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进巫师编制后我回家躺平了》晒太阳的高坚果

38、如约而至

　　上午九点十七分，客人如约而至。
　　两头驮兽在院子门口打着响鼻，长耳朵，短尾巴，胸脯蓬蓬地鼓起，一身红棕色的短毛油光顺滑，脖子上挂着一串浆果红的小铃铛，其中一头背上背着口袋，装着各种草药和小玩意儿。
　　来人身穿藏绿色的外罩袍，手持装饰着绿缨草和羽毛的木杖，头发辫成许多细细的小辫子，手臂上带着许多木镯，用红叶和浆果装饰。普莉希拉匆匆跑出来开门时，她正仰着头，眯着眼睛，望着院中的老橡树出神。
　　“噢……比妮特！是你！”
　　普莉希拉叫道，护门草旋即让路，打开了大门。两头驮兽晃着脑袋，悠悠闲闲地踏了进来，四下张望着，很快就钻到橡树的树荫下休息去了。
　　来人正是她数年前曾经见过的比妮特，那张圆脸虽然有了皱纹，但依旧温和可亲，相比较年轻时，更多了几分沉淀的气质。
　　“真高兴能再次见到你。”
　　“我也是，亲爱的。”
　　“进来聊吧，我准备了茶和点心。”
　　花茶在杯子里氤氲地升起芬芳的热气，她们简单寒暄了几句普莉希拉近年来的生活经历，便直入了正题。
　　“深山里是否出了什么变故？”
　　“这正是我来找你的原因。”比妮特点头。
　　“让我猜一猜……它是不是和‘山之心’有关系？”
　　比妮特无可奈何地皱了皱眉头：“是这样。玛格丽特告诉过你多少和它有关的事情？”
　　普莉希拉答道，“祖母告诉过我，‘山之心’就诞生自诺依莱山脉，是山之灵，统御、保护、支撑着群山和其中的生灵。而你们，一直居住在深山，是它的保护者和守卫者。”
　　“那你们呢？”比妮特问，“你们在其中担当着什么样的角色？”
　　“我们……是平衡的维护者。山与人、山与外来者，并不总是一致的，这中间的种种矛盾和突发事件就需要我们来了解、沟通……”普莉希拉缓缓道，“从前，她是和我这样说的。”
　　“你们维护山的平衡。”比妮特点点头，“那么，现在我要告诉你的是，平衡被打破了——但不是山与人，而是山本身。”
　　“愿闻其详。”
　　“要说这点，就必须得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说起……”

　　那时绿湖镇尚未建立，此地人烟稀少，只有郁郁葱葱的香木林环抱着沉绿的湖水。白日，山中野鹿、白兔与飞鸟在湖中饮水;夜晚，萤火与繁星映着水中的白月花摇曳的身影。那时，巨龙时代已经接近结束，在魔力环境的骤变中，自山的最深处诞生了一个意识——精灵们会称呼其为“维多那”，而人类则叫它们“灵魂”。
　　这意识庇护了处于动荡背景的群山，在那时居于此地的不多的人们中最为灵敏、最有天赋也最虔诚的一群，感念它的庇佑，自愿走进山的最深处，与其他森林种族一样，成为它最亲近的子民。剩下的人们则慢慢离开了深山，建立了更大的聚居地，逐渐与外界的人类居住地相连接。不过，在这之中，仍然时常诞生像从前那样具有极高灵感与天赋的人，天然地与它更亲近。
　　“我的祖母和我都属于这一类人。”普莉希拉说，“有一个问题我想弄清楚。绿湖一带出身的巫师多是绿巫师，与自然、与林木具有天然的亲和力，是否与它有关？”
　　比妮特的回答是肯定的：“诺依莱的人们在她的注视下降生，在她的怀抱里离去，受到她的影响是必然。”
　　“难怪……由于种种原因，魔力具有了地域性，进而影响了巫师。”普莉希拉点了点头。
　　比妮特喝了一口花茶，继续讲述：“事实上，格伦塞尔家与我们的联系在更早以前就开始了。”她转向客厅高大宽敞的窗户，目光穿过透亮的玻璃，“那棵橡树，是我们送给你的曾曾祖母的。”
　　“它也和‘树’有关系，是吗？”
　　“是的。”比妮特点点头，“不过并没有那么亲密，只是在诞生之初沐浴过它的光芒，它并不像仙子们得到的种子一样，与它同根同源。”
　　“你知道她们在这里。”
　　“当然。”比妮特点点头，微笑起来，“我能感觉到。感谢你，普莉希拉，感谢你庇护她们。”
　　“这没什么。”她话中的意思让普莉希拉皱起眉，“你的意思是，藤蔓和‘树’联系得更紧密？那岂不是说……”
　　“是你想的那样。”比妮特的肩膀松垮下来，神情有些疲惫，“它只是在忠实地反应‘树’出现的问题。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得到过什么特殊的预兆，除了深山里的生物都不安地往外围跑以外。”
　　“……我听到过。”普莉希拉承认道，“那种……破碎声，破裂的声音。那是它的声音吗？”
　　比妮特沉重地叹了一口气：“是。正像我刚刚所说，‘树’诞生自上一次魔力剧变的时期，如今这时期又要来了，她也正在发生变化，树皮断裂，露出明亮的光芒，程度之深、幅度之大，是我们从未见过的。”
　　“或许她正在成长，或许，她正在死去……谁也说不准。”
　　普莉希拉心中一凛，不仅仅是她一个人，诞生自山脉中的意识会对魔力环境的改变更加敏感，山之心的变化必然影响到整个绿湖，甚至整个诺依莱。”
　　“是的。”比妮特点了点头，“我们并没有那么信任其他人，所以，我来找你。”
　　“好。”普莉希拉当即点头，“我需要做什么？”
　　比妮特露出笑意：“麻烦你在下一次月圆之前动身前往深山，山之心的所在处。”
　　“你不需要带什么东西，只有一点:在今晚的午夜时分，从橡树的顶端折下一支树枝，它会是你打开第一扇门的钥匙。”
　　“第一扇门？”普莉希拉皱起眉毛，这并不在祖母告诉过她的知识的范围内。
　　“不错。”比妮特点了点头，“我会和你一起进山。你要跨越三扇门，前去与她相见，我们会指引你。”
　　见普莉希拉答应下来，比妮特很显然很高兴。她拍了拍驮兽，去和在镇子上贩卖草药的同伴汇合，采买物资——这是她们原本应该做的事情，也是每年的惯例，只是今年因为山之心的变故而让位了。普莉希拉也没有什么心情继续待着了，干脆起身，和比妮特一起往镇上走去。正好梅菲卡一大早就去安家玩儿了，也顺路去接她回来。
　　担忧之下，她也没了做饭的心思，倒是比妮特的同伴，两个二十来岁的青年，苏和琳，自告奋勇地要负责制作午饭，以表示礼节和感激，看得出来她们对普莉希拉和梅菲卡都很好奇。
　　“知道吗，在山里的时候，我们会现抓现杀现烤，可好吃了！”苏说，她扎着单马尾，动作利落地切着木蕨菜。
　　“我以为你们不吃肉！”梅菲卡说，“你们不是说什么，热爱自然，保护自然，怎么还吃肉呢？”
　　正在切肉的琳一听就笑了：“可是生老病死也同样是自然的一环啊！如果照你这么说，那所有肉食动物该怎么办呢？如果它们能吃肉，为什么我们不能吃？”
　　梅菲卡呆了一下，点了点头。她看着苏把肥厚的木蕨菜切成丁，从驮兽身上的口袋里取出五张大而宽的三角形叶子，鹅黄色表面分布着浅紫色的纹路，她将它们塞进灶台里烘烤起来。一阵发酸的浓香慢慢飘满了房间。
　　火精灵噼噼啪啪地响，它伸出细细的小手调整叶子的角度，让它烤得均匀。梅菲卡吸了吸鼻子，这种酸涩的味道让她想起未成熟的浆果，很能刺激口水分泌。
　　午饭很快做好了。烘干的叶片里放了橄榄油、米、木蕨菜、浆果干、肉丁，吃的时候还浇了一点花蜜和果酱。烘烤后那股酸涩完全不见了，只剩下酸、甜、咸、香交织在一起，口感黏、韧，却并不甜腻。
　　“这是……”
　　“梅菲卡。”普莉希拉说，她看着比妮特的神情，声音放轻，“一位……花中诞生的灵。”
　　“我想，她并不属于我们的世界，至少不完全属于，对吗？”
　　普莉希拉点头，“她来自于梦维度，会出现在这里是我在两个世界层之间建立了联系。”
　　这天晚上，她们在沙发边围成一个圆。月亮逐渐升上夜空，天空中没有一丝云，满目所及尽是璀璨的星群，夏夜的暖风里浮动着各色花朵的芬芳。仙子们正在树下跳舞，见普莉希拉出来，纷纷向她问好。
　　普莉希拉笑着回应，她仰起头。橡树顶端，沐浴在月光下的那一枝被她轻松折下。树叶上流转着亮银似的光辉，轻轻地颤动。
　　绿湖，山之心，祖母……好像很多事情，都要变得和从前不一样了……
　　将梅菲卡被送到阿丽珊阿姨家，又把院子和植物托付给仙子们，挂上木牌，整理好东西后，普莉希拉坐上驮兽，手持树枝，跟着比妮特向着深山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