月瓜和半成熟的、内里呈现流心状的流蜜果，各式各样的水果堆满地面，清洗后留下的水珠像一颗颗珍珠，折射着阳光，极为清澈。空气里满是水果的甜蜜香气，而柑橘类的酸涩与薄荷的清香中合了这一点。
　　“我来了！刚刚摘的野草莓！没有来迟吧？谢天谢地。”
　　一个头发上别着橡树叶环的人马匆匆抱着满怀的草莓跑来，甜美的草莓味儿扑了满怀。她们将普莉希拉和比妮特围在中间，七嘴八舌:“请吃吧，请吃吧！”
　　“这些都是我们准备的！”
　　“可好吃了！”
　　声音嘈杂得她头晕。这时，脚步的踢踏声与沙哑的话语从树后传来:“我们的客人已经落座了，孩子们，注意你的言行举止。”
　　一瞬间，所有说话声都消失了，只有皮毛窸窸窣窣的摩擦声。人马们纷纷收起蹄子坐下来，摆好尾巴毛，端正坐姿，围绕毯子坐成一大圈，像在等候什么。
　　普莉希拉抬起头，一个极为高大的人马从树后缓缓走出。她有着绸缎般垂落的灰黑色长发，皮毛油亮，肌肉线条平滑优美，蹄子落在地上没有一点儿声音。她和其他人马相比，除了体型更大以外，几乎没有任何打扮上的差异与不同。但当她开口时，却仿佛是整个森林在发声，其中蕴含着一种奇异的和谐韵律。
　　“非常感谢您的招待，珂莉安。”比妮特率先起身向她行礼，普莉希拉紧随其后，然后是苏和琳。
　　“客人们，不要拘谨。”黑栗色的人马珂莉安摇了摇头，“她们太活泼了，所以我得约束她们。你们是我们的客人，随性一些吧，怎样舒服就怎么样待着。请吃吧，这些水果都是我们摘取、挑选、清洗过的。”
　　比妮特盘腿而坐，普莉希拉也放松了些。她把带着的东西放在地上，深绿的橡木枝和那朵纯白的鸢尾花依偎在一起，那上面的露水还没有干涸，依旧莹莹闪着。
　　“昨夜，苏利达拜访了我们。”珂莉安拿起半只甜柑橘，“和往常一样，披着月光，在我们的梦里穿行。”
　　“她告诉我，将有一位客人从遥远的兰斯顿来，她将解救‘树’的危机。作为信物，她给出了一支白色的鸢尾花。”人马琥珀色的眼睛落在那花上，花朵上的露珠在她的瞳孔里闪闪发光。
　　普莉希拉正吃一颗草莓，闻言噎了一下。说实话，她有点不太明白这些人对她的信心从何而来。这些问题似乎都有些超格了。她不确定自己一定能解决得了。
　　“我会全力以赴。”最终，她说。
　　珂莉安的尾巴轻轻摆动了一下:“我明白。”
　　“和我讲讲苏利达吧。”普莉希拉请求道。
　　“噢，当然。”人马点点头，长发柔顺地从胸口垂下来，“每个孩子都听过她的故事……在‘树’第一次开花的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轮银白的圆月。月亮掉进花里，第二个夜晚，苏利达就从绽开的花朵中诞生。她是‘树’的影子，‘树’的梦。白色鸢尾是苏利达的象征，如果你看到它，就说明她来了。”
　　“树”的梦。又是这个说法。普莉希拉沉思起来。算算时间，她其实刚从梦维度回来不久，还带回了一个梦之花的花精灵……“树”出现的问题，和梦纬度有关系吗？
　　“珂莉安。”她严肃地说，“我有一个问题要问您。”
　　“请说。”
　　“‘树’的异常情况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山里和从前相比有什么变化吗？”
　　人马将眼睛转向她，“我所能感知到的变化是从五个月亮周期前开始的。变化，是的，我能感觉到‘树’在衰弱，但是我不明白哪里出了问题。”
　　“还有吗？”普莉希拉追问，“我的意思是，魔力的大环境。”
　　珂莉安平静地看着她，“你的意思是除了‘树’以外？不，我们一直生活在她的庇护下，如果说有什么发生了变化，其根源只会是‘树’自身的变化。如果你想知道更多，或能感觉到更多，恕我无能为力，无法提供更多信息了。”
　　“好，我知道了。”
　　她心里想着问题，前往洛伍德人的居住地见布里特和“树”的想法越发强烈起来。她们吃了水果，又休息了一会儿，就牵着驮兽继续赶路。第二天，太阳升到最高点时，她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