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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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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祁阳点了点头:“你妈妈那么厉害,大家都认识的。”
每次听到别人夸赞她的父母,她内心就格外的兴奋。
准确来说,是骄傲和自豪。
到了篮球比赛初赛那天,她没办法去观看,因为当天季老爷子身体有些不适,所以,一放学,她就和季千炀赶去家里看他了。
一进家门,沈兰君就把季千炀拉到一边,悄声说道:“你爸这个人就是倔脾气,这么大一把年纪了,还总说自己身体好,身体好能三高吗?你劝劝他,气死我了。”
季千炀点了点头,进去房里看他。
她也想跟进去看一眼,却被沈兰君拉了回来:“等会,先让你爸爸和你爷爷聊会,奶奶弄点吃的给你垫垫肚子。”
她没有反驳,看了一眼那扇被关了的门,隔开了他们祖孙三代。
“莱莱,最近学习怎么样了?”
沈兰君一边加热着红豆汤,一边问她话。
“还好。”
“还好就好,妈妈怎么样了?和肚子里的小宝宝都好吧?平时里要多多帮忙,不能让妈妈太累知道吗?”
“好,我知道的。”
很快,她端了一碗红豆汤过来给她:“小心烫啊。”
沈兰君坐在她面前,眉开眼笑地看着她,脸上的皱纹越发明显,如今她剪了短发,满头几乎雪白,只有少许黑发,头发变得越发少了。
她内心突然一阵酸楚,红豆汤,明明很甜,却让她有些难以下咽。
“奶奶,爷爷今天怎么了?”
“他啊,就是突然说他有点累,然后一下子就瘫坐在地面上,哎呦,给我吓一跳,老了,不中用了。”
“怎么会呢,爷爷还那么年轻。”
沈兰君听后笑了笑:“还年轻啊,黄土可都埋半身了呢。”
季千炀从房里走了出来,神色有些惆怅,沈兰君起身说:“我给你也舀一碗红豆汤,剩下的给璟槐带去。”
“我可以进去看爷爷了吗?”她小声问道。
季千炀点了点头:“去吧。”
她把碗里剩的红豆汤喝完,然后就跑进季安华的房间。
一进去,就看见他半靠在床上,带着一副老花镜,正端详着从药盒里拿出来的说明书。
“爷爷。”她轻轻地喊了他一声。
“莱莱,过来,你给爷爷看下这个药是吃什么的?眼花了,都看不清了”
她先前走上去,坐在床旁,接过他手里的说明书,认认真真地从上往下看:“这个是控制血糖的药,早晚各一粒,要饭前吃的。”
季安华听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是降血糖的啊,这个跟我上次吃的不一样,我以为医生骗我这老人家呢。”
“怎么会?这个哪能骗,人命关天呢,那个医生敢怎么缺德啊。”
季安华听后大笑起来,然后回了一下身,从枕头低下摸出一个方方正正的长方形小皮包,她认得,这是他以前钱包,后来因为有了智能手机,放进去不方便,他就换了一个。
他拿起那个小皮包往她手里塞,沉甸甸的,厚厚的,她一下子就知道是什么,马上推还给他:“我不要,我有钱呢。”
“爷爷给你的,你拿着。”
“不要,你自己花。”她再次把它推还给他。
“花啥?爷爷整天吃好喝好睡好,要这么多钱干什么?你拿着,留着花,可以买点好吃的,好玩的,买书什么的。”
“我也是啊,我也不用那么多钱。”
季安华见她不肯拿,脸色严肃起来:“你不收,爷爷可要不开心了。”
见他这样,她笑嘻嘻接过他手里的布袋子,季安华以为她收下了,脸上露出了笑容。
她扯开袋子,见里面一沓厚厚的毛爷爷纸币,然后从中抽出了一张,其余的原封不动地塞还给他。
季安华怔怔地看着她。
“收下了,我一张就够了,其余的,你留着自己花。”
“你这小丫头,不听话。”
“你也不听话,为什么倒下了,还不让奶奶打电话给爸爸,这么久才打,你下次再这样,我可要生气了,而且.....”她眼睛死死地盯着季安华那张满脸褶皱的脸,声色俱厉地说:“以后不可以偷偷吃糖了,知不知道。”
说完,她从裤兜里拿出一个糖纸出来。
季安华看着她手里的糖纸,内心有些不淡定,挪了挪屁股,目光看向窗户,说:“我可没吃,你奶奶吃得吧。”
“那我问奶奶去。”
她刚起身要走,季安华瞬间慌了,忙伸手拉着她,“你跟爷爷可是同一战线的人,你要背叛爷爷了是不是?”
“嗯,你不听话,我不能纵容你。”
“行行行,爷爷答应你,以后不吃了,绝对不吃了。”
“你发誓。”
“好好好,我发誓。”季安华举起三个手指头,说:“我下次要是再吃糖,就把所有的退休金都给莱莱。”
她听后皱了皱眉头,嘟囔道:“谁要你的退休金,你耍无赖,你说,要是下次再偷偷吃糖,莱莱就考不上好大学。”
季安华不乐意,不想说。
“那我跟奶奶说了。”
“人也是需要吃一点糖的,不吃糖对身体也不好,你知不知道?”季安华力争据理。
不可置否,季安华说得是对的。
“但是你不能总是偷吃,你要跟奶奶说,不然你不懂得节制。”
“好好好,下次跟你奶奶说,不会偷吃了。”
看着季安华一直举着那三个手指头说话,她不由一笑。
季安华又把钱塞给她,说:“你久久才来一次,拿着,爷爷要过去找你也不方便。”
“不要,你自己收着吧,我们会经常来的,来一次,你给我一张毛爷爷就好。”
她盈盈一笑,露出几颗糯白色的牙,季安华也笑了起来:“好,那要经常来啊,别总骗爷爷。”
季千炀这时打开门,倚在门口,看着他们爷孙俩一脸笑嘻嘻的模样,问:“要不要走了?”
“不留下来一起吃吗?”季安华望着他问道,手还紧紧地抓着季璟莱的手。
季千炀沉默了一下,说:“不了,璟槐还在家等着。”
“那行。”季安华语气里有些失落,拍了拍她的手:“有空就多来陪陪爷爷,学习压力不要太大。”
“好。”
回家的路上,天色已黑,路上车水马龙,从高架桥望去,灯火通明,远方像一片灯海,恍恍惚惚,高楼大厦上装饰的晶体灯,来回不断切换颜色,远方的大屏幕上,正放映着广告,离家越近,周围越热闹,她却越沉默,没有任何喜悦感可言,她还在想着她的爷爷奶奶,那两个老人,此时在干什么?是否已经在吃饭?爷爷有没有忘记吃药.......
最珍贵的东西......
失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她好像有了,这感觉让她有些害怕。
她再次拉起阮祁阳给的那首曲子,仿佛间,渐渐找到感觉。
失落感和凄凉感慢慢充斥内心。
她抿了一下嘴唇,一抹涩咸浸入喉间,这时,她才发现,原来她已落泪。
她赶紧放下小提琴,抬手抹掉脸庞上泪水。
“怎么了?”璟槐走过来看到她眼眶红红的,以为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
她把脸转到一边,生怕她看见她流泪。
“怎么哭了?”
璟槐走到她身边,低头注视着她的眼睛,然后抬手帮她抹了抹眼泪。
“这曲子太伤人了,我不喜欢。”她委屈巴巴地向璟槐投诉。
“你之前不是还在哈哈大笑吗?怎么这会子就说伤人了呢?”
她伸手抱着璟槐,头靠在她胸前:“妈妈,我也有珍贵的东西,我也害怕失去。”
璟槐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说:“每个人都有的,那你告诉我,你珍贵的东西是什么?”
她抬起头,脸上又是笑容璀璨:“你们啊,你,你肚子里的小宝宝,爸爸,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承胤,叔叔阿姨,还有很多人,我的好朋友,我害怕失去你们。”
璟槐听后欣慰地笑了:“嗯,放心,我们啊,都会陪着你的,不过呢,有些人,可能会越走越远,没有人可以陪你走到最后,陪你走到最后的,只有一样东西。”
“什么”
璟槐指着垂落在地面的影子:“它”
璟槐语重心长地对她说:“你走到哪里,你的影子就跟到哪里,所以啊,人是不会孤独的。”
她盯着自己的影子好一会,说:“可是它又不会跟我说话,要是它会说话了,那可要把我吓死了。”
璟槐听后笑出了声,“所以要学会和自己做朋友,学会和自己交流,这样去到哪里都不会感到孤独的。”
她似懂非懂,心想,那我每天对着地面上或者墙上的影子交流吗?
她伸手摸了摸璟槐的肚子,还是平平的。
“什么时候会大起来啊?”
“五个月就会看得比较明显了。”
“你俩干嘛呢?”季千炀洗完澡出来,看着她们母女惺惺相惜的样子,觉得很是奇怪,走过来,直接把季璟莱拉开。
然后警告她:“不要老是乱摸。”
“啧。”她当下就不乐意了,“你老婆是我妈,我摸下怎么了?”
“摸什么摸,以后自己怀孕了,摸个够。”
“嘿,我这爆脾气,我就摸。”她又伸手过去摸了一下璟槐的肚子。
“好了,好了,真的不能乱来,你妈妈现在还在危险期呢,小心点。”
季璟莱冷哼了一声,收回了手。
“去喝你的牛奶吧。”季千炀一心想把她打发走,她也看出来了,瞪了他一眼,然后大步走开,她也不想当电灯泡。
季千炀看着她那大摇大摆走去的背影,摇了摇头,低声跟璟槐说:“我上辈子可能欠了她很多债,这辈子来找我索要了。”
璟槐笑了笑,懒懒地靠在他怀里,季千炀顺手揽着她的腰,只听到她轻声呢喃:“可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