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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解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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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床上的董晏如听到外面窃窃私语的声音渐高,她极为苦恼的蹙了一下眉头,她一向没有和人解释的习惯,也觉得没有必要和这些人争论。
但是在这个时代,一个人的风评是很重要的,众口铄金流言可畏,过于清高只会毁了自己,她纠结了一会最终还是缓缓起身,拿了一件洗得泛白的短褂子并一条黑色工装裤换上,然后径直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见她出来,院子里气氛一时有点尴尬,大家都没有继续说话,只一个个噤了声,互相打着眉眼官司,目光里充满了探究。
她坦然的迎上众人的视线,有几个脸皮薄的可能是觉得说人坏话被人当场抓包了,目光飘忽的游离着,不好意思和她对上,她心里觉得好笑,面上却和和气气的和众人打了个招呼。
刚刚说的很是起劲的庄大妈见董晏如沉静的站在一边,细长的眼角微微上挑着,唇角微扬目光清透,面上没有因为众人的议论而有一丝尴尬惊慌的神色,反而有一种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坦然和沉稳,顿时觉得事情可能和她以为的有点出入。
再一想到最近董雅琴回来后,院儿里传出的风声,心下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打量着这孩子才是真正的苦主呢,梁春芳但凡对这丫头有半分真心,都不会像今天这样毫不忌讳的败坏她的名声,还把这事儿吵的院儿里人尽皆知的。
再一想刚才自己还在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当即老脸一红,描补道“晏如啊,听这动静,你们家这是闹得哪一出啊?这顶撞长辈的名声传出去可不好听啊。不过,婶儿知道你平时也不是那种不懂事的孩子,有什么事儿也可以和我们这些院子婶子说说看,我们帮你拿拿主意。”
董晏如一听,便知道这个大妈是个心思通透的,不仅提醒了她关于名声的事情,还特意给了她在众人面前解释的机会,好让她不那么的被动。
她感激的看了一眼庄大妈,然后垂下眼,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婶子,刚才我妈那么生气确实是因为我的原因,但是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她让我把工作让给雅琴姐,这事儿我真不好随便应承,毕竟厂子又不是我家的,我又才刚去没多久,怎么好贸贸然的提出这样的要求。但我妈觉得雅琴姐是因为替我下乡才去的青省,非让我报偿她的恩情......”
院子里的人听了董晏如的话,震惊的倒吸了一口凉气,难以置信的看着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恍然想起这阵子梁春芳似乎是有暗戳戳的说起过想到了可以让自己女儿留在城里的办法,没想到她的办法就是打量着坑人家晏如的工作。
庄大妈冷嗤了一声,语气不善道:“真的是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想要明抢你的工作,还好意思做出那副委屈的作派。这打量着是要坏了你的名声,恶心你呢!要我说,你可千万别听了她们母女俩的胡咧咧,这工作可不是什么萝卜青菜的,怎么能随便让出去呢。”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道:“对呀,好端端的铁饭碗,凭什么让给别人,她一个继母,哪来这么大的脸!”
“就是,但凡是人亲妈,哪怕子女做的再是不对,那都是帮着藏着掖着的,哪像她这样狠心恨不得吵得人尽皆知得,一点脸面都不给人小姑娘留。”
“谁说不是说,你们说,这后进门的有几个能有那副好心肠真的实意的对人前头孩子的,谁知道暗地里到底藏着个什么心呢!”
这时,一个长马脸儿的大妈拉长着脸,咳嗽了一声,话中隐隐的不满和责问之意呼之欲出,“庄大妈,人春芳虽然是晏如的继母,可也不能说她就有什么坏心啊,怎么的,继母就不能对继子女真心实意的了?您可别尽胡咧咧得,人春芳说的话哪不实心了,虽然话不好听,但事儿就是那么个理儿。这人可不能这么丧良心,一心只顾着自个儿享福哪。也不想想人雅琴又不是他董家的亲闺女,何苦受了老董家的拖累,代这老董家受了这么些年的磋磨,看人都埋汰成啥样儿了。再说了,现下既然有了这样的机会可以回城,总不能眼睁睁的再看着人回乡下受苦吧。人雅琴今年可都二十三了,这再不相看那可就成老姑娘了,难不成让人城里姑娘找个乡下汉子不成,这不是害人一辈子的事情么!”
替梁春芳说话的是何寡妇。她本姓倪,名倪大妞。和梁春芳一样,本都不是这院里的,都是二嫁过来的。因着这关系,两人平时走的也热乎些。
不过,她可没梁春芳命好,再嫁还能把男人一家捏在手里。梁春芳在家里,那可是说一不二的主,横行霸道的很。
董宏远又是个老实性子,平日里闷声不吭的,八棍子也打不出一个闷屁来,家里里里外外都被梁春芳把持着。连前头的大儿子都被这后婆娘挤兑的没有地方站脚,一成家就被打发了出去。
而倪大妞她们家就不一样了。
倪大妞头婚的时候一连生了三个女儿也没生出个儿子,外头的女人抱着儿子上了门,他男人家一看这大胖的儿子,没多犹豫的就把她打发回了娘家
娘家的嫂子也容不下她,草草的就又给她说了一门亲事。倪大妞再嫁过来的时候,人何建国当时都四十出头了,何家大儿子何承志都成人了,就等着自己老子娶了后婆娘给他张罗婚事呢。
何家是正经的工人家庭,倪大妞嫁来的时候,对何建国那叫一个关心体贴,对继子也是哄着捧着得,半分不敢得罪,唯一的指望就巴望着能有个儿子傍身。
好容易过了两年还算舒心的日子,没成想,何建国酒后栽了个跟头,还没到送到医院呢,人就没了。
她在何家也没生个一男半女的,娘家本是劝她再说门亲事的。毕竟这何家大儿子的新媳妇都过门了,这后婆婆毕竟也不是人正经婆婆。
到时候,万一和人有个什么不好的,被人家赶出来就不美了。
没想到,继子何承志倒是个有打算的。想到底下的弟弟妹妹还需要人照料,自己媳妇的肚子眼看着也马上大起来了,又没了亲婆婆照应。
这后妈这两年对自己也算过得去,直接赶出去对自家名声也不好。留在家里还能让她拉拔自家孩子,大不了等她老了给她口饭吃,也算全了这情义。
有了这番计较,这何承志便再三向倪大妞保证,只要她帮着自家把家里的孩子拉扯大,以后只管安心的留在何家,自己夫妻二人就是她的亲儿子亲媳妇,等她老了还给她养老送终。
而倪大妞想着自己毕竟也已经一把年纪了,这结婚没两年又死了男人,传出去名声总归是不那么好听的,刻薄点的人家说不定还要再给她背个克夫的名声。
再说了,这继子的性子倒也不是个难相处的,自打自己进了门还没给过自己气受,甚至还应承了给自己养老,自己何苦再去讨别人家的嫌呢。
这样一盘算,自是一心帮衬着何家,拉拔着几个孩子,心里私以为便是人亲妈都做不到她这份上。
此刻听着众人七嘴八舌的数落着梁春芳的不是,口口声声继母没一个好的,难免有所代入,好似众人连带着她也一起数落了一样。又是委屈,又是难堪的,一番抢白自是情真意切的。
人群里,身形壮硕的庄大娘被指着鼻子好一顿臊,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自己那暴脾气,可受不得这样的小话儿。
事儿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她肚子里那可是门清儿的。
这倪大妞平日里待这继子一家确实是掏心掏肺的,纵使是人亲婆婆也未必能做到这份上。但那梁春芳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一肚子的坏心眼子。
也就她眼瞎了一样,还以为人和她一样面团儿一样的人呢。
这被人当了枪使儿了,也浑然不觉,当真是个拎不清的。
庄大娘可没那忍气吞声的好性儿,当即道:“何寡妇,你这话说出来可真是让人笑掉大牙了,什么叫替人老董家受苦了,雅琴那丫头下乡那是政策安排,和人家老董家有什么干系。要说怪,那也得怪她自个儿亲娘,把着工作,不愿意让她接了。当初人雅琴可是在这院儿里又是哭又是闹得,数落亲妈心狠,不心疼她。打量这院里的人都忘了不成。再说了,人老董家可不欠人姑娘的,人老董多好的性子,哪家男人能容得下别的男人的孩子来自个儿家来讨生活的。你有心疼雅琴那丫头的功夫,怎么不见你心疼心疼你女儿,听说你前头个几个女儿的日子可不好过着呢,你还不快接了你前头儿的女儿来何家松快松快。”
董晏如看这庄大娘一顿强势输出,几句话就把董老爹捧成了道德标兵,一下子就粉碎了梁春芳这段时间各种上眼药的行为,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赶忙接过话茬,郑重道,“今儿个真是谢谢各位大娘了,打小我这嘴就笨,有个什么事儿也只管闷在自己心里,没想着还能找您们帮忙拿个主意。这阵子因为心里存着这事儿,光是心焦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心里当真是憋闷的不行。听了您们的开解,这会儿才稍微舒坦点。其实我也想过要不就顺了妈的意吧,但是又觉得我真这样做了别说是对自己不负责了,就是对厂子对集体那也交代不过去!”
董晏如掷地有声的话语,让众人越发的激动,觉得这姑娘这政治觉悟杠杠的,人又实诚,真是不错,纷纷表态道:“晏如丫头啊,今儿个我们也是差点被梁春芳那个心黑的给蒙蔽了,你放心,等她回来,我们也和她好好说道说道,虽然你不是她亲生的,但好歹也叫了人这么多年的妈,可不兴这么往你头上扣屎盆子的!”
“就是,就是,有的人,可不就见不得人好,尽做些丧良心的事儿。晏如丫头啊,你且放宽心,别想这么多了,有婶子们给你撑腰,看你这小脸白的,一看就没休息好,赶紧进去躺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