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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未来来信（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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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经遇见过神，又怎会心悦凡人。】
1990年的春天，我跟着老常从越南飞回来了北京，刚落地的时候，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并嘱咐我赶紧回家好好睡一觉。也是，这么多年来从来没睡过一天安稳觉，往往都是才进梦乡又被枪声拉回现实。
北京这几年变化很快，记忆里泥泞的小路都变成了水泥街道，我按照组织给的地图路线找到了家。推开门的那刻，父母眼含泪水向我奔来，从我离开家的那天开始，他两就一直守在收音机边关心着战事，每回听到哪里有伤亡还会像个虔诚的教徒一样祈祷，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平安归来。
桌上的午饭是提前准备好的，很丰富，鸡鸭鱼肉一应俱全，放在别的家庭这是过年才有的规格。很显然，对于爸妈而言能再次见到活着的我比过年还重要。
吃了饭我回来了房间躺上床尝试入眠，但闭上皆是过往，我仍记得那天同伴在身边炸开的场景，他的血肉迸溅到我的唇上，甚至还残留着一丝温度。我没有时间去害怕和感伤，只能抹去脸上的污垢端起枪继续冲锋。
突然外面“砰”的一声将我从床上惊醒，立刻翻身而下以床身为掩体躲藏起来，然后小心探出脑袋观察窗外。
这一幕恰巧被前来送被褥的母亲看到，她将手中的物体扔上床然后心疼的将我拥进怀里，边用手掌慢慢地抚摸着我后背边在我身边哽咽地说：
“强子别怕，回家了就别怕了。”
原来那声音的源头，不是带有攻击性的枪炮，而是可以带给孩子快乐的爆米花。
回到部队的那天天气出奇的好，路过训练场时看到里面的后辈们各个精神抖擞，摸了摸头顶像是鸡窝一样的发型有点后悔，早知道应该先去剃个头，也正是如此，老常看我这幅邋里邋遢的模样直接驳回了我的归队申请。
“这样，大史你先出去带个军训。”
绿色越野车停在乳白色石门前，我下车后抬头望着“清华大学”四个字有点想笑，以前老头子总说要是谁能进这里怕不是得祖坟冒青烟。
“我现在挺想回老家看看。”
来参加军训的都是今年的新生，他们脸上洋溢的笑容彰显年轻，我看着他们的表情开始有些“嫉妒”，如果当初没选择参军是不是也能享受这些宁静时光，可惜啊，人生没有如果。
大学生和军人还有有些区别的，更何况这些都是国家放在心尖上的宝贝，但隔壁的小同志居然同在部队时认真，从站军姿到踢正步都严格要求，甚至不达标的同学还用起了老班长那套惩罚措施让他们站台阶。也正是因为训练过度，导致有名学生在下蹲时竟然晕了过去。
他是头回遇到这种特殊情况，一米八五的大个子站在阳光下傻愣着，要不是我提醒他都忘了要处理。等他回过神来，我已经抱起那孩子冲进了医务室。这并不符合我的行为逻辑，但那刻我似乎听到有个声音在催促我必须这么做。
用脚踢开大门扑鼻而来的是消毒水的味道，空荡的房间里只有一位身着褐色短袖的少年站在药柜前整理药品。发现我闯入他伸手给我指了指床铺，留下一句“校医不在”后离开，我连一句谢谢都没来得及说他便消失在门口。
那是我第一次和他相遇，即使过了很多年我仍记得那天从窗口吹进来的暖风，擦过我的鬓角，撩动我沉寂已久的心弦。
军训的学生最盼望地就是雨天，连续十天的暴晒让他们开始祈祷会有一场大雨降临，可惜天不遂人愿，预报上说今天依然是晴天。
但午饭过后，乌云在天空慢慢聚集，学生们兴奋地在训练场上蹦来蹦去，可这场雨一直到下午五点都没下下来，他们的脸就像夏天的天气一样，由晴转阴。
果然还是孩子，我转身避开他的视线偷笑，但没过三秒表情瞬间凝固，熟悉的身影在我眼前路过。是那天的少年，他正同身边的少女说笑，从两人紧握着的手来判断应该是恋人关系。
突然大雨倾盆而下打湿了我的眼眶，身后传来地欢呼声刺痛了我的神经，望着他们雨中奔跑的背影，我愣愣地说了声“解散”。
这场雨到了夜里越下越大，安排给我们教官住的一楼小屋进了水，等打扫干净已是后半夜，毫无睡意的我出了院子走到路灯边点了根烟。
烟雾在潮湿的空气中慢慢散去，随着其飘向的方向我发现有个人撑着把黑伞往这儿走来，借着微弱的光亮才看清来者是谁。
我将烟蒂扔到地下踩灭想着上前打个招呼，却没想到会被雷声惊到。像是以前在战场时那样，我将他抱住蹲下，用身体做壁垒挡住那不存在的伤害，等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他推开。
“神经病......”
他像个受伤的小鹿落荒而逃，甚至连丢了东西也不知道。我捡起地上的饭卡，仔细端详后才明白。
原来是我又应激了，原来你叫汪淼。
忘记一段感情要多久？十七年便足够了，更何况只是一时心头悸动。
从清华回来后我凭借优秀的作战经验进了反恐大队，没过多久在同事的牵线下认识了妻子，后来我们还有了个孩子叫史晓明。老常经常问我还能不能适应现在的生活，现在想来，为什么不能呢，比起那些年刀尖舔血的日子，当时已是天堂。
这些年我办过很多案子，穿梭在大街小巷中也将人性摸的透彻。以前队长总说我，做事太过极端了，特别是在处理矛盾时。
“大史，言语劝说会比暴力手段更加适合。”
他的话我从来没听进去，面对那些穷凶恶徒不用特殊手段是找不到突破口的，而且在面对社会安全受到威胁的时候，解决威胁存在本身才是最重要的，当然在这一过程中难免会出现伤亡。
很明显我的想法始终是不被认可的，随着嫌疑人家属对我暴力审讯的举报，身上的警服也被扒了下来。
生活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我坐在沙发上开始回忆，过往种种浮现在脑海。我想了很多，想起妻子离开时骂我从来不顾及家，想起儿子已经很多年没同自己聊聊并且现在还不知道他在哪，想起当年一同去越南的班里最后只剩自己回了家，想起十七年前在清华。
惊鸿一瞥，对方的体温似乎穿越时间至今都还残留在指尖。
突然口袋里手机震动打断了我的思绪，原来是老常邀请我进入作战中心来调查关于“科学家自杀事件”。在了解其前因后我又看到那个熟悉的名字，几乎没有犹豫直接应下，简单做了分析后我便开着警车带着同事和两位军人驱车来到他家。
门从里面被打开，他略显沧桑的容颜令我有些吃惊，因为在自己心里对方的模样停留在十八九岁，没想到时间也在他身上也留下了痕迹，也是，人怎么可能不老呢。
“你就是汪淼是吧，跟我们走一趟吧。”
随着案件的不断深入三体世界慢慢浮出水面，为了进一步调查我按照老常地嘱咐在六点前赶到作战中心。
夏天的空气闷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来，就算是清晨也感觉不到一丝凉爽。按往常而言这个时间路上应该没什么人，但我开车路过街道却看见很多小贩在准备摊位，看来今天又是什么节日。
我在办公室坐了一天，小徐也是一样，等收拾完材料我看了下手表已经是晚上七点，掏出手机瞅了眼，下午给汪教授发去的信息如石沉大海，八成还在忙。
临走时小徐问我有没有给嫂子准备礼物，如果没有可以送对方盒巧克力，我摆摆手呛了她一句。
“早就离了，哪来的嫂子。”
路过小店后我的手里除了刚买的香烟还多了一盒巧克力，边走边想要以怎样的借口礼物才会被收下，不知不觉便来到了汪教授家楼下。抬头间，从阳台透出的暖光告知我家里有人，突然有些心慌竟不小心将纸盒捏变了形。
这种日子，不用想想对方也应该是和老婆家人过，我算什么，不过只是特殊时期的战友、同志，说到底也是个外人。
异想天开啊！我勾起嘴角嘲笑自己，有的感情是无法说出口的，哪怕来势汹涌，就像靠着时间来淡忘的人，是禁不起再见的。
按理说我应该离开，但还是不自觉地迈开前进的步伐上了楼，准备敲门的手停在半空，我无法想象对方开门后自己尴尬伫立在门口的场景，索性将巧克力放下，只留下两声清脆的门铃声。如果用一个成语来形容当时的我，“落荒而逃”再适合不过。
车还没停稳口袋里的手机开始震动起来，接通电话是汪教授打来的。
“史队，我家门口有盒不知名的巧克力，我怀疑是有人恶作剧。”
“哈哈哈哈，别说真有可能，赶紧问问豆豆，是不是学校有谁暗恋她，毕竟......”
毕竟，今天可是七夕节。
之后我们谁也没再提这件事，不知道那天豆豆有没有被教训，也不知道那盒巧克力是被扔了还是有幸被人品尝。随着我们对ETO组织的不断深入，我的生活也即将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看着手里的化验单叹了口气，随后点了根烟开始欣赏窗外的风景。徐冰冰走进来提醒道汪教授上了电梯，我吓得赶紧掐灭烟并将它和化验单一同扔进了垃圾桶。
望着对方一边削苹果一边关心的样子我突然觉得这一枪没有白打，不过是简单询问的场景，却刻进我灵魂深处，以后每每回忆到都觉得有暖流走遍全身。
他那天说了很多话像是在掩饰恐惧，也是，核辐射所带来的危害即使不去看化验结果他作为一位科学家也多少能猜的到，但现在他不问，我也不会说。等他离开后，我尝了口切成块的苹果，真甜。
以当前的医疗水平根本无法治愈白血病，在常伟思将军的建议下我选择了冬眠。医生说有可能只需要几年，但也有可能要等上几百年。
告别的那天很多人都来了，却唯独缺少他的身影。
“大史，你在等什么？”老常见我盯着门口发呆便走近询问。
我笑着摇摇头，明知道他不会来但还是有些期待，也许对方可以在闲余之时通过别人了解到我的现况，然后神色匆忙地跑进大厅，皱着眉头质问我为什么不通知他。
“老常啊，你还记得当时拉汪教授去做卧底时他说的什么吗？”
“他说他会活的好好的，唯独不想见到你？”
“哈哈哈哈，这下，汪教授真的不用见到我了。”
不久后我进入了冰冷的仪器内，连带着那个深埋于内心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