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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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那张一米二宽的床上，肖焕来回翻身，也入不了睡。
王恺鑫和陈光在打游戏，鸡猫子鬼叫着，旁的人从他们寝室路过，听着这里头杀猪一样的动静，定以为这里才死过人。
肖焕睡在上铺，他拿起手表，在月光照耀的、亮堂的地方看了看——12点35分。长歇一口气后，肖焕幽幽的望着打游戏这俩人——王恺鑫跟那杀红了眼一样，嘴里翻飞着几句脏话，陈光也大差不差。肖焕心里犯嘀咕：两个眼皮子浅的东西，再叫大声一点把宿管招来，逮住他们私带手机才好过吗？
宿舍其余三个人躺在床上没有动静，想必也没有睡着。
肖焕清了清嗓子：“你们打算几点睡？”
王恺鑫眼睛直勾勾盯着手机屏幕：“哎呀别催，马上就睡了。”
“快一点了两位大哥。”
“怕什么，明早是数学课。”
“你们不睡我还要睡，你们不听我还要听。”
“你睡啊，谁拦着你睡觉了？”
“你俩这鬼哭狼嚎的动静，谁睡得着。”
“肖焕，我发现你事情是真多。”
“是我事情多，还是你们没素质啊？”
“我惹你了？”
王恺鑫话音刚落，肖焕还没开口，陈光便跳出来打圆场道：“少说两句恺鑫，不好意思啊肖焕，今天有点晚，我俩下次注意。”
肖焕不是个爱吵架的，见陈光两头说话，不好拂他的脸面，什么也没说，躺下了。王恺鑫哼了一声，也不再声张。
月亮静静发光，偌大的世界终于被寂静包裹。
老王在讲台上孜孜不倦、喋喋不休的讲着，天书般的数学公式写了满黑板。班里以李故、覃嘉卉为首的能人们，如听仙乐耳暂明，越发来劲，神采奕奕，两眼放光。
从前肖焕也在他们的行列中，但昨晚睡得太迟，这会儿别说听课，他连眼皮都抬不起来。
而一旁的傅子昂，早不知睡死多久了。
说来这两人也是大胆——坐在第一排，讲台边上、老师脚下，一个瞌睡打得不知生死，一个睡得鼾声连天。
老王是个和善的老教师，教完这一届便功成身退。他的数学课一向秉持着“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政策，只要不在他的课上做杀人越货的勾当，他便睁一眼闭一眼，所以才纵得肖焕、傅子昂敢这样放肆。
对于10班这种总体成绩中下游的文科班级，除开零星几个对数学保有鲜少热情的同学，整个数学课堂便如同午夜的停尸场一般阴郁死寂。
连只苍蝇飞进，都会自动调整为静音模式，以示对这群莘莘学子的尊重。
而在这个阳光明媚的上午九点，在这个森严枯燥的数学课上，肖焕在重复数百次的颈椎前屈动作后，脑袋如同突然被灌了铅一样，重重的砸向桌面。
清脆又响亮的声音，惊到了十班教室里的所有人，包括讲台上年过花甲、步履蹒跚的老王。
首当其冲的是他旁边的傅子昂。尚在梦乡酣睡的他，被这声如同空爆一样的响动惊醒，瞬间从座位上跳起来，撞翻了两人的桌子。
这戏剧又荒诞的画面，谁也没见过。所有人都一脸诧异、二脸懵逼的望着正翻在地的桌子和睡眼惺忪的肖焕傅子昂。
在今天之前，所有人都觉得老王是整个一中最为面和心软的老师，直到他把这两人吼出教室。
教室外面，两人一高一矮，呆站着。
“肖焕，跟你做两年同桌了，居然高三才发现你打瞌睡这么疯。”
“你莫不是在说你自己。”
“你那动静，小爷我以为楼要塌了。”
“这就是你掀桌子的理由？”
“没法，腿长。”
肖焕撇了撇嘴：“没脸没皮。”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傅子昂又想起什么似的，用手肘捣鼓了肖焕两下：“诶，给我老实交代，昨晚是不是和哪个女生翻出去厮混了？”
“你放什么洋屁呢。”
“不然今天困成这样？以前可从没见过你上课打瞌睡，事出反常必有妖，咱俩这么铁的关系，你就悄悄跟我讲嘛。”
“再说抽你。不过确是有妖。”
“谁呀？”
“王恺鑫和陈光。”
“不是吧肖焕，你居然同时喜欢他们两个？”
肖焕听着这离谱到没边的话，不想再搭理这男的。
可傅子昂却兴致勃勃，靠到肖焕耳边：“啧啧，昨晚受大罪了吧。我待会儿同他俩打声招呼，今晚......”
“傅子昂！你这嘴欠的毛病这辈子改不了是吧？”
“行咯，不逗你了。”
两人不再言语，齐齐望着外面发呆。
九月的阳光依旧旺盛，走廊的窗外亮堂堂的一片。高三的压力没有降临到这群少年的身上，他们依旧同操场边迎风摇曳的树桠一般，畅快自在。
王恺鑫似乎比大部分人还要自在。
九点半下了晚自习，肖焕冲过澡，还不等熄灯，倒头就睡。
直到十二点，被王恺鑫的动静吵醒。
肖焕强压着怒气，在床上翻身翻了百十来遭，听着王恺鑫的动静，他仿佛看到了1945年苏联红军冲进柏林国会大厦插旗的雄壮画面。他又坐起身望望在床上装睡的几个人，很明显，这群怕事的心里早就不满王恺鑫，但畏手畏脚，只想等肖焕出头。
“王恺鑫，你能不能小声一点？”
王恺鑫头也没抬：“咋了嘛。”
“你吵到我睡觉了。”
“怎么就吵到你一个人，没吵到邓志豪他们？”
“我不与你扯这些话，我说过多少次了，晚上打游戏小声一点，你是有言语障碍还是智力缺陷？”
“你几个意思？我就吵着你，你能把我怎么样”
“我不能把你怎么样，你信不信我举报你？”
“你别太嚣张？”王恺鑫从床上跳下来，对着肖焕吼道。
陈光怕两人打起来，也不再隔岸观火，下床拉着王恺鑫。
寝室气氛霎时尖锐起来，两人挑开了矛盾，只怕闹大。就连一贯事不关己的其余三人，也坐起身，假模假式的想要劝慰一番。
肖焕见王恺鑫这架势，更不示弱，继续说道：“是我太嚣张还是你太不要脸？我也不想下你面子，你也别跟我装作听不懂，泼皮无赖那套在我名下不好使。我今晚再说最后一次，你要打游戏，可以。别吵着我。大家同学一场，我不想和你撕破脸皮，闹到年级上，谁都不好看。可我也告诉你王恺鑫，我只是不想，却不是不敢。到时候被收手机、通报批评的可不是我。既然敢违反校规，你就给我把尾巴夹好，别到时惹恼了我，东窗事发，又假装受害者了。”
王恺鑫被肖焕一通数落，立马泄了气，但碍于男人那点比天大的面子，他依然死死盯着肖焕。
“看什么看，睡觉！”
陈光在一旁不断说着好话，他可真是个阿谀奉承、两头讨好的人才。
王恺鑫见肖焕躺下了，哼了两声，也不再发作。
外头乌鸦趁着夜黑天高，嘶叫了两声。
“你再跟我讲讲，你昨晚怎么骂的王恺鑫？”
教室里，肖焕趴在桌上，本打算趁着大课间小憩，谁承想被傅子昂缠住。
“别烦我，困死了。”
“看不出呀肖焕，这才开学多久，你又刷新我的认知。”
“别说怪话，不爱听。”
“那说点你爱听的，哥规劝你一句，你我心里都知道，那王恺鑫心眼比针眼大不了多少，你惹了他这一回，不知道他在背地怎么记恨你呢。”
“我行得端坐得正，怕他作甚？净是些牛屎一般的烂事，提起都晦气，你可别在我面前说了。”
“可不能不提，刚刚接到从办公室传来的一线消息，下节自习课，你的班主任李国强老师要去男寝查手机。”
“这李国强平时净和稀泥，怎么今儿倒认真负责了。”
“你知道我不是说这个。”
肖焕没再搭话，只趴在桌上转笔。不过须臾，他猛然转过头看着傅子昂，似乎明白了什么。
两人都还没说话，王恺鑫从前门冲了进来。
傅子昂与肖焕不知何时也有了默契：“冤孽来了。”
“肖焕，你可真是好样儿的，这种下作手段也用得出来。”
“王恺鑫，你发什么疯。”
整个教室乱哄哄的，王恺鑫把手撑在肖焕桌面，两人互视着，气氛格外凝重。
“李国强下节课去寝室查手机，就说是不是你干的？”
“别张嘴就来，我不干这么无聊的事。”
“干没干你心里清楚，不是你还能有谁？”
“那你的意思是——一定有人举报，老李才会去查手机咯？你被害妄想症啊？”
“我知道你这几天一直看不惯我。”
“所以与其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既然叫不听，那就直接把手机给你收了。斩草除根，一了百了，我晚上睡觉落得个清闲。”
傅子昂在一旁翘着脚，看着两人对峙，不痛不痒的说了一句：“你们别吵了，恺鑫，这事儿真和肖焕没关系。”
“闭嘴。”肖焕压着嗓子斥了傅子昂一句，又转过头继续对王恺鑫说，“敢情这事儿你就赖我身上了对吧？”
“没错，肖焕你给我等着，咱俩这事儿没完。”
“狠话放完了吗？怎么不见把我吓死？我再说最后一次，这事儿跟我无关。”
“我就不信了，如果不是你去他面前说嘴，他会想起这一茬？”
“那好，不用等以后了王恺鑫，你现在就在这儿给我等好了，这事儿现在就完。妈的”
说完，肖焕走出了教室，只留傅子昂与王恺鑫。
这两人经常在一起打球，也算有点交情。
“恺鑫你干嘛呀，我都说了真和肖焕没关系。”
“傅哥你别帮他说话，这事儿绝对是他干的。”
“你就这么笃定？”
“陈妍妍亲口跟我讲的，他看得肖焕去的老李办公室。”
“不就寝室那点矛盾吗？我都听他讲了，我说你也是，大半夜打游戏鸡毛子狗叫个什么，那两天我在你们隔壁寝都听见动静了。”
王恺鑫被说得有点尴尬，放低了声量：“打游戏不都那样吗。”
“还有，你这狠话也放得别太过，大家同学一场，还有一年才毕业呢。”
“我们寝室六个人，我最看不惯的就是他，平时磨磨唧唧，事情最多，跟个女的一样。”
“诶，说什么呢，再说我抽你。”
王恺鑫还没开口，肖焕回来了，直直走到他面前。
“王恺鑫，我刚刚去举报你了。我跟李国强说了，你的手机就藏在进门左手边那双黑色运动鞋的鞋垫下面，他已经去男寝了，一找一个准。”
王恺鑫一把揪住肖焕衣领，这股骚乱瞬间引起了全班的注意，教室瞬间寂静下来。
“还要打我吗？现在是上午十点十五分，我保证十一点前你会被叫到办公室，下午两点一十前你家长会来学校，四点以前你会被停课，明天你就不用来学校了。与其在这儿打我，罪加一等，不如想想怎么在检讨书上写两句漂亮话，早点回来上课。”
肖焕预言似的说出这串话，王恺鑫顿了顿，把肖焕重重推开。
幸亏被傅子昂一把扶住，才没摔倒。
王恺鑫垂着头、灰溜溜的在众人注视下回了座位，或许是肖焕觉得还不够解气，提高声量地说着：“王恺鑫，上午李国强查手机的事，我不知道是哪个杀千刀的货跟你说的，但和我没有一厘钱关系，是你自己要来惹我的。”
肖焕说完后，转头看见傅子昂正望着自己，不知在想什么，伸手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傅子昂被吓一跳。
外面突然下起雨，雨水落到地面，整个空气迅速弥漫了一股潮湿的味道，腥臭难闻。青苔在那些隐秘的边角竭力生长，灰尘被积水冲刷进阴沟，不见天日。在无边的雨水里，人的心境也消沉下去，像一条丧家犬，只想耷拉着逃离这场乱人心曲的雨。
之后的一切，便同肖焕说的没有半分差别。
在一中，私带手机是桩大罪过，给一个处分都不算稀奇。但念在王恺鑫只是初犯，且方才开学不久，只让他回家思过一周。
当王恺鑫收拾完书包，从后门离开时。傅子昂看了看一旁的肖焕——穿着蓝白校服，眼神淡淡的望着窗外，身上散发一股不知由来的骄傲，就像狮子。
傅子昂手里剥着橘子：“你今天可出尽风头了。”
“你是想教育我，做人留一线？”
“不，”傅子昂把橘子递给肖焕：“我想说干得好，倘若是我，也会这样做。”
肖焕接过橘子：“你就这么信我？万一王恺鑫说的是真的呢。”
“你做人的那点准则，我还不了解吗？你干不出背地阴人的事。不过我是真怕你俩打起来。”
“我和他打起来，你帮谁？”
“说些废话，不帮你帮谁？你这小身板，挨得住王恺鑫几拳？”
肖焕笑了笑，自顾自的吃着橘子。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