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18章 玻璃色天空(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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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砂糖小姐要不要试着再去见一见那个梦境？”
店长背靠窗棱，遮挡阳光，撒下无止尽的暗色灰影，迤逦颜色也隐藏进阴影。
安柏曾经和她说，那店主浑身上下都很温和，不管是穿着，又或者是谈吐，对着陌生人也可侃侃而谈的态度异常柔和，像是遇到多年未见的老友，又像是相敬如宾多年，却不可得到寸进的男友。
什么样的经历才能塑造出这样的一个人呢？
他可以毫无锋芒，可以沉淀时光，坐在他对面，也能够隔着红茶的清香，嗅闻到来自时间、来自阳光的味道。
很难去用语言来形容这样一位男士。
砂糖终究还是为这纷杂的思绪定下了结论。
然后，这位男士口中的“砂糖小姐”便依着他的话语点了点头。
店主了然地勾起唇角，带着双子熟悉的、来自记忆深处的那人模样。
他招招手，呼唤来等在门口的人偶。
人偶们搬来了香炉。
幽幽暗暗，影影绰绰。
从中盘旋而出的淡雅气息，带着炼金术实验期间会产生的奇异香气，或许那种味道属实是不适合普通人的嗅觉，对于砂糖而言，那种味道伴随了她的半生，想必接下来的生命里也并不会少了它的陪伴。
是她能感受到最安心的味道。
“搬到这里就好，辛苦你们了，小多小全。”
暖冷异调的少女们放好香炉，轻巧离去。
“准备好了吗，砂糖小姐？”
“嗯。”
那炼金术士的得意门生，顺着他的引导，缓缓放下戒备。
四月一日有一种很神奇的特质，能够很好地放下陌生人对他的戒备感，转而对他有一种很强的信赖，不管是人，又或者是非人之物。
皆是如此。
砂糖自然也不例外。
“好的，那么请闭上眼睛。”
“来，回忆一下你的梦。”
合上眼睑，从被阳光透过的赤色光辉中回忆起夜梦。
恍惚间，似梦非梦。
——“这里是雪山吗？”
——是的，这里是雪山。
名为“龙脊”的山峰上，终年不化的雪。
呼吸间会吞入冰冷清冽的雪意，常年无变化的冰冷纷飞世界里，只有火堆和仙灵才能给冻僵的身体一丝丝温暖。
雪山之上，常年居住着骑士团的炼金术士。那位极具盛名的先生对这里的极端条件似乎很满意，会觉得这里很适合他去探寻一些东西，像是「世界的真相」，亦或是「世界的意义」。
——“是中午吗？”
——不，是傍晚。
就像是她透过眼睑看到的视野，并非一片漆黑，而会是满目赤红。
梦中的雪山，笼罩在夕阳的绚烂之中。
过分专注于实验的结果，反而会忽略了外界的变化，只有撒在营地近处的晚霞，柔和了积雪冷清的色彩，添上了一片柔软。
比起少女的脸庞上偶尔飞起的红霞，更添一份艳丽。
“除了纸和笔的声音，还有脚步声……”少女的脑海中浮现起画面。
“旅人和他的旅伴一起交谈的声音。”
——“你听到了吗？”
——我感受到了。
少年停下脚步，轻声交谈，又唯恐打扰到实验进程的模样，顶着模糊不清的五官，浮现在砂糖的脑海中。
无法忽略，又不得章法。
——“然后……”
“然后……我们结束了手中的实验，出了营地把他带了进来。”
梦中的阿贝多老师好像很喜欢他的样子，大概是因为他从旅人的身上看到了一些感兴趣的东西，借着这些东西，一些兴趣逐渐发展成为只对少年自身。
‘好久不见了，旅行者。’老师和他们打着招呼。
‘好久不见……’那是对于砂糖而言，熟悉的友人，不必担心是不是会因为自己的寡言和沉默而费尽心思去担忧她是不是又有哪里不符合人类的社交礼仪。
慢吞吞也没关系，过分沉默也没关系。
比起天上的太阳也更温暖，比起广阔无垠的湛蓝天空更广阔。
旅行者会怀抱她所有的不适。
想见见他……
顺着心思吐露着气音。
游曳在水中的鱼，会不会像她这样，把静悄悄的心思藏进吐出的泡泡里，会融进水中，又可能冒出水面，破碎在不属于它的世界里。
但怎么想，腼腆的姑娘也只会因为放松的神经而从未注意到这点气音。
只有站在店长身后的双子相视无言，眸里溶入万千柔光。
“他有和你们说什么吗？”
“他说，好久不见。”
旅人掺进阳光的长辫搭在身后，身边漂浮的派蒙歪歪头，‘要试试这个摄像机吗？’
‘枫丹的新技术吗？’
‘不是的。是来自星海以外的朋友邮寄过来的惊喜。’
低下头，他敛住嘴角过分灿烂微笑。
他有被珍视的朋友好好的放在心上呢。
‘也就这种事情你会想到我们了。’阿贝多调侃他。
‘哪有呀。’
‘因为它很特殊，能帮你们看到没有看过的风景，我才来找你们的。’
砂糖似乎和外界的她一般年纪模样。她们相同又不同。
那是个对于生活在现代日常生活中，难以想象的奇幻瑰丽世界。缺乏文学素养锻炼的理科女生努力去用自己仅有的词汇来形容那个世界。
是甜甜花渗着蜜液招引远行的疲惫冒险家低头轻吮，是薄荷招摇青绿遍布人类能够踏足的一切土地，也是生活在现代社会里，她再也无法企及的野性。
好羡慕啊……
她透过她的双眼，去瞧雪山脚下温妮莎爱着的那颗巨树为神像遮去刺目光芒；她透过她双手，去触幸福的呼吸与化学试剂交融碰撞冒出的艳丽色云朵；她也透过她呼吸，去感受曾带她一同出行，陪伴盛名四方的旅行者清除魔物。
少女似乎要沉溺进这片有这绚烂晚霞的梦境世界里了。
“咔嚓”，旅行者手中的摄像机照下阿贝多，吐出的相片却是一只亚麻色的动物。
“是狗狗？”那砂糖问道。
“看起来像是牧羊犬……？”旅者答。“嗯，是符合阿贝多先生智商的动物呢。”
“砂糖要不要试一试？”
“诶？我吗？”
“嗯，就是为了你们拿来的。”
然后不出所料的，从摄像机里吐出来一只毛茸茸的小精灵。
那些新生的毛茸茸们很喜欢贴着少年的怀抱撒娇。
他也照单全收，揉着精灵和狗狗的耳朵满目都是幸福。
梦里梦外，少女都沉溺于此。
——店主已经很久没有引导她去深挖她的梦境了。
安静地呼吸着，听着房间内节奏不一，间隔不同的呼吸声浅浅。
过去很久的一段时间里，他除了注视空中雾气来来散散，也便是以清数呼吸度过日常。
而后悄悄的。
他也阖上眼，探知到少女梦境中的一角。
那也是来自那片双子曾停留数百年的世界，那里的冰山一角。
忽地出声。
惊醒游者。
“你在做梦吗？”他问道。
我想我在做梦。少女回答。
“你清醒着吗？”他又问。
我想我已经清醒。少女又答。
“可你清醒的时候，又如何做梦呢？”
——猛然惊醒。
天旋地转。
比起刚刚退烧的时候身体上感受到头晕目眩更加令灵魂颤抖。
曾经丢失了的周而复始又兜兜转转，刚刚填补进灵魂便被夺走。那种颤栗。
不……
无济于事的求救，无人可闻的清浅呼救。
反射性伸手，想抓住触手可及的那份缺失。
只余被手指也遮住的清晨阳光。
空无一物。
额头抵着交叠的胳膊，窗子透过清爽朝阳。
“砂糖，今天不太舒服吗？”
那是今天负责巡查的学长，他绛紫的眸子里满是担忧，“就算学习很重要，也不要忘记身体健康呀。”
“是有点头晕吗？”
“今天的医务室也是我负责哦，要是身体不太舒服的话，可以去医务室呆一阵子，等身体好些了再来上课哦。”
他早已知晓砂糖性格，善解人意地帮她捡起因为趴姿而掉落的圆珠笔。
“那么，注意休息哦，砂糖。”
“啊，顺带一提，鉴于那天被砂糖带回来耍酒疯太丢脸，温迪老师决定先离校卖唱一段时间，暂且可以少一项职务。”
“所以，安下心来，一些东西可以委托给学长学姐哦。”
“……”
“……嗯，谢谢学长。”
闷闷的。
再无梦中迹象。
泡影也终究会消散。
何况只存在梦境中的记忆呢？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18章 玻璃色天空(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