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聿云暮》艾初若

5、第四章:你是谁 入夜江

　　入夜江明姝没有住在婆子们为她收拾出来的房间里，而是跟江静姝同睡一卧。
　　江静姝房间的窗子并没有关上，月光如练，洒落在寝房贵妃椅上、地上。一室安宁且美好。
　　江明姝就躺在床铺的外侧，侧身安静的盯着江静姝看着。
　　这样的日子能多一些就好了，她如是的想着。是有多久没有这样跟姐姐贴在一起睡觉了呢？约莫有十年了吧！
　　小时候她学习笨，无学什么都慢。便被父母疏于照顾，那些个堂姊妹，庶妹们。以及府上的奴仆都在猜测，她大约是被放出去养的那个。她虽然年纪小小，却好像一下子知道了人情冷暖。
　　只有她的亲姐姐，处处维护她。在那些个岁月里陪着她守着她，跟她一起睡。那时的日子，是苦的，也是甜蜜的。只是后来，父母发现了姐姐的顽疾，一切就有了新的变化。
　　母亲觉得姐姐不中用了，将姐姐放出去了。她偷偷调查了好久，才终于找到了姐姐的踪迹。而她，也成了母亲眼中着重培养的对象。因为她是嫡女，学问才识，礼仪教习都不能被庶女比下去了。
　　可是她很笨，只能在无数个夜晚里加倍努力学习。也在那些个黑夜里，她总是想起被放养的姐姐。她在府中尚且过的不如意，那放养的她岂不是更可怜？
　　好在，后来她找到了她。她能悄悄护住她。像小时候姐姐保护她那样，也能护住姐姐。
　　以前每次来小院，都只能悄悄的，待一会儿就走。而现在她找了个借口出来小住，她能跟姐姐贴贴、抱抱一起睡觉觉。
　　江静姝躺了好半天，没睡着。她是感觉好像有一道热烈的目光在看她。一偏头，就着月光，就看见这个国公府的妹妹一直面带笑意的盯着她看。
　　“你不睡觉吗？”江静姝开口。
　　“很开心，感觉像是在做梦，开心的睡不着！”江明姝就连说话的语气里都渗透出了藏不住的愉悦感。
　　睡觉睡得好好的，莫名其妙的开心的睡不着？江静姝属实不懂江明姝开心的点在哪里。
　　“什么事情突然这么开心？”
　　“就莫名的开心，难以言表的开心。”因为你，所以我很开心。江明姝没有说出自己内心里真正的想法。
　　“虽然不懂，但是确实也能感觉到你的开心，那么我也很开心。”
　　江静姝侧身为江明姝重新掖了一下被子，脖子里的长命锁便从衣服里露出来了。盈盈月光下，上面的祥云图纹好像透着丝丝光晕。
　　看见这个长命锁，又让江明姝想起了许嘉应这个名字。心里突然间觉得，很晦气。
　　“能有一个姐妹交心时刻吗？”江明姝突然话锋一转。
　　“可以啊！你想聊什么？”江静姝点头同意。
　　“姐姐是很喜欢戴着的这个长命锁吗？”江明姝的目光盯着江静姝脖颈间长命锁视线未曾离开过。
　　“嗯，很喜欢！”江静姝也是丝毫不扭捏，大方承认。
　　“那具体来说，是喜欢长命锁还是送长命锁的许公子？”若只是喜欢长命锁，倒是无所谓，若是…
　　还没等江明姝思绪想完，一旁的江静姝倒是语气娇羞的开口：“被你看出来了啊！”
　　看出来了？看出来什么啊！江明姝只觉得整个人顿时不好了。看出来你喜欢那个不知道是真是假的许公子？
　　江明姝顿时觉得心口突然狠狠抽痛了一下。
　　“那个许公子呢？怎么说？他喜欢你吗？”江明姝开口问着，语气冰冷。黑夜中看不见她的眼神，若是能看见，江静姝可能都会被她眸子里的寒光吓一跳。
　　毕竟，想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一提到许嘉应，江静姝整个人讲话的语气都变得很娇羞甜蜜：“我不知道，但是以前相处的感觉，我猜想他大约也是喜欢我的吧！”
　　还没等江静姝继续后面的话语，江明姝语气变得愈发冰冷：“明日还要早起，睡吧！”说完便直接平躺回去，草草结束了今晚的话题。
　　江静姝一脸懵逼的也平躺回去，刚刚一脸兴奋说开心的睡不着的是她，现在语气里透着寒意感觉不开心要结束话题要睡觉的也是她。
　　但是看着江明姝确实已经闭目睡觉，她也只能跟着乖乖躺好睡觉。
　　一夜好梦，江静姝一睁开眼，看见的便是她的妹妹，早早的就醒了，而且还一直盯着她看的模样，眼角处是一片青乌色，分明是一副没有睡好的模样。
　　“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是不是我晚上睡觉不安分，吵着你了。”
　　“没有，只是择床，一时间没睡习惯。”江明姝回答。
　　其实她哪里是没睡好，是根本没睡。自从听到她姐姐说喜欢那个不明身份的许嘉应后，她就失眠了。一夜无眠，睁眼到了天亮。
　　江静姝都醒了，江明姝也不在墨迹，而是直接坐起来，准备起床。突然间，心头又狠狠地抽痛了一下。痛的江明姝一只手都捂住了胸口，眉头紧蹙。
　　“你怎么了？”江静姝看见江明姝的样子，担心的询问。
　　“没事儿，可能是醒太早，饿了！”江明姝努力的平复。装作面色平静，若无其事的样子。
　　“真的？”很显然江静姝有些不太相信，毕竟她刚刚看到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而且很痛苦的模样。
　　“真的没事儿，我自己的身体我还能不知道？就是饿了。”江明姝再三解释，确实是饿了，而不是其他。
　　江静姝也只能将信将疑的信着，毕竟江明姝的样子看起来很真诚，没有破绽。
　　也就没在质疑她，而是麻利的起床穿衣：“那我们赶紧洗漱，然后去吃饭。”
　　“好，我们洗漱然后吃饭。”江明姝应声。
　　江明姝 刚刚心口那一下，真的很痛。疼到她都感觉喉咙里翻出了一股子血腥味儿。只是为了避免江静姝担心。她忍住了快要溢出来的眼泪，又强行把那股子血腥味儿吞咽了下去。
　　看来，她以后不能熬夜了。她要好好保重身体，毕竟她还想长命百岁的看着姐姐幸福的过完一生。
　　昨日，江静姝特意去请婆子去凡先生处打过招呼，请他今日务必不要出门，她们会登门拜访。
　　用过早膳，江静姝便带着一些崭新的笔墨纸砚，准备带去送给凡先生。
　　来到凡先生的教书育人的书房，江静姝站在院门口，敲门。
　　院子里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老年音，应声着。
　　“还好昨日打过招呼了，”
　　“里面应声的是凡先生？”江明姝问。
　　“是凡先生。”江静姝点头。
　　打开门，江明姝见到的却是一个面容俊逸的少年。她的眼神里由疑惑转为愤怒。目光死死地盯着开门的少年，一时都不曾言语。
　　倒是开门的少年，用着苍老的声音先开口了：“静姝，今日还带了朋友来啊！”
　　这个声音，与这个脸？这个人是会口技吗？江明姝觉得大为震惊。
　　“是的，凡先生。这是我家里的妹妹，想要来登门致谢，凡先生多年来对我的教导。”
　　江静姝的话语更是整个令江明姝震惊住了。
　　这是凡先生？这不是那个以前跟你相处的许嘉应许公子吗？她的心里不可置信。只是她一张口，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为什么她会突然失声，这个人是凡先生的话，为什么还要冒充许嘉应的身份跟姐姐相处。她有太多不解和困惑。她也想开口戳穿这个凡先生的骗局，可是她有口却不能言。
　　真是令人生气，江明姝只觉得感觉心口又抽痛了一下，和早上的那一下想比，痛感更甚。
　　“妹妹！”江静姝看着站在门口不动的江明姝。“凡先生请我们进去坐。”
　　“嗯，好的。”江明姝下意识开口回答。
　　又能发出声音了，可是为什么当她想开口戳穿凡先生的身份时又不能说话了。
　　江明姝气愤又无奈，但也只能跟着江静姝的脚步往里走。
　　进屋才坐下，凡先生便开口：“静姝啊！”
　　“怎么了先生？”江静姝应声。
　　“还记得先生家的厨房在哪里吧！”
　　“记得的。”江静姝点头。
　　“先生刚刚烧了一壶水，蒸笼里还蒸了点心，你去帮先生看看好了没有。”
　　“好的，先生”听着江凡与的话，江静姝也只是乖巧听话的去厨房看看。
　　虽然江静姝一进屋便感觉先生和妹妹之间的氛围怪怪的，但是不论是先生还是妹妹在她的心中都是顶好的人，所以她也就不疑有他，听着凡先生的吩咐，去看看厨房里烧着的水和点心。
　　江静姝一离开前厅，江凡与和江明姝异口同声的开口。
　　“你是谁？”
　　这是江明姝和江凡与第一次正式打照面。之前江明姝见到他，都是她来找江静姝时，远远的看见。
　　那时她还问过江静姝，得到的答案是许嘉应。但是眼前这个“许嘉应”目前却是以凡先生的身份出现在她的眼前。
　　她的姐姐身患顽疾，脸痴症。记不住人的样子，眼前这个男子，分明是仗着姐姐的顽疾在欺骗她。
　　但是她记得，这个人分明就是之前姐姐口中的许嘉应。而且昨天从姐姐口中得知，凡先生分明是个德高望重的老先生。眼前这个人分明很年轻，跟德高望重没有半点关系。
　　可是姐姐刚刚的话语告诉她。这就是姐姐口中的凡先生。这个年轻人，不简单。他肯定会妖法。
　　“你接近我姐姐究竟有何目的？”江明姝目光直勾勾的盯着江凡与看。
　　江凡与打开门，一看见门口还站着江静姝之外的人。而且他居然还没有发现她的气息的时候，他就知道不好了。
　　所以他在进门前，直接给这个带着面纱的女子开启了禁言术。进屋后随便找了个理由支走了江静姝。
　　见江凡与没有回答，她有继续问道：“你刚刚是不是使了什么妖法，使我不能开口言说。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请你离我姐姐远一点。”
　　“你是她的双生妹妹？”虽然面前的女子蒙着面纱，面容看不真切。但是仔细看，她的眼睛长的和江静姝一模一样。
　　江明姝没有理会他的问题，而是又开口问道：“我姐姐认识的许嘉应是不是也是你？你是不是在冒充许嘉应的身份接近我姐姐？”
　　随便一记法术，江明姝脸上的面纱就掉了下来。面纱下的容颜苏江凡与猜测的那样，长着一张和江静姝一模一样的脸。
　　只是她的眼神多是锋利，而他的念念多是温柔多情。虽说是双生，她的气息为何也和江静姝的一模一样。就是因为一模一样的气息，才导致他没有察觉到她的到来，忘了伪装，暴露了自己。
　　“你见过许嘉应？”既然她已经发现了，他不是许嘉应，那么在她面前也就不再隐瞒。
　　江明姝没有回答，但是从江明姝的沉默和眼神中，江凡与知道了，她见过许嘉应。不然刚刚也不会有此一问。
　　为何是眼前这个双生妹妹先见到和认识的许嘉应？难道司命跟他讲的信息有误？还有就是为何他也看不见她的命格。
　　江明姝的出现，让江凡与心里一下子多了很多疑问。
　　看来改日他还是得去找司命问问清楚。
　　“我对你下了禁言咒，每当你要跟其他人提起我的时候，都不能开口讲话。”
　　“你果然会妖术！”江明姝语气愤愤。
　　但是目前她没有与眼前这个妖怪一战之力，所以还是想先稳住他。而且据姐姐所说，凡先生教导了她很多年。所以眼下应该也不会伤害姐姐。
　　“我不管你是哪里修炼来的大妖，但是姐姐跟我说，你对她很好。若是你不是想要伤害我姐姐，请你以后再也不要出现在她面前。”江明姝内心里也很忐忑，也很害怕，她只是在堵。堵输了的话，大不了她先拖住这个妖怪，让姐姐先逃。
　　“我不是妖。”
　　“你不是妖，怎么还会妖术。”江明姝不信。
　　“世间会法术的又不是只有妖。”而且人世间基本也不会有妖了，因为在念念的第三世历劫失败后，他斩杀了很多伤害她的妖怪和所谓的神仙。以他的半根神骨为媒介，隔开了神、仙、妖、魔、人、鬼这六界。
　　“你也不要想着能以书信的形式写给别人看，我都下了禁制，只要涉及我身份的事情，都会写不出来。”江凡与补充说道。破灭了江明姝心里的最后一丝希望。
　　“你们等会儿喝完茶便走，我能跟你承诺的是—我绝不会做出伤害她的事情。”
　　听到江凡与的这承诺，江明姝的心稍微放下来了些。
　　“你也不能欺骗我姐姐的感情，你们之前是不可能的，人妖殊途。”
　　“你很关心你姐姐？”
　　见江明姝又不回答，江凡与也觉着她答与不答都不要紧。因为他会去司命那里查她的命簿，等看过之后一切便都能迎刃而解。
　　等江静姝端着点心和茶水进前厅时，她就发觉了气氛很微妙。她的妹妹和凡先生都沉默不语，似乎话不投机。
　　小坐片刻喝了几杯茶水后，江静姝便带着江明姝辞别了凡先生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