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残响(4) ...
-
未曾拥有血缘关联的姐妹就这样被带到了村子里,接受人类的驯养。
猎人家的长辈是很好的奶奶,姐姐未曾拥有名字的那段时间,和妹妹一起被她照顾得很好。
小狼呜呜呜地威胁那个年迈的老太太,她也分毫不气恼,笑眯眯地先揉揉姐姐的黑发,再友善地向着小狼递来手,等她确认了自己的无害再伸手摸摸她。
就像是在对待一对走入歧途的孙辈一样温柔。
猎人总说,要和野兽一样的她们隔离开,但是奶奶并没有那样做。
她觉得,小狼一样,有着清澈纯粹的、想要活下去的渴求的她们并不可恨。没人能决定谁的自由,没人能操控谁的命运。
所以她们的交流不再隔着栅栏。
奶奶经常缝制紫藤花的香包,又或者是其他的,沾染了紫藤花气息的随身物品。
她总觉得,沾了紫藤花的气息,就是染上了好运。
直到某天,猎人失踪在了林子里。
奶奶不再缝这些东西了,因为唯一被找到的就是她交给猎人的、被她认为是好运象征的紫藤花香包。
后来渐渐地,姐妹们也能感受到奶奶的寂寞。
奶奶的寂寞无从排解,只是呆呆地望着天空,在某一天消失不见。
那年的冬日,奶奶消失在了雪夜里,留下被风雪包裹的屋子和被温暖裹挟着沉沉睡去的姐妹。
二次被抛弃的姐妹这次被彻底送离了她们熟悉的森林。
诞生在森林外,被抛弃在森林中,和森林交融着长大的两个狼孩,成为了商人们口中的稀罕物品。
谁也不知道她们的归处在哪里。
贝女们彻底分离开来,和兄妹交击过往。
长剑能挑开恶鬼锋利的爪牙,随之奔袭而来的是另一只鬼撒下的珍珠颗粒。
“荧!”
少年的直觉在反复预警,他知道,若是那些颗粒砸在妹妹的身上,她又将像是在提瓦特大陆时那样,将一切伤痛暗地里抗下,编织出善意的谎言来保护她的至亲。
他们走过的各色世界,他们踏足的每一寸土地,都会化为他们的力量。
“随风而去吧!”
——别怕,他永远都将是她的后盾。
风裹挟着恶鬼的花招远去,少女顺着风的方向轻轻跃起,借力踏在能与恶鬼形成最佳对峙的位置。
在这里,有空护着她的后方,她也能更清晰地看到敌人的动态。
她从未怕过。
不管是曾经、现在,亦或者未来。
“姐姐……”小狼成为了鬼,也是一样的不太懂得人类的语言,情况危急的时候只懂得喊姐姐。
——姐姐,他们不是普通的人类。
他们能唤起风,他们能挑开她的爪牙,可以久战而不歇。
她的姐姐揉揉她那头为她招来苦难的白发,柔软一笑,一如既往地站在她面前。
啊,一如既往。
不管是被商人转卖到杂耍团,还是被买走,添上贝壳献给恶鬼,她的姐姐都一如既往地站在她面前。
若说她们的前半生充斥着金钱,贪婪与野望,那么后半生满是代价和交易。
在她们掌控这个村子以前,还有另外的鬼遮掩在人皮之下,挑唆着人类自相残杀,为她献上佳肴,而后赐下金银。
看啊,在她们看来,人类的性命是排在金银之后的。
所以人类并不需要她们去畏惧。
姐姐忽然笑了,冲着奋战至今的少女弯唇俏然。
“你们不是人类吧,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呢?”
“是人类如何,不是人类又如何?”
鬼开始周旋了,一边下着死手,一边和兄妹交谈。
“小姐说笑了,正常的人类可不能像是你的兄弟那样平白无故的唤出风来。”
“我们成为鬼那年,和你——你的外貌那般大小。”
“只是,我们并不是那么幸运,被人献给了恶鬼,就像是……他的父辈那样。”野兽低垂着眉眼,示意唯一没有参与战场的那人方向。
“我们接手这里的时候,人类已经和我们共生了。”
“或许你们觉得这是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鬼明明应该是如同寄生虫一样的东西,趴在人类的身上吸血,可为什么在这个镇上达成了共生的样子?”
双子不懂得鬼与人的关系,只能觉到什么深仇大恨在它们之间酝酿。像是黑夜里的乌云,连星星也遮个剔透。
“为什么?”空谨慎地问道。
“他们要活着,我们也要活着。”
大半生命都陷溺在人类世界的野兽淡淡说到。
——她和她的妹妹打不过这两个人。
姑且称之为人吧。
于是她在出现了不久之后及时止损,转而试图保存她和妹妹的生命。
“他们活着需要金钱,我们活着需要他们的血肉。所以,我们做了交易。”
“他们的血肉滋养我们身躯上的珍珠,珍珠为他们带来财富。”
“我们都能存活下来。”
“——这很平等,不是吗?”
前一个贝女被猎鬼人杀死以后,那位大人借着贝女的眼睛注视到了这对姐妹。
妹妹天生病弱,姐姐将妹妹视为人生意义。
多有趣啊,愿意为了一个短命鬼死去的正常人。
猩红的眼投下注视,为她们带来生机。
最古老的恶鬼笑着捏起姐姐的下颌,赋予她们新的生命。
懵懂的、懵懂的,妹妹在为她们投下注视的恶鬼离去以后,对自己换了个种族丝毫不在意。
只是依偎在姐姐的怀里,轻声念着“姐姐”又“姐姐”……
她什么都不懂。
可她又什么都懂。
“没了我们,他,”贝女指了指藤本三树,“甚至是他们,”她的双手张开,像是环抱着山下的整个小镇,“——全都会死的。”
“——你们还要杀掉我们吗?”
“要杀的。”
有少年轻声说。
“嗯。”
有少女轻声附和。
“生命从来都不该成为交易的商品。”
“若是没有遇到你们,他们或许会找到新的路途来求生,会艰辛一点,又或者会艰辛许多、但迟早会存活下去一些人,可能少也可能多。”
“但就像是火花碰到油水,炸开的瞬间可以点燃整个世界——”
“你们是歧途,应当覆灭的过去。”
天要亮了。
大抵是过分集中的注意力干扰了他对时间的认知。
有些遥远的路途,在灶门炭治郎接到命令以后紧忙赶上,已经可以看到鸟居斑驳的赤红色高扬在泛着青色的夜幕上。
风袭过,叶片沙沙,夹杂着刃铁相交的尖锐声。
——他得更快一点了。
“没人能决定一个生命的生与死,不论是人类,还是人类以外的生命。”
少女的剑刃划破恶鬼来不及修复的手腕,顺势砍向鬼的脖颈;少年栖身而上,飞跃坠下,钉死将要逃离的另一只恶鬼。
践踏生命的,终将归于尘土。
将要升起太阳了。
他们想。
于是在微风渐起的黎明,有火红的灭鬼人拾阶而上,像是水一样裹挟着刀刃一般,顺着他们的攻势架起起手的姿势,蜿蜒过流。
“水之呼吸·叁之型”
“——流流舞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