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糖霜》汐贝

31、第三十一章

　　放学铃声一响，她便拿起书包准备往外走，踟蹰了一下，又多拿了一本练习册，然后看向苏楷：“麻烦你帮我收拾一下课桌，我要去练琴，拜托了。”
　　“好，快去吧。”

　　她走得极快，因为她还要赶着去跟季千炀汇报一声。
　　呼哧呼哧地来到他的办公室，见他正在与其他老师谈笑风生。
　　季千炀看到她，不禁疑惑：“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办公室其他老师看到她气喘吁吁的模样，嬉笑道：“这么想你爸啊。”

　　她朝他们摆了摆手，弓着腰调整呼吸，对季千炀说道：“我今天要去找阮老师练琴，他让我过几天去参加一个音乐展。”
　　季千炀听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滞结了，没有立即回话。
　　倒是一旁的老师插了一嘴：“呦，阮老师亲自教，那机会难得哦，还不用钱。”
　　季千炀听后，勉强地笑了笑：“去吧，等会我过去找你。”

　　得到他的回应，她马上迈开脚往音乐教室走去。
　　又是一阵长途“跋涉”，好不容易来到教室，一进去，就看到乔承胤和沐菡也在哪里。
　　她当下眉头不由一皱。
　　她不善于伪装自己的情绪，喜怒哀乐容易表现在脸上。

　　乔承胤回头看见她，见她脸上的表情，就知道她生气了，也大致上知道她为什么生气，便向她走来，刚要开口跟她打招呼，便见她从自己身旁走过，仿佛他们之间只是陌生人一样。

　　沐菡还热情地跟她打了一个招呼，她也是理都不理。
　　阮祁阳进来后感觉到气氛不太对，但没有说破，先让乔承胤和沐菡一起弹一曲。

　　他站在他们一旁看他们弹琴，季璟莱在一边摆弄着小提琴。
　　他们弹的曲子，她很熟识，LUV Letter，情书。
　　慵懒缱倦的阳光，透过窗户，映在俩人的脸庞上，她甚至可以看到他脸庞上细细的绒毛，他纤长的手指在键盘上灵活地跳动着。
　　她看着他们俩人一脸专注认真地弹琴，一时间失了神，直至曲罢。

　　阮祁阳拍手称赞：“好，不错，你们俩人配合得很好。”
　　当他看到季璟莱站在哪里呆呆时，朝她朝了朝手，示意她走到他身边。
　　“璟莱，你觉得他们弹得怎么样？”
　　“嗯，挺好的。”
　　她声音极其平淡，如同一湖死水，波澜不惊。

　　阮祁阳递给她一张曲谱，说：“我们俩到时候一起合奏这个曲子，怎么样？”
　　《假如爱有天意》，这个曲子她没听过，但看曲谱觉得不是很难，她便点了点头。
　　“不过，老师，我没听过这个曲子的，也没练过。”
　　他笑着在琴键上弹了几个音，然后对她说：“这个对你来说，可是一点难度都没有的。”

　　沐菡听到他这么说，有些好奇季璟莱的琴艺如何，从知道她会小提琴时，已经略显诧异了。
　　“来吧，丫头，试试。”
　　他们三人都看着她，一脸期待，她只能把谱放到谱架上，拿起小提琴，摆好姿势，对着曲谱尝试着拉一段。
　　琴声响起，惆怅与哀伤，这是她从这曲子里得到的最深感受。
　　像是埋藏了一个人一生中巨大的遗憾，却又无可奈何的感觉。

　　她拉琴这期间，让她感到有两股让她觉得奇怪的眼神注视着她。
　　一个是乔承胤，一个是阮祁阳。
　　她看着曲谱，觉得自己也没拉错，但被他们盯得内心虚得很。
　　最后没有整曲拉完，站在哪里，愣愣地看着阮祁阳问道：“老师，我是拉错了吗？”

　　“没有，挺好的，就是感情不太够，你要融入点感情，这曲子有点悲伤，你就想象成......。”
　　阮祁阳说着说着，停了下来，抬起双眸看着她，沉思了一下。
　　随即说道：“想象成，你丢了一件很珍贵，很珍贵的东西，永远都找不回来的那种心情。”

　　“珍贵的东西？找不回来了？”她低吟着，思索着自己有什么珍贵的东西找不回来。
　　阮祁阳见她一副苦恼的模样，浅浅一笑：“你这个年纪应该没有，对不对？你们都还这么年轻，大好的青春年华。”
　　她看向阮祁阳时，只见他眼里有些落寞，至于为何，她们中间没有人得知。

　　“没事的，老师，我再练练就好了。”
　　“好，没事，还有时间。”

　　阮祁阳不敢耽误他们太多的时间，练了一会后，就让他们先回去了。
　　乔承胤本想要和她一起下楼，奈何发现季璟莱想要逃离他们似的。
　　一出教室，就赶紧跑了，快得连他想跟她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阮祁阳锁上教室的门，看到乔承胤和沐菡还站在走廊，逗趣道：“怎么了？等我？”
　　俩人点了点头。
　　他浅笑：“走吧。”

　　“承胤，你和璟莱是朋友？”
　　“老师，我们也是邻居，从小一起长大的。”
　　阮祁阳听后，依旧脸呈微笑，沐菡一听，内心却是一惊，青梅竹马，这四个字，自然而然地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这么说，你们俩应该从小就一起练琴吧。”
　　“是，我们以前都是学钢琴的，后来她就又开始学了小提琴，她很厉害的。”
　　阮祁阳听他这话，意味深长地说：“你这语气，很引以为傲啊。”

　　“是，她在我眼里，是个很厉害的女生。”
　　乔承胤毫不掩饰对她的夸赞，说得很是直白。
　　阮祁阳听后大笑了起来，说：“是，那小丫头肯定是很厉害的。”
　　俩人好像忽视了沐菡的存在，没有人注意到她此时内心很是杂乱，一只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一股嫉妒的火苗正在胸中蓄势待发。

　　迎面吹来的微风，埋藏了他们三人不可言语的情思和秘密心事。
　　他们共同拥有的，也许就是一段懵懂的青春。
　　它像一轮月，独一无二，光明皎洁。

　　橘红的晚霞，装点着天空。
　　那神圣的光芒照在女孩身上，
　　她轻踏着脚步，迎着晚风，思索着曲谱上那淡淡的哀伤来源于何处。

　　人间渐晚，那一抹温柔的晚霞，碎成斑斑星点。
　　屋内悲戚的小提琴声，一阵又一阵，像在诉说着什么。
　　璟槐坐在钢琴椅上，心神恍惚。
　　“妈妈，那个音乐老师说，拉这个曲子要有那种失去了很珍贵的东西，再也找不回的感觉，我想了一晚，应该是痛不欲生的感觉。”
　　说完，她自己就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

　　璟槐苦笑了几声，季千炀拿了一杯牛奶过来递给她：“要是累了，就去休息吧，让莱莱自己练就行。”
　　“嗯。”
　　璟槐接过牛奶，起身往房间走去。

　　看到房门关上，她凑到季千炀身旁，低声说：“我觉得妈妈有心思，你觉得呢。”
　　季千炀看着她笑了笑，抬手捏着她的脸颊：“得亏你看出来了。”
　　“那怎么办吗？你哄哄她。”她无计可施，只能委托给自己的老爸了。
　　谁知季千炀却浅浅地叹了一口气，好在随后又提起精神：“放心，没你老爸搞不定的事。”
　　她给他连续拍了几个响亮的掌声，以示鼓励。

　　一大早去学校，一进教室，就看到方欣欣坐在她的位置上，侧着身正和江怀钧和苏楷说话。
　　她走过去，把书包轻轻放到桌面上，然后低下身，在方欣欣耳边轻声说：“你们在说什么？”
　　“哎呀。”
　　方欣欣被她吓得惊跳起来。
　　见她反应这么大，季璟莱捧腹大笑。

　　“人吓人，容易吓死人的。”方欣欣恼怒地拍了一下她的手臂。
　　“你们说什么嘛？我也要听。”
　　苏楷看着她，说：“昨天我们去打篮球，练练手，不过大家都有些生疏。”
　　这时马海琴走了进来，方欣欣一见，马上起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不读书，都在干嘛？抓紧的。”
　　马海琴怒眼扫视了教室一圈，一脸不耐烦地拿着手里的书拍打着讲台。

　　朗读了一会后，见马海琴走出教室，她回头看苏楷，凑近问：“比赛是不是要来临了？”
　　“下个星期二初赛。”
　　她迟疑片刻，低声说：“那快要到了，你们有把握吗？我希望咱们班赢，夺冠。”
　　苏楷很坚定地点了点头：“有，我们一定会夺冠。”

　　为了下个星期六的艺术展，她得去音乐室练琴，和阮祁阳磨合一下曲子弹奏。
　　经过昨晚一晚上的练习，今天在和阮祁阳用钢琴合奏时，已经算是合格了。
　　但是阮祁阳还是要她融入更多的感情。
　　“璟莱，没有感情的曲子听起来是很僵硬的，演奏不仅仅是要你按照乐谱来而已，乐谱千篇一律，但是每个人的感情不一样，演奏出来的味道就不一样。”

　　这话，璟槐跟她说过类似的，但是，她不明白，他所谓的感情是何种，她也还没有珍贵的东西丢了找不回来的那种感觉。
　　听了阮祁阳的话后，她稍稍琢磨了一会，轻声问道：“老师，你是不是丢了很珍贵的东西，再也找不回来了，所以想要演奏这个曲子？”

　　她话一出口，阮祁阳放在琴键上的手，微微一收，然后又展开，微微一笑，但是没有接话，只是让她再和他合奏一遍。
　　她好奇今天乔承胤和沐菡怎么没来练琴。
　　直至阮祁阳跟她今天练到这里就可以，她才开口问：“老师，今天怎么只有我一个人？”

　　阮祁阳盖下琴盖，笑说：“给你一个人加餐不可以吗？”
　　欸？？？
　　难道是因为她爸的脸面？
　　她自己一个人还在哪里胡思乱想，阮祁阳拿过她手里的小提琴，帮她收好。
　　她这才收回了神。

　　“璟莱，下次来练琴，可以带你的琴过来，练着应该会上手些，专属你个人的琴，可能能让你更快的融入感情。”
　　“好的，老师。”

　　她和他一起下了楼，阮祁阳突然说道：“璟莱，以后要跟你妈妈一样，成为一名优秀的音乐家。”
　　她当下一愣，这个.......对她来说多少是有点难了。
　　见她不语，阮祁阳笑问道：“怎么了？不喜欢吗？还是有别的梦想？”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陷入了深思。
　　梦想？
　　她还没想过，每天都在别人的驱使下，走一步，算一步。

　　突然间，脑子里闪过一个疑问：“老师，你认识我妈妈的，对吧？”
　　那次在超市里，她总隐约觉得他和她妈，有种说不出来的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