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名》Gabriel是小猪

3、第三章

　　你的爷爷破天荒地没有对你偷跑回家这件事做出回应，他抽着旱烟，火星在夜里忽明忽暗。
　　“这孩子，可惜了啊。”
　　很久之后你才明白这句话的份量，以及，他身上再也无法复原的伤。
　　再也没人督促你学习，于是，你的成绩单又变得难看至极，鲜红的分数让你几乎忘记几个月前你还是“进步之星”。当然，糟糕的分数是永远跑不了一顿胖揍。
　　“耍欢了哇？考得几分哦！”
　　“你个瘟猪子！”
　　铸铁衣架挨在身上的滋味并不好受，但倔强的你一直不肯哭喊，默默地承受着更重的力道。
　　借着厕所昏黄的灯光，你抚摸着自己大腿、腰背上肿胀的红印，心里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波澜——多久没挨打了，多久没见他了？
　　你很想去看看他，远远的也行。
　　你偷偷跑出门，晚风洗去了身上的伤痕，让它们不再发烫，但也让你更加忐忑。
　　病房门并没关紧，光打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一道道不甚熟悉的阴影，透过门缝，你看见了个似乎比落荒而逃那天更加单薄的身体。
　　你正准备进门，却发现他动了动身体，左腿弯曲踩在床上，右脚高高抬起，放在病床护栏架起的塑料桌上，和腰背折叠成奇怪的角度。脚趾不甚灵巧地蠕动着，似乎在抓握着些什么，你有些不解。
　　你伸手敲了敲门，他立刻放下腿，坐直了身子。
　　“护士姐姐吗？”还是那个有礼貌的小孩儿。
　　“是我”
　　里面没出声。
　　你心里嘀咕，莫不是太久不见把你忘了？
　　于是加了句“我是玉玉。”
　　他还是没出声。
　　你有些恼，推门而入。
　　一阵穿堂风，病号服长长的袖子小幅度随风晃动。你的脑袋记住了这一刻，像是一台慢镜头的摄像机。
　　“怎么不说话？”
　　你望着几米开外的他，他垂下头去，露出两个旋儿。
　　“嘿！”
　　你走向他身边，他终于意识到什么，像个受惊的小鹿似的，抬起头来，瞪着圆圆的眼睛。
　　“你不理我？”
　　还是一片可怕的寂静。你有些后悔今天这个决定，久站牵动了新伤，隐隐作痛。
　　你正打算离开
　　“你怕我。”
　　他终于开口，陈述句的语气，声音轻得快要消失在风里。
　　“我没有！”
　　你想都没想就反驳道
　　“那天你跑了。”
　　他有些激动，眼眶红红的。
　　“你看见我换药了，然后你就跑了。”
　　你不敢去看他，你很后悔今天这个决定。
　　“我…我只是…”
　　“你跑了以后就不来看我了。”
　　“我只是心疼你！我心疼你！”
　　听不得他说那样的话，卑微到了尘土的话，你提高了音量，似乎这样就可以掩盖刚刚他说出口的句子。
　　“我觉得你很痛，我不想看你这么痛苦！”
　　他震住了，嘴巴张了张却没吐出一个音节。
　　“而且我觉得，你不想让我看到你那样……”
　　后来的事你不记得了，只记得那晚你回家时已是深夜，天上的星星和他眼角的泪珠一样，亮亮的，透过你的晶状体折射出闪闪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