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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结局 周绮铭和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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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家千年的家族,世代供奉着一根象牙。起先的片段只有象,后来添上巴蛇的传承记忆,千年象牙,想必是这场无妄之灾的终结点。想到这里,周绮铭不由心中一热,立马屁颠颠赶到版纳。近距离瞅一瞅,咳,顺便摸一摸。
“蒋爷爷,蒋爷爷~~”,悍女撒娇,百试百灵。
老人家心里乐开了花,松口叫人:“乖囡囡,老大个儿了还玩这招。”老爷子有些无奈地又瞪了眼周绮铭, “走吧,今儿就让你开开眼。”
呼!搞定!
Z国热带雨林耀武扬威的绝佳地盘,甫一照面就将人打了个措手不及。汗液蒸腾,断断续续却没个消停。紫外线卖弄武力值,强烈且灼人,差点将周绮铭干趴下。然而,这都不是最骇人的。
老爷子信佛,不过不是中原汉传的佛,而是南传的佛。
大约公元前5世纪,佛教在古印度产生,之后向周边的地区传播的过程中拓展成藏传佛教,汉传佛教和南传佛教三大支系。这个在公元806年左右开始扎根z国西南地区的支系,在明王朝进入全民信奉汉传佛教的同时,已发展得相当鼎盛。
自景洪市区出发,一路车辆来往,行人熙攘,医院、农贸市场,人间烟火气十足,似乎也没什么不同。越靠近总佛寺,世界好像自动打开了消音器。嘈嘈切切的人群一下子散开,好似互不干扰的天上星。七弯八拐开进一条土路,车速缓下来。正值中午,人迹渐少,农田排排,整整齐齐。简直是强迫症的天堂。偶尔几个少数民族的姑娘背着笸箩从旁经过,互相对视,又嬉笑着走远。梵音渺渺,从村寨间传来,倒让人新鲜。一眼望得见远方的两层竹楼,不免心情舒畅。
车子停在一处竹楼前。空气仿佛陡然变得稀薄,身旁的人声远去,心脏好似拧上发条,“咔咔”卡点。怪异感燃烧起兴奋,周绮铭双眼泛绿光。
“囡囡,囡囡。”
周绮铭周身的兴奋都快溢出来了,一脸“象牙在哪我去偷”的怪模样。
“啊,蒋爷爷,快,象牙!”
“哈哈哈,毛头毛脑的小丫头。”边笑边走,毫不顾忌形象。
怪异感气势汹汹,扑面而来,令她不禁屏住呼吸。
莹白的象牙不仅仅是生命的象征,更是死亡,是厄运,是凶兆……
成群的佛寺和了了的梵音仍遮掩不下的强烈不甘、哀怨……
周绮铭恍然回神,偏头对上老爷子探究的目光。只摇摇头表示无事。
“我出去走走!”夺门而去。
老头子摇摇头,低叹一声,只派人跟上去。
“现今的南传佛教历经了近千年的漫长岁月,在南亚,东南亚国家已经形成了信徒众多,影响深远的局面。这里的佛寺,造型结构,多与缅甸、泰国的建筑风格相似。寺庙建筑屋顶高起,坡度较大,并融入了当地少数民族的元素。寺院多为方形,坐西朝东。屋顶坡面由三层相叠而成,中堂较高,东西两侧递减。交错起落,装饰华丽堂皇,是佛学、美学、建筑学完美结合的体现。”
老爷子派来的是位本地大哥。黢黑,人高马大,从小练泰拳。头上居然没有绑红布条!此时的周绮铭连当地人的信仰都没心思听,更别提跟人过招。即将结束的旅程变得扑朔迷离,说不沮丧是假的。就像你勤勤恳恳读完五年小学,以为从此“海阔凭鱼跃,桌宽任我眠”时,突然通知小学改成六年的直冲大脑的骂娘感。
“您在佛寺修行过吗?”周绮铭黑眸没有聚焦。意识缥缈,望着来时的方向。
“肯定嘛,”说到自己的修行,大哥下意识换成方言,“傣族的小男娃娃到上学的年龄,有的会去佛寺当一段时间的小和尚,学习些传统文化和佛家教义。”
“哦,那完成学习后呢?”她漫不经心发问。
“少部分会留下来继续学习,大部分还是还俗回家。”大哥挠挠头,笑着回答。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莫名地,笑容传染周绮铭。那点子刚刚腾起的戾气渐渐散去。
“在总佛寺的大院里,生长着一种形似棕榈树的树,名叫多罗,傣语称为“戈兰”。戈兰叶经过特殊处理,用来刻写佛教经文,和记录傣族的文化历史。可以保存数千年之久。”
普通话好像自带某种魔力,能装饰人的语言,使得整个人都文绉绉起来。大哥这不自觉的导游腔调,练了好久吧。周绮铭不禁为向导大哥掬了把辛酸泪。泪眼汪汪望着人家,把人瞧得满脸问号。
周绮铭:“……”好尴尬啊。都是练武的,咋人家就那么文采斐然呢!
“在我们寨子里,仍然保留着制陶、织布等独特的民间手工艺作坊。古老的手工技艺,是我们敬畏大地,感恩自然的良善情怀以及爱惜家园,珍惜传统的美好心愿。景洪地名的来由,叶经中是这样记载的: 相传佛祖释迦牟尼印度传法至此穿过茫茫原始森林,在一个万物复苏的清晨。像景洪坝子边的一座山峰时,正逢一轮红日从东方冉冉升起。阳光照耀着炊烟缭绕的村落,整个坝子被笼罩上一层祥和宁静的光芒。此景让释迦牟尼不禁惊呼起来,景洪。古印度的梵语中,景洪翻译成现代汉语就是黎明之城的意思。景洪由此而得名,应沿用至今。”
“哦哦,贝叶经里提到过大象吗?”她习惯性不死心。
“还真有。贝叶经中还记载,佛祖释迦牟尼当年是骑着大象来到版纳的,所以大象在我们傣族人心目中地位神圣。”大哥边说边点头,仿佛那些可爱的大家伙就在眼前。
语毕,两人也刚好走到释迦牟尼金身前。佛祖眉目慈祥,笑看东方,宛若可以包容一切。
“他们该下课了”向导轻笑,被熟悉的时间点唤醒记忆。
几个小孩围着个赤脚和尚款款而来。
周绮铭朝来人点点头,趁向导与主持回忆往昔的间隙与小朋友扎堆。
她两手各搭上两个光脑袋的瞬间,画面悄然降临。
“砰砰砰“急促的敲门声响起,青年一个翻身下床,隔门窥看。
“是我!蒋武,是我!”只见一只猩猩骑着头白象,神色慌张。
“你和大象来敲我的门,有事?”青年警惕问话,手上弯弓搭箭毫不含糊。
那天晚上愤愤离去的阴影,就是这只能口吐人言的猩猩。
“大象有难,知道我会人话,所以带我来找你。”猩猩急急开口。
蒋武 略一思索,退后开门,说“你有什么苦处?请告知我。”
“在这山南边约二百里的地方,有个凹陷的大岩穴,里面有条巴蛇,长达数百尺,眸光如电,齿牙如剑刃锋利,从那里经过的大象全都被吞吃下肚了!遭殃的大象已有数百头,实在无处躲藏,逃无可逃。如今知道您擅长射箭,希望您用毒箭射杀巴蛇,除去祸患,我们大家都想着报恩呢。”
猩猩“突突突”连珠炮似的说完,白象连忙跪地请求,泪如雨下。
“您若同意前往,便请带箭登上大象。”
猩猩一再请求,蒋武被它的话打动。以毒淬箭后坐上大象出发。
“噔噔噔”赶到大山洞前,蒋武迅速跳下大象,藏匿身形。缓缓潜进洞中。想象中的湿热、粘腻、腐臭味统统没有。阳光退避三舍。彻底陷入黑暗前,蒋武转身望了望洞口。随即迅速往里探索。提心吊胆了半刻钟,滴滴答答传来水滴声。蒋武一口长气没舒完,远处突然亮起一盏黄绿色大灯笼。
“果然是它!“
蒋武几乎在念头闪过的同时射出箭矢,巴蛇大灯笼似的眼睛眨也不眨,静静与他对视。沉静,沉默。死寂迅速蔓延蒋武周身。箭矢即将完成使命的前一刻,他心虚闭眼,仓皇转身逃跑。盯着蒋武逃跑的背影,巴蛇最后翕动几下嘴。
“过了一会儿,山洞中发出打雷一般的叫声,巴蛇窜出来,方圆几里的树木都被碾压。等巴蛇时候,蒋武来到洞穴前,看见里面的大象的牙齿和骨头堆积如山。
有十几头大象用长鼻子卷起象牙,献给蒋武。蒋武带着象牙回家,从此就变成了大富豪。“
巴蛇随《传奇》在白胡子老头笔下结束,在周绮铭心头缓缓复活。
她甩下聊得正开怀向导,冲回蒋老爷子面前。
“想问什么就问吧。“老爷子开口,少有的严肃。目光如炬,毫不奇怪她去而复返。
她红着眼不敢问,怕印证心中的猜测。
“巴、巴蛇的尸体呢?“最终,她还是颤着声儿问出口。
“巴蛇是传说中的一种巨蛇,能吞下大象,吞吃后三年才吐出大象的骨头,有才能品德的人吃了巴蛇的肉,就不患心痛肚子痛之类的病。蒋家世代,具患有先天性心脏病。“
说到这儿,老爷子主动住了口,挥手赶人。
出门,风怎么那么凉。
蒋继光,中二巴蛇的名字叫蒋继光。
山洞中也不是蒋武第一次见巴蛇。
循州与版纳一样没有严冬,但有烈夏。
巴蛇头一次出门,跟大姑娘上花轿的心情是一样一样的。树上阳光正好,足够它晒完一面翻一面继续享受日光浴。刚转头,便对上一双执拗的眼睛。他趴在树阴边,抬眼死死盯住跟前的男孩,又换来一顿毒打。十一二岁的男孩正是猫闲狗厌的年纪。朱大奇有个争气的地主老爹,有钱有闲,上房揭瓦的本事只会比普通人更上一层楼。蒋武就是他施展本领的玩伴——皮厚、命贱。家里长工的儿子,壮得跟牛一样,脾气也跟牛一样犟。他老子听他爹的,他就应该听他的。偏偏这小子硬气,私下从来不听吩咐。收拾完人,爽快!拍拍屁股准备走人。巴蛇一想,这不是跟老祖当初一样的情况!顿时怒上心头,窜下树一顿抽,将人抽得嗷嗷叫才罢休。完了,家里千叮咛万嘱咐不能现身。它一回头,黄绿色小眼睛对上男孩吃惊的目光,霎时翘起尾巴。
“我叫蒋武,你有名字吗?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我,不,不行!开口说它没有名字,那多丢脸!于是朝他扬扬下巴,快速走了。
“巴蛇,青、黄、赤、玄混合间杂。眼睛原来是黄绿色。”做完好事不留名的巴蛇没听见这句话。
蒋武自然也没听见巴蛇临死前的话。
“我叫蒋继光。”
她不知道释迦牟尼佛是不是笑看朱大奇心绞痛而死;笑看蒋家世代心绞痛而死;笑看巴蛇心绞痛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