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寨女婿》周小香风

6、将军

　　正午时分，京城最繁华的街市上人头攒动，叫卖声此起彼伏。在这片喧嚣中，一座三层高的酒楼格外醒目——"醉仙楼"三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醉仙楼的建筑气派非凡，朱漆大门敞开迎客，两侧挂着大红灯笼，即使白天也点着蜡烛，象征着生意红火。三层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每根柱子上都雕刻着精美的花纹，二楼的栏杆上更是镶嵌着螺钿，在阳光下闪烁着七彩光芒。

　　"客官里边请！"门口迎客的伙计声音洪亮，腰间的铜铃随着动作叮当作响。他眼尖地看到一位衣着华贵的中年男子从马车上下来，立刻堆满笑容迎上前去，"张老爷，您可有些日子没来了，楼上雅间一直给您留着呢！"

　　张老爷捋了捋胡须，满意地点点头，随手抛给伙计一块碎银，"今日约了几位朋友谈生意，把你们最好的酒菜备上。"

　　"好嘞！张老爷楼上请！"伙计高声吆喝，声音穿透了整个酒楼的前厅。

　　跨过门槛，扑面而来的是各种香气交织的热浪——酒香、菜香、脂粉香，还有人群聚集特有的热气。一楼大厅摆了二十多张八仙桌，几乎座无虚席。跑堂的小二们端着托盘在桌椅间灵活穿梭，高声报着菜名："红烧狮子头一份——""清蒸鲈鱼来喽——""客官您要的醉仙鸭——"

　　靠窗的一桌坐着几个商人模样的男子，正推杯换盏，谈笑风生。其中一位胖商人拍着桌子，酒气熏天地嚷道："王兄，上次那批丝绸，我可是看在多年交情上才让利三分，这次你可不能再压价了！"

　　"李掌柜说哪里话，"对面瘦高的男子笑着给他斟满酒，"咱们兄弟谁跟谁啊，来，干了这杯，生意好说！"

　　在他们旁边，几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围坐一桌，桌上摆着几碟小菜和一壶清酒。一个蓝衣书生正摇头晃脑地吟道："'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诸位，今日科考放榜，我等高中举人，岂能不痛饮一番？"

　　"说得好！"同伴们纷纷举杯，引来周围几桌赞许的目光。

　　酒楼中央特意搭建了一个小戏台，此刻一位说书先生正站在上面，手持折扇，绘声绘色地讲述着乱象横生的世道。周围几桌的食客听得入神，不时发出惊叹声。

　　"这几年与胡人战争从未停止过，输得多，赢得少，如今朝廷有部分官员有意向胡人议和！"说书先生"啪"地合上折扇！

　　"某不同意！"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拍案，震得桌上碗碟叮当作响。他身旁放着一把九环大刀，显然是个江湖人士。

　　"这位好汉不要太过于激动！"老板吴仁上前抱拳行礼劝阻，同时示意说书先生不要继续他的道听途说。

　　壮汉丝毫没有要住嘴的意思，叫嚷道：“龙啸小将军年少有为，他组织的龙家军以一敌百从未有过败绩！”

　　众人纷纷附和：“是是，我们也听过，但是皇帝要把他从边疆召回京城了，据说是胡人的停战要求……”

　　爱国的百姓们纷纷气的拍桌，“好不容易有个将才，就该一股作气将他们赶尽杀绝！”

　　随着日头西斜，酒楼里的热闹不减反增。灯笼逐一点亮，将整个醉仙楼映照得如同白昼。二楼雅座不知何时多了几位歌姬，轻纱曼舞，歌声婉转，引得不少客人驻足观望。

　　一楼大厅，几个喝得满脸通红的商人开始划拳行令，声音一浪高过一浪；角落里，一对年轻男女借着酒意眉目传情，女子羞红着脸用团扇半遮面容；门口处，新来的客人还在不断涌入，伙计的迎客声与铜铃声交织在一起...

　　醉仙楼就像一个小小的世界，将世间百态浓缩在这飞檐斗拱之间。酒香、菜香、人声、笑声，构成了一幅活色生香的市井画卷，在暮色中愈发生动鲜明。

　　林媚儿坐在隐蔽的包间里，听着外面的喧闹动静，心里只是想着龙啸，他要回京了……。

　　铁蹄踏过青石板路的声音在京城北门外的官道上回荡，龙啸勒住缰绳，抬手示意身后三千铁骑停下。他仰头望向那高耸的城门，城楼上"永安"两个鎏金大字在夕阳下泛着血一般的光。

　　三年了。

　　十九岁的少年将军身着玄铁铠甲，肩披猩红战袍，腰间悬着一柄通体乌黑的长剑。他的面容比从前更加棱角分明，眉宇间多了几分肃杀之气，唯有那双眼睛，依旧如三年前离开时一般清亮如星。

　　"将军，城门已开，百姓都在等着看您呢。"副将赵虎策马上前，低声道。

　　龙啸微微颔首，却没有立即催马前行。"传令下去，全军整肃军容，列队入城。"龙啸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记住，我们是凯旋之师，不是丧家之犬。"

　　三千铁骑齐声应诺，声震云霄。

　　城门内外早已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近几年来，朝廷对外战事连连失利，唯有龙啸率领的铁骑军在西北边疆屡建奇功，将屡犯边境的胡人赶出三百里外。如今这位年仅十九岁的"铁血将军"奉召回京，自然引得万人空巷。

　　"那就是小将军？天啊，比我想象的还要年轻！"

　　"听说他是被抓壮丁才去打仗，当初一起入伍兄弟全都死了，他凭借着武艺高强硬是熬了下来，因为向主帅进言良策才一步步提拔起来，带出了自己的队伍..."

　　"可怜啊，三年前这少年才十六岁吧？听说有勇有谋，识字懂礼，看他这风采也不像穷苦人家出生..."

　　窃窃私语声传入耳中，龙啸面色如常，唯有握着缰绳的手指节微微发白。他目不斜视地策马前行，身后铁骑步伐整齐划一，铠甲碰撞声如同战鼓，震得道路两旁的人群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忽然，一阵骚动从前方传来。

　　"让开！御前侍卫统领萧大人到！"

　　人群如潮水般分开，一队身着银甲的侍卫策马而来，为首之人约莫二十出头，面容俊朗，眉目间透着几分儒雅之气，与周围肃杀的侍卫形成鲜明对比。

　　龙啸眼中闪过一丝波动，抬手示意军队停下。

　　"龙啸！"那青年侍卫统领在距离他三丈处勒马，脸上露出真挚的笑容，"三年不见，你长高了。"

　　"萧景。"龙啸嘴角微微上扬，露出返京后的第一个笑容，"你倒是没怎么变，还是一副书生模样。"

　　萧景大笑，翻身下马，走到龙啸马前张开双臂："下来吧，我的大将军。皇上命我来迎你入宫，今晚在麟德殿设宴为你接风洗尘。"

　　龙啸利落地翻身下马，与萧景重重拥抱。两人身高相仿，但龙啸因常年征战，体格更为健硕。分开时，萧景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先跟我去换身衣服，你这身铠甲杀气太重，不适合面圣。"

　　"怎么，皇上怕了？"龙啸半开玩笑地问。

　　萧景笑容微敛，同样压低声音："龙啸，京城不比边疆。有些话，心里想想就好。"

　　龙啸盯着萧景看了片刻，忽然笑道："开个玩笑而已。走吧，带路。"

　　皇宫，麟德殿。

　　龙啸换了一身靛青色锦袍，腰间玉带上悬着御赐的宝剑，整个人少了几分战场上的肃杀，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的贵气。只是那双眼睛，依然如刀锋般锐利。

　　"龙爱卿，上前来。"龙椅上的皇帝年约五旬，面容威严中透着几分疲惫。

　　龙啸稳步上前，在御阶下恭敬行礼："臣龙啸参见陛下。"

　　"免礼。"皇帝抬手示意他起身，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你什么都好，只是这姓氏该改，朕已经想好了，赐你一大姓季，名临渊。"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谁都知道，季姓是皇帝母家姓氏，但是皇帝的舅公季辰因谋反被诛，他母家也因此没落。而皇帝赐他母家姓，“临渊”也是颇有深意。

　　龙啸面色不变，只是微微低头："臣谢主隆恩。"

　　皇帝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忽然问道："听说你在西北时，曾单枪匹马闯入敌营，取戎狄大将首级？"

　　"回陛下，那是将士们以讹传讹。实则是臣率领三百精兵夜袭敌营，侥幸得手。"龙啸回答得不卑不亢。

　　"好一个侥幸。"皇帝轻笑一声，转向殿中众臣，"诸位爱卿看看，我大梁的少年将军，不仅战功赫赫，还如此谦逊。"

　　殿中立刻响起一片附和之声。龙啸眼角余光扫过，注意到大臣们分成了几派——有人真心赞叹，有人勉强附和，还有几人面色阴沉，眼中透着忌惮。

　　"季爱卿。"皇帝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你为国立下大功，朕决定为你加封骠骑大将军，统领京城三万禁军。"

　　这一决定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朝堂上顿时议论纷纷。龙啸自己也愣住了——骠骑大将军位高权重，统领京城禁军更是非同小可。皇帝为何如此厚待他？他一介草民出生，又无家族后台，怎会让他担此重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