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名》Gabriel是小猪

2、第二章

　　某个寒冬，他病了，起初是普通的感冒，直到有一天他晕倒在学校，被老师同学送上救护车，周围还围了一圈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看客们。你对那天的记忆异常模糊，拼命回想后也只是依稀闪现过几个不甚连续的片段，风声，他垂落的红疹遍布的手，还有蓝白闪烁着的灯，刺得你眼睛生疼。
　　那天下午，你一个人回家。
　　第二天傍晚，你独自走在黄土小路上。
　　第三天晚上，你趴在他家的门边听了好一会儿，一片寂静，静到你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你想去找他，但你不知道怎么找，找谁帮忙去，你沉默良久，似乎除了学校和住址，你和他便没了再也没了联系。你有些消沉，无力感席卷全身。
　　后来的某一天，你被爷爷抓去，提着扎着绣球花红彤彤的水果篮站在病房前，空气中充斥着的浓重消毒水味，让你打了个寒战。病房外，爷爷同小孩儿爹妈交谈着，阿姨的眼睛红红的，时不时向病房内望去，眼神是你从未见过的悲恸。你颇不灵敏的第六感终于接收到“事情不太简单”的信息。
　　你趁大人不注意，偷偷溜进病房，72床旁白纸黑字标注着他的姓名，你心里泛着嘀咕，怎么这么久了还没好，平时不是挺皮实的吗，外强中干。
　　一切都像前不久你们俩才看过的默片，白白的墙壁，铁架床泛着锋利的银光，床上的他微闭双眼，面色苍白，一滴滴液体缓慢地注入他的身体，你很久没看见过，哦不，你从未见过这个样的他。
　　你有些怕，担心自己任意一个动作都会打破这畸形诡异的平衡。可是，怕什么来什么，下一秒，护士推门而入，松动的螺丝让换药车发出摇摇欲坠的声响。你借着背景噪声，三步并作两步躲在帘子后他看不见的地方。
　　护士掀开了盖在他身上被子的那一刻，你傻眼了。
　　他没有穿上衣，单薄的胸前缠绕着厚厚一层纱布，再往两头走，原本该是上臂的地方伸出了两条乳胶管，在他的身侧撑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过载的信息宛如洪水般向你席卷而来，呼吸也随即停滞。
　　随着纱布的打开，你终于听见了他的声音。他是个乖小孩儿，这一点你一直知晓，可你没料到他竟然这样乖，他紧闭双眼，双脚不安地扭动从被子里探出，你看见了扎在他脚上的黄色留置针。他似在忍受极大的痛苦，可仍然没有哭闹，仅仅是像一条小狗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你蹲着，像是一个偷窥者，十几分钟的换药过程全都映入眼帘，连带他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你想逃，后知后觉，你认为自己窥探到一个惊天动地的秘密，很惭愧，不想面对。
　　你站起身来顺势准备跑出病房，奈何双腿发软，一个趔趄扑倒在换药车上，发出刺耳的响声，你知道，大事不妙。
　　你不敢抬头，但全身上下都能感受到他灼灼的目光。护士将你扶起，问了一大堆话可惜你一句都没听明白。
　　你鼓起勇气，终于看向他。目光交汇之处尽是惊愕。他的聪明脑子也有报错的一天啊。
　　你走上前去，却说不出一句话，空气也跟着这滞瑟的气氛变得粘稠，似乎下一秒便会和时间一同凝固。看着他残缺的身体，心中一阵心疼，酸气从鼻尖尖直冲上眼，你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但你不想他变成这样，一点也不。
　　护士推着换药车渐行渐远，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你和他。你想为他做些什么，着了魔似地抚上他身上的纱布，似乎这样他就不会疼了。可你没想到，雕塑似的他突然活了过来，双腿带着腰背剧烈地扭动，避开你的触碰缩向远处，两条短短的不能再被称之为胳膊的东西极力地挣扎着，向背后背去，可惜它们再也无法触碰在一起，洁白的纱布渗出一抹淡淡的红，红得刺眼。
　　许是痛极了，隔了许久他才想起说话：
　　“你走！“
　　”求你了，别看！“
　　全是气声
　　你跑回了家，没发现他眼中受伤的情绪。
　　后来的你很想知道，如果当时你给了他一个拥抱，或者仅仅是坚定地站在他床前，会有什么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