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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请不要把我忘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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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豆豆2044回忆
【 2044年,空间站坠落的那天,父亲将自己关在阳台待了很久,他的眼睛一直望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客厅的电视还在播放着灾难现场,伤亡数字不断上涨。
楼下保安打来电话,小区外挤满了记者,八成是采访他作为太空电梯的建设者之一是如何看待这件事,简直是诛心……
这不仅是他一生的心血,也是全人类的灾难,地球与太空的快速通道被斩断,移山计划的验证面临考验。如果失败,面对太阳危机和三体问题,人类未来的出路将要重新寻找。
吃饭的时候我端着碗筷送到阳台,看着他一筹莫展的样子我本想出言安慰却听见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豆豆啊……可惜累了这么多年……还是归零了……”
归零?我并不认可,因为国家后续肯定还要修复太空电梯,以现在的科技水平而言这实在不是什么难事。可等我说完这些父亲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对我说了一个地址。
“替我去看看吧……”
那个地方我曾经去过是史强叔叔冬眠的场所,我还记得当时有人把叔叔写的信送来纳米中心,父亲看完后拉着我到了车边并把我塞进了驾驶室。一路上他都低着头盯着手上的信纸,等到了地方才愿意将它折好放进口袋,顺带着那枚从未离开过无名指的婚戒。
我不记得等了多久,只记得他出来后直接钻进了后座,蜷缩着身体小声抽泣。这大概是我人生中第二次目睹父亲的崩溃,上一回还是在小学。
想着想着车已经到了大楼门下,根据父亲的嘱咐我找到了史强冬眠的负责人,跟着对方来到了他的房间。
不到十平米的屋子堆满了仪器,只空出中间的位置用来摆设存放躯体的舱室,他就安静地躺在里面像是在睡觉。
我伸出手抚上透明的玻璃,用着和长辈打招呼般的语气问了声好:“好久不见啊警察叔叔,不知道你现在做些什么梦?”
负责人被我这幼稚地行为逗笑,并询问为什么这次没看见汪教授而是换作我,这的确是个好问题,我盯着舱室里的人耸了耸肩膀:“我爸他……可能再也不会来了……”
人啊,总会老去的,到那时,有些事是无法亲力亲为的了。
没过多久母亲去世了,秋天的早晨我敲开二老的房门准备带他们出去散步,却看到父亲呆呆地坐在床边而母亲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见我进来他开口让我联系殡仪馆,不用问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工作人员来的很快可能因为是院士家属的原因,领头的人跟我现在大环境不适合大操大办建议一切从简,在得到我们同意后他们便将母亲抬上了车。
火化到下葬只用了半天不到的时间,从墓园回来后父亲躺在沙发上回忆过往,若不是还在起伏地胸膛我都误以为他也步入死亡。
我给他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刚起身便听见父亲低吟了一句:
“豆豆……爸爸只有你了……”
话里尽是沧桑,此刻他褪去了院士的那层从容,只是一个感叹世事无常的老人。 】
合上日记的最后一页,我将烟丢在地上踩灭。醒来后没多久就有人送来个包裹,里面装的是豆豆的日记和一封遗书,我从来没想过书上简简单单的“长命百岁”四个字,竟然是对方风雨飘摇的后半生。我甚至都不敢去想象,2044年的汪教授该有多绝望,也许会缩在角落里彻夜痛哭。
汪教授,如果当时我能在你身边,你会不会好受点?
边想边拆开了遗书,一共三张纸,写的满满当当。
第一张是对方知道自己冬眠后写的这些年发生的琐事,其中有纳米材料的研究,有关于太空电梯的设想,还有豆豆青春期的恋爱。这一页他提到了很多人,只有我,只字未谈。
第二张写于月球危机,上面留下了被晕开的墨迹,那一年,与他相依为命的豆豆死在了北京互联网根服务器任务里。
【史强,上帝跟我开了个玩笑,哥白尼活了那么久,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代价?代价就是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去,最后只剩自己。
“害,这汪教授,肯定哭惨咯。”
拿着信的手微微颤抖,我的记忆还停留在王府井教堂门口的深夜,殊不知当时的他已经很难哭出来了,甚至在豆豆的葬礼上,他都未曾流下一滴眼泪。
最后一张上的字和前两张不同,它才算得上是真正的遗书,上面诉说了他的思念,一份跨越两百年的爱在我面前展开。
【我们在专业领域都很敏感,唯独感情上略显迟钝。】
他说的没错,只是,就算当时有所察觉也不敢去承认,再勇敢的人也会在这种事上变成胆小鬼。
手指抚过满纸情深,如今我却无法回应,正当我惋惜时从信封里掉出了张泛黄的相片,上面的水印还是2007年,我们看着镜头比着“v”字。
不禁破涕而笑,曾经陪伴他走过余生的合照,如今又来到我身边。视线停留在日期上面,凑到眼前才看清上面的一行小字:
【请不要将我忘记】
视线变得有些模糊,我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摸了一根点燃,将名叫悲伤的情绪带着烟吸入肺里,藏进心里。
最后我只留下了豆豆写的日记,那封信连带着我对他的感情全部付之一炬,透过燃起的火苗我似乎看见他在同我告别。
“汪教授,我怕是这辈子都忘不掉你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