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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繁华金安 沈婧淑与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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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婧淑看贝沅竟然还未离去,听他所说,刚刚交代给醒枝和眠叶的话,大概是听去了。
眼看计策暴露,沈婧淑也不再隐瞒,“贝沅公子……为何帮本宫?”
贝沅在离开前,沈婧淑还数落了他一番,不相信他听了那些话后还能转过来给自己出谋划策。
贝沅也算是抓住了沈婧淑的把柄,相较换簪子时的低微,这时他更有了底气,从容了许多。
“在下深知公主爱民爱国的心情,定然不会答应与漠地的婚约。公主既想出宫寻救国之道,在下愿助殿下一臂之力。”
沈婧淑知道,贝沅年纪与自己相仿,他爹官场上老是不如意,他自己也没能力帮扶,眼下无事献殷勤,也只是想吸引自己的注意,刷好感罢了。
可同律馆的管事是由五尉吉上官带兵把守,通行令也在他身上,想偷来又谈何容易。
沈婧淑正对贝沅,语气缓和,眼神轻柔,对他开始改观,“什么法子?但说无妨。”
贝沅见有戏,又鞠上一躬,“公主可知,大人们每日进宫上朝,与陛下议完事后,除上官大人以外,下官大人要在未时之前离宫。还有一个时辰便到了出宫的时候,殿下可扮作在下的婢女,混出去。”
沈婧淑眸色微沉,醒枝站在台阶下听贝沅说完,这还了得,“大胆!公主殿下位高权重,怎能换上婢女装扮,受此等委屈!”
沈婧淑倒不介意,毕竟出宫事大,她安抚醒枝的情绪,认同了贝沅的办法。
“就这么做,醒枝眠叶,你们还是按照和本宫之前交代的那样做,给本宫换一套与你们一样的衣物,贝沅公子在庭内稍作歇息,本宫出来后,马上行动。”
沈婧淑进房已有一柱香的时间,天色也渐渐暗淡,贝沅就坐在石桌前安静地打着盹。
傍晚微风习习,海棠花吹落在庭前,一只黑靴踏过将它碾碎。孙幕见树下昏昏欲睡的少年郎,脸色一沉,庭里的花都不由得瑟缩。
孙幕有些在意,却也不将他放在眼里,径直走到房前,伸手推门时,门却从内侧拉开。
沈婧淑换好和醒枝眠叶同款的奴婢服饰,在孙幕眼中已经是别样的装扮,发髻梳的更简单,却也很俏皮,没有了金银的装饰,倒是有清新脱俗的风味。
倒是这脸……可是远超宫内奴婢的姿色。
孙幕的突然出现令沈婧淑一惊,“孙大人此时来本宫这里,是有何事?”
沈婧淑此时心虚的很,生怕孙幕看出什么端倪,将敞开的门又合拢些,好把自己挡住。
孙幕抵住门,将身姿蹲下些,好与沈婧淑平视,他慢慢凑到她的眼前,两人面部的距离相距不过两寸。
沈婧淑想要后退,她偏要强撑着好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可疑。
“阿婧公主做此装束……意欲何为啊?莫不是……想偷跑出宫?”
孙幕左眉单挑,一下子就说中了沈婧淑的心思。
沈婧淑眼神开始躲闪乱瞟,但气势上也不甘示弱,“孙大人巳时才和本宫在文簿房得知了怪异一事,本宫现在当然要去云翠寺一探究竟,孙大人何必明知故问?”
“管记录朝议的秦公公,在文簿房小东房帮陛下批奏折的时候……借着替皇后娘娘传唤太医的理由,出去了一会儿,微臣问过歨兵,未见过秦公公进良寐殿,倒是……往公主府方向去了。”
孙幕发力,将门彻底打开,沈婧淑的全貌被孙幕尽收眼底。
可沈婧淑听这话的意思,难不成秦公公说的,替她催亲的那些福官中,就有孙幕?
此时的沈婧淑已然怒不可遏,没想到孙幕竟如此着急自己的婚事,难怪她父皇突然答应让自己结婚,要是孙幕去劝的话,他真说不准会听。
毕竟能做到二十几岁就能当上一尉官员的,昌云三百年来也屈指可数。沈游群能接受孙幕的建议,更要归功于他爷爷的丰功伟绩,和一片赤诚之心,才能让他对孙幕有特别关照。
沈婧淑顶了顶腮,“孙幕,你就这么想让我嫁到漠南?还特意等着父皇,你还真是用心良苦啊!”
沈婧淑对孙幕的怒斥,让坐在石桌前的贝沅猛地清醒,他站起身来,手指搓了下惺忪的眼睛,“殿下……是否准备妥当,我们能动身出发了吗?”
孙幕听闻贝沅催促,回头瞪了他一眼,又转身问沈婧淑,“你要去哪?你打扮成婢女模样难不成是要和他一起混出去?”
孙幕将手搭在沈婧淑肩头上,稍微使了点劲。沈婧淑拍掉他的手,将其推开,白了他一眼,只留下一句,“与你有何关系?”便要带着贝沅离开。
孙幕嘴唇微颤,还是一咬牙,“殿下记得戴上面纱……才好掩人耳目。”
沈婧淑不理,却也老实照办了。二人移至宫门处,沈婧淑跟在贝沅身后,以面有烂疮为借口,混过了看门的歨兵。
此行顺利,贝沅对金安很是熟悉,带着沈婧淑在城内逛了些地方。
城内张灯结彩,夜市热闹的很。沈婧淑记不得上次出宫是几时,只觉如今的街道令她耳目一新,稀奇有趣的小玩意琳琅满目,应接不暇。
街边的小食,耍把戏的戏子,摆摊的小贩,都是宫中不曾见到的。
沈婧淑眼前一亮,左右四处张望,身子想往左边走,眼睛又盯着右边不放,连步子都迈不开。
贝沅看沈婧淑的反应,觉得十分有趣,明明公主的权力不小,今日之前出宫自由,怎么就不多出来转转。
“殿下,天黑后金安才最是热闹,揽青峰在城边缘,赶过去还要些时辰,天色已晚,今日好不容易出宫,您不妨先游玩一晚,明日再去。”
虽说办正事要紧,但机会难得,沈婧淑出宫后格外欣喜,终是抵不住诱惑。
在贝沅的推荐下,沈婧淑尝了民间流行的桂花糕,软糯香甜,牛肉丸鲜香弹牙,糖葫芦酸甜可口。
沈婧淑吃开心了,贝沅带着她去看街边耍杂技的吐火、吞剑、扔小球。这些小伎俩看得沈婧淑直拍手。
那表演的赤膊壮汉花样繁多,不一会儿就吸引了更多的看官,人聚起来后,他开始发力,拿出更多的看家本领,负责吆喝的驼背老头收了不少钱。
沈婧淑也想给点打赏,奈何走的急,没有携带银两。贝沅也是囊中羞涩,他爹降职不久,月钱被克扣了不少。
沈婧淑有些沮丧时,一只纤细的手碰了碰她的肩,她抬头看时,那手摊开,掌心处堆叠了几个铜板。
“殿下,奴婢这儿有些小钱,您不嫌弃就拿去用吧。”
沈婧淑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灵动又活泼地轻声唤着她。
沈婧淑双目炯炯,“醒枝?!你怎么跟着出来了!不是要你帮眠叶守在公主府吗?”
醒枝不好意思的笑笑,摸着脑瓜,还背了不少包袱在身后。
“嘿嘿,殿下您别担心,眠叶她能应付。再说,您走时匆忙,连便服和佩剑都没带上,出宫在外,身上也没点资金,奴婢这不也是担心您,才……”
醒枝掰动着手指,睁大无辜的双眼,瘪着嘴看沈婧淑。
沈婧淑哭笑不得,鼻尖呼出气来,轻轻拍了一下醒枝的脑袋。
接过那几个铜板后,扔进了驼背老头的钱罐子里,他笑嘻嘻地道谢,“多谢姑娘捧场嘿!”
这一轮结束,赤膊壮汉从身后的道具箱中拿出了一个长颈花瓶,看客都伸长了脖子,向里张望,纷纷猜测他接下来又要表演什么绝技。
“各位公子小姐都朝俺这里看嘞!”他将花瓶高高抛起,众人眼光也紧紧跟随,壮汉用头稳稳接住,花瓶再次落下,他一踮脚,花瓶摇晃着立在他的脚背之上。
现场又是一阵掌声和叫好声。
挂在房上的花灯在黑夜里逐渐明亮,后面的表演花样没之前的刺激精彩,沈婧淑却仍然看的津津有味。
散场后,贝沅带二人去了一家熟悉的客栈,他自己本身就没多少钱,贝府离得也不远,为了节省花销,便就此告退,相约明早午时再一同去揽青峰。
这些年醒枝在公主府当差,攒的银两虽不多,但供二人在外游玩几日也是绰绰有余。
沈婧淑贵为公主,醒枝当然按最高的档次,安排了住房和吃食。
放下行李又找了干净的澡堂沐浴,前后花了不到一个时辰。
回客栈时,沈婧淑换下婢女的衣服,穿上了自己的便服,与在宫里那些一层接一层的繁重裙服和华丽头饰相比,这身更加轻便低调,乌亮的头发只盘了一个简单的髻,发尾长长的留在身后。
两人上客栈二楼,穿过走廊直至尽头便是今晚歇息的房间。
醒枝走在沈婧淑前面引路,就在她要开门前,沈婧淑突然抓住醒枝的手腕。
“等等,房里有动静。”
醒枝如触电一般将手一抽,转而慌神地看向沈婧淑。
“殿下……难不成是有小贼在闯了进来?”
沈婧淑用一只手指将门上的窗纸戳破一个小眼,眼睛靠在上面向里窥探。
明明听到“哐啷”的声音,却没看见房内有人。
沈婧淑也没那个耐心等这毛贼在自己的卧房里胡作非为后主动露面,敢偷到她静文公主的头上,倒要看看是谁如此大胆。
沈婧淑一脚踹开房门,房间位置极好,窗户敞开,正好能看见那轮皎洁明月,月光洒进卧房,不见贼人踪影,但竟有一花瓶内生出人的手臂,正翻动着沈婧淑的包袱。
醒枝被此时此景吓得张大了嘴,那花瓶足有两尺高,通体白亮,还画有山水画鸟的图样。长在里面的手臂粗壮,生有浓密的体毛。那东西靠着手指移动,花瓶倒扣着,好不诡异。
沈婧淑也从未见过这玩意,它明明无眼无耳,却好像被沈婧淑踹门声惊到一般,抓起她的包袱,跳上窗台,从二楼一跃而下。
“不好!那里面有文簿房的卷宗!”
情急之下,沈婧淑也不管那是个什么东西,抓起放在桌上的佩剑,跟着翻过窗台,也从二楼跳下。
“殿下!”醒枝连忙跑过去,向下张望沈婧淑,看到她顺着房檐的瓦片滑到边沿,又轻盈地跳下落地,毫发未伤,醒枝才长舒一口气,自己从客栈楼梯跑下来跟上沈婧淑。
“站住!东西还来!”
那手背着花瓶,包袱系在瓶口处,看着笨重,动起来却相当灵活。它专门往狭窄的小巷跑,企图通过地形甩开沈婧淑。
为了将它拦截,沈婧淑借用巷口边搁置的竹棍,膝盖顶断成两截,奋力向它投掷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