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笑》灵不零

2、初见

　　少女的卧室不大不小，进门是一张木质的包边长桌，桌上摆放着几个形状别致的陶艺品，靠窗放着书架，书架上有文学名著，言情小说，还有中国地理，最低的书架上放着几张Jay和JJ的CD，还有Beyond乐队的一张专辑。墙上贴着几张壁纸，其中一张被特意装裱起来，深蓝的底色铺满纸张，画中有只鲸鱼，通体白色，游动的身影被创作者放大描绘，灵活轻盈，它在肆意遨游这片海洋，但它微微仰头，向着海平面，阳光折射进它的眼睛，倒映出五彩斑斓的光影。
　　周莱好把丫丫放到地毯上，给了它一团毛线让它自己去玩。她打开王国维的《人间词话》，变得比白天安静，整个人被窗外的月光包裹，桌上的镜子倒映出少女姣好的容颜。周莱好的五官很漂亮，带点娇憨但又带点少年气息，这两种风格在她的脸上糅杂地近乎完美，最有特点的是一双眼睛，是杏眼和狐狸眼的结合，又媚又娇。高挺秀气的鼻梁，粉红娇嫩的唇瓣。
　　见过她的人都不相信她没谈过恋爱，因为她这张实在美丽的脸，额前的几缕碎发平添了几分慵懒随性，随意绑的马尾让她的美看起来浑然天成。发梢落在少女的肩，挺直端正的背，盈盈一握的腰，包裹在校服下的青春才更令人着迷。周莱好的长相偏南北方结合，因为170的身高很多同学都觉得她不是本地人，但她却是个十足地道的南方人，加上她豪迈爽朗的性格，许多男生直接把她列入兄弟列表，尽管长得十分漂亮，但高中的男生大概都喜欢性子柔软，低声慢语的女生。
　　读完几页书后，少女揉了揉眉心，合上书页。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看到论坛多了几条未读消息。
　　【渝姐:周莱好，快看！咱学校即将转来的大帅哥。jpg】
　　周莱好点开林渝发来的图片，第一张照片是那天林渝他们讨论的照片，她当时瞟了一眼，没太在意。第二张照片是个男生的半身照，照片上的男生留着寸头，眉眼冷峭，眼神凛冽桀骜，眼角的一颗痣让整张脸看上去冷冷的，面部线条流畅，棱角分明，是女生都会喜欢的类型。穿着黑色古着牛仔，硬挺有型，右手食指与中指夹着根烟，看起来像个十足的浪荡子。
　　【周莱好：这种款的一看就花心，不靠谱，对了，渝姐，明早啥课？】
　　【林渝：？？？这绝世大帅哥你都看不上？你的性取向不会改变了吧？】
　　【周莱好：发怒.jpg.你小心我给蒋为发你丑照。】
　　【林渝：对不起，我错了.鞠躬 jpg.】
　　和林渝又吐槽了一会儿灭霸地理老师，周莱好就点进美团，预约了周日的陶艺作坊。
　　她打开日记本，把一朵梨花夹进本子，轻轻合了起来，放在床头。
　　终于熬到了星期五，下午是语文和英语，这两节课在学生看来就是<旅游课>，所以今下午来的时候周莱好拿了手机，准备摸两节课的鱼，放学直接去她最爱的陶艺工作室。
　　英语老师在讲虚拟语气，张如诗早已进入了虚拟世界。“三杀，林渝快！从侧面过去，打爆他们！”两人打游戏打的如火如荼，已经到了忘我的境界。
　　周莱好横放着手机，拿了厚厚一叠书挡在手机前，打开她最爱的陶艺师Unicorn（独角兽）发的最新的作品视频。画面中，一位金发碧眼的女人熟练地进行着操作，一堆毫无作用的泥巴在她的手下，慢慢被捏造了出了形状，周莱好将视频点了收藏，然后提起笔在纸上抄写着一段话：“陶出于土而炼就生活，它需要摔，需要捏，需要烧，制陶如塑人，在经过这些磨难之后陶土便成了器，完成涅槃，变成神态各异的样子。”
　　周莱好的梦想明了，她想做陶艺师，用自己的双手捏造泥土，赋予它们生命和更高的价值，如果有更高的愿望，那就是进入国家级陶瓷馆工作，为我们的传统陶艺文化作出贡献。
　　课上到一半时，英语老师被人叫了出去，整个教室里立马吵闹起来，周莱好趴在桌子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铛铛铛铛铛……”下课铃终于响起，学生们背着书包又闹又吵地拥挤出教室，没一会儿，教室就空了。周莱好从桌子上起来，迷迷糊糊中记起刚才林渝和张如诗走的时候告诉她她俩要去补数学，就先走了。
　　她从桌兜掏出书包，慢腾腾地把书往里塞，检查了一遍并没有什么东西落下后，像股风一样旋出了教室。
　　天气好晴朗，碧空如洗，阳光并不刺眼，柳树的影子在大地上摇曳生姿，墙壁上的牵牛花对着太阳微笑，湖面波光粼粼，一切景象就像《岳阳楼记》里描写的：“至若春和景明，波澜不惊，上下天光，一碧万顷。”一样。
　　周莱好站在路边着急地招手，希望赶快拦住一辆车，因为离预约时间只剩二十分钟了。“周莱好！”她听到有人在喊她，转过头，是戚庭南。
　　她和戚庭南是小学同学，然后一路往上升，成为了初中高中的同校不同班的朋友，两人关系不错，戚庭南有什么别班八卦都会告诉她，简直就是“顺风耳”。
　　“咋了，急着去哪？”戚庭南吊儿郎当地走过来，“看把你急的，什么事，小爷帮你。”周莱好看出他在和自己犯贱，所以也一脸贱兮兮地看着戚庭南，打趣说“呦，戚少还有时间闲逛啊，我以为你被戚叔叔抓住后就直接锁家里了呢。”
　　戚庭南笑着的脸一下子垮下来，因为前段时间没去上学去泡吧，被他老爹发现后，他老爹就禁止他上学出门，今天是从窗子里翻出来的。周莱好眼尖，看见离戚庭南的不远处放了一辆自行车，然后抬手看了看时间，只有十五分钟了。于是周莱好快速跑到自行车旁，三下五除二地上了车，扶稳车把手后，踩着脚踏冲了出去。
　　“戚少，借你自行车一用，明天还你！”
　　戚庭南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周莱好已经快转弯了，“哎！那不是小爷我的自行车！那是别人的！”
　　显然，周莱好已经听不到了，他掏出手机，点进一个对方是骑士头像的对话聊天框，打了一行字：“江哥，自行车明天还你。”过了两分钟，聊天上端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没一会，一个“嗯”就发送了过来。
　　周莱好骑到了临江路，立马下车锁好锁子后，冲进了一间名子是“忘我”的陶瓷工作室。
　　陶瓷工作室装修雅净，四面都是素白色的墙，像是一面面绸缎垂落。老板显然和周莱好已经很熟了，看见周莱好往柜子里塞东西，面带笑意地看着周莱好说：“莱好，今天怎么来的迟了，再迟点连最后一间房都要被占走了。”
　　周莱好微微一笑，脸上出现两洼梨涡，整个人看上去甜美可爱。“张阿姨，路上遇见朋友，多聊了一会，不过我还算快吧，从建宁路到这才花了十五分钟。”周莱好颇得意地说着，张阿姨看着很少露出这么娇俏表情的周莱好，宠溺地笑了笑。
　　“快进去吧。”
　　周莱好打开陶艺室的门，深吸一口气，像要完成一件大事般，然后走了进去。
　　周莱好坐在凳子上，熟练地把泥团摔掷在辘辅车的转盘中心，反复揉搓泥团，泥形呈旋涡状。修长的手指沾上了泥土，屈伸收放，拉制出了坯体的大致模样。一系列动作下来后，她长呼了一口气。她小心翼翼地将湿坯栽到坯板上，拿到了二楼的露天坯架上，进行“阳光晒空气吹”，让其干燥。
　　周莱好洗完手后背上了书包，到了前台，她对张阿姨说：“张姨，你帮我看着点坯，今晚我得早点回家，明天再来。”
　　“好，快回去吧，我帮你看着。”
　　“阿姨再见！”
　　周莱好出了工作室的门，看到旁边有个小卖部，突然就想吃雪糕了，记得张如诗向她推荐了一个雪糕，好像是甄稀的荔枝玫瑰冰激凌。
　　她在冰柜翻找了一会，找到了自己想要的。她是个很容易就能让自己满足的姑娘，因为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喜欢什么。
　　回到家的周莱好趴在床上，床上的手机突然震动，她打开手机看到戚南庭发给她的消息。
　　【戚少：莱姐，那自行车不是我的，是我一兄弟的。】
　　【周莱好：那行，你告诉我你那朋友家地址，我明早去还。】
　　【戚少：哦行，他家在建宁路78号，离你家还挺近，哦对了，那兄弟最近刚从四中转到我们学校，在理科重点班，以后有机会我们都认识认识。】
　　【周莱好：行，吃饭去了，拜。】
　　周莱好看着聊天记录，心里嘀咕着这戚庭南的朋友是何方神圣，能从全市最烂的高中转到临海市一中，还进了理科重点班，了不得了不得。
　　想着想着，赵女士的一声“好好，快来吃饭！今天做了你最喜欢的糖醋里脊。”周莱好头上冒黑线，那哪是糖醋里脊，她吃过一次，赵女士所谓的糖醋里脊就是往炸好的肉里加了番茄酱。
　　清晨，梦中的周莱好好像闻到了豆浆油条包子还有胡辣汤的味道，昨晚本就空着的肚子准时在这个时候叫了起来。洗漱完后，她出去看到餐桌上的早饭，一看就是老周大清早出去买的，食欲大增的她，喝了一杯豆浆，一个油条，两个包子。
　　今年气候暖和，梧桐也提前了花期，两排高大的梧桐树成了天然的遮阳伞，周莱好骑着单车，感受着扑在她脸上的清风。阳光下打篮球的少年们肆意挥洒汗水，他们的背影好似穿梭了光阴。
　　青春真美好，周莱好想。
　　到了。
　　她按响门铃，在按到第三次时，一个人冷不丁地开了门，周莱好被吓得连退了好几步。站稳后，她看着眼前的少年。
　　男生脖子上随意挂着一条白色纯棉毛巾，额前的头发还在湿哒哒地滴着水，顺着鼻梁滑落到锁骨处，一双眼睛不仅凌厉而且媚，但却不娇，嘴唇天然红润。
　　这张脸长得真牛逼，周莱好想。
　　两个人就这样站了大概两分钟，尴尬的气氛慢慢发酵。
　　“周莱好？”
　　她惊讶地抬头，然后轻声回答“是。”
　　又沉默了两分钟后，周莱好先开口：“同学你好，昨天借了戚庭南的自行车，不对，借了你的自行车，然后我向戚庭南要了你家住址，今早来还。”
　　她几乎是一口气憋着说完了这句话，差点一口气上不来，幸亏幸亏，不然丢人丢大发了。
　　对面没说话。
　　“额，同学，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额，同学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感到对面还是没动静，她准备抬头看看这男生，刚一抬头，在眼神对视的那一秒钟，她感到自己的呼吸停滞了。
　　男生没在意她的尴尬，走到旁边推着自行车准备进门，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我叫沈江言。”
　　随即关上了门。周莱好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第一时间感到生气。
　　这男的是哑巴吗？
　　为什么不说话？
　　盯着人眼睛看干什么？
　　最后她总结出对这个男生的第一印象：真没家教！
　　这时有电话打来，是林渝，接上后，对面传来抽泣的声音。
　　“莱莱，你能过来帮我吗？”林渝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周莱好来不及多想，走到路边快速拦了辆出租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