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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自从那日凉亭彻聊后,宋雨停逐渐与香茹走得近了些。倒也没有情爱的想法,香茹只把宋雨停当亲弟弟看待。每每出去玩一趟,总会带些小零嘴回来给宋雨停。有时候宋雨停被老爷骂了,香茹也会有意无意地帮他说辞。这些行为也被默默关注的凝淼看在眼里,日子一长,凝淼也自然心里不是滋味。

      说凝淼爱上了宋雨停,那自然是不太可能的。

      凝淼从未爱上过任何人。

      但她也不知道那番嫉妒是为何而来。她只是觉得不舒服,看不惯香茹和宋雨停这番亲昵。

      所以,她想要报复,通过报复来发泄自己沉寂已久的欲望。但显而易见的,报复宋雨停是必不可能的,他是宋家未来的当家,报复他只可能招来杀身之祸。她只能报复香茹。

      她很精明,她知道老爷有多宠爱香茹,也当然知道如果报复了香茹老爷会如何惩罚自己,但她就是想要报复,她赌老爷不敢杀她,她也赌香茹不可能不帮她求情。

      她就是这样一个矛盾的人。矛盾到有时候旁人根本不知道她是为了什么。就像当年的香茹一样。

      香茹刚嫁进来不久,宋大少爷就娶了凝淼。二人同样人生地不熟,恰巧年纪又相仿,于是很快惺惺相惜起来。

      凝淼喜欢香茹,因为她活泼开朗,总能给自己贫瘠的生活带来一丝光亮。香茹也同样喜欢凝淼,她喜欢她的安静沉稳,喜欢看她蹙眉的样子。因为喜欢,所以香茹把自己的身世告诉了凝淼,凝淼是唯一一个知道香茹在嫁进宋府之前就已经破了身子的,这连宋老爷都不知道。凝淼喜欢香茹,所以替她保守这个秘密直到现在,即便是二人已经决裂了,她都不曾说出这个来。

      两人情同姐妹,度过了最灰暗的一段时光,她们是彼此冬日里的一抹暖阳,直到——凝淼第一次怀孕。当时凝淼很开心,她想要生出儿子,只要有了儿子,她就能母凭子贵,在宋家真正立足。她将这个喜讯告诉了香茹,想和她分享自己的雀跃。但奇怪的是,香茹一点都不高兴。

      “生孩子有什么好呢?不过是另一道枷锁罢了。”香茹这样说着。

      凝淼很生气,她不知道香茹为何要这样说。没有得到祝福的母亲是愤怒的、歇斯底里的,她摔了香茹的门,那是她们第一次争吵。香茹没有为自己辩解,她只是哀怨地看向远方。

      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快到临产日,凝淼决定等孩子生下来她就去找香茹和解。因为她喜欢香茹,她也知道香茹喜欢她。

      孩子是生下来了,但是和解一直没有到来。

      那是个死胎。

      凝淼绝望地躺在床上,眼泪像决了堤似的不断流淌。所有人都在围观那个死了的男婴,只有香茹在一旁给她擦汗擦血。

      但是她对香茹说:“滚。”

      从那以后,一直到她生下循音,她都没再和香茹说过一句话。

      生下循音的那一天,凝淼抱着襁褓里的婴儿,看着她发红发皱的小脸,她一点也不开心。她不喜欢自己的孩子,不喜欢当母亲。在往后的三年,她痛苦而清醒地意识到香茹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不喜欢循音,但又因为母性的影响,她不得不深深爱着这个孩子。看着循音一天天长大,自己内心也是五味杂陈。说完全不快乐是假的,但是痛苦来得更多些。

      每次自己因为孩子而被束缚在家里时,她就开始羡慕香茹,羡慕她有一双天足,可以自由自在地跑到外面去。

      她悲观且无助,她不知道该把自己的不幸归罪于谁。但是她需要找一个源头,于是她将这一切归罪于香茹。都怪她当时没有给自己的孩子带来祝福,所以那个男孩死于腹中,如果那个男孩活下来了,一切将会变得不一样。

      她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她用进全身的力量抓住,她拼命憎恨香茹,用诅咒用怒骂用一切恶毒的方式,最后她的心中升腾起一种隐秘的快感——她似乎是获得了救赎。

      但她仍旧忘不了她说“滚”的那天,香茹的神情。平日里一直洋溢着笑容的香茹突然垮掉了,她的神情变得破碎不堪,像一只被人丢弃的狗一样。

      从那以后,香茹便挂上了虚情假意的笑,她再不向他人流露真心。

      凝淼突然知道了,知道为何最近又开始憎恶香茹了。她一定是把自己的秘密告诉宋雨停了,不然他们俩怎可能走得那么近呢?

      对了,一定是这样!

      于是她去找宋雨停,直直逼视他问:“香茹是不是把她以前的破事都告诉你了?”

      宋雨停不会撒谎,他只觉得这个女人真的是疯了,于是他露出嫌恶的表情。

      看见他的表情,凝淼更加确认了自己的想法。那一瞬间,她心底仿佛有什么东西破碎了一般,她癫狂地笑了起来:“你不会也被她诱惑了吧?”突然,她皱紧眉头,瞪大双眼,恶狠狠道,“她是个婊子!是个破鞋!你瞎了眼看上她!”

      宋雨停被激怒了,他怒喝道:“闭嘴!”

      凝淼笑了。

      凝淼接二连三地找香茹的茬,这一切都被宋老爷看在眼里,最后宋老爷忍不可忍,罚凝淼跪在烈日之下。

      香茹站在老爷身边,面无表情地看着跪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凝淼,而凝淼则无所谓地笑着。她笑得灿烂,笑得绝望。

      宋老爷觉得碍眼,于是下令不允许凝淼吃午饭和晚饭。他转身离去,众人也纷纷作鸟兽散。香茹最后看了凝淼一眼,随后叹了口气,也回了屋子。

      六月的太阳已经足够毒辣,凝淼身子本就弱,此刻便更发萎靡。豆大的汗珠从她的额角滴落下来,混着她的泪水一起淌进嘴里。她伸出舌头一舔,咸的,涩的。

      突然,眼前出现一片阴凉,她木楞地抬头看上去,是宋雨停。

      那一瞬间,凝淼莫名觉得有些失望,有些委屈。

      她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努力把腰板挺直。

      “这是在做什么?”她淡淡地问。

      “你这样晒下去会死的。”宋雨停也同样淡淡地说。

      “我死了又有什么关系呢?”凝淼的声音很轻很轻,不知道在说给谁听,“前几日我们才吵过,你现在又做样子给谁看呢?”

      宋雨停叹了口气,把伞撑在她身侧,然后转身离开。

      凝淼看着他的背影,不禁苦笑。

      宋雨停,你的慈悲早晚有一天会害死你。

      她闭上眼,匍匐进伞的阴凉里。

      .

      “说罢,你为何对你嫂嫂眉来眼去!”宋喆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正跪在地上的宋雨停。凝淼站在宋喆身后,她的腿在微微颤抖——昨天实在是跪得太久了。

      大厅中央,宋老爷高坐其上,垂着眼眸看着跪在身前的宋雨停。

      “当真?”宋老爷略显沙哑的声音让所有人都颤抖了一番。

      宋雨停瞥了凝淼一眼,只见她低着头不说话,宋雨停叹了口气,知道今天算是要当冤大头了。

      “当真啊父亲,昨日我就瞧见这小子鬼鬼祟祟地去见他嫂子,还给她递伞呢!要我说,他早就对他嫂子有所图谋了,没见过荤腥的小子也不看看你碰的是谁!”说罢,宋喆就向宋雨停唾了一口,“怕不是那日你嫂子看你可怜给你送了饭食,你就起了歹念!真不是个东西!”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宋老爷看着宋雨停,微微叹了口气。

      “我没有觊觎嫂嫂。”宋雨停低声道。

      “那你为何要给她送伞?”宋老爷又问。

      “嫂嫂身子弱,如果没有伞就那样晒下去会出事的。”宋雨停如实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宋喆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指着宋雨停骂,“你是说我不会照顾自己老婆,需要你来照顾?”

      宋老爷挑了挑眉,目光如炬。香茹一惊,连忙挽住老爷的胳膊道:“二爷也是一片好心,哪晓得好心坏事呢……”

      “你这话说的,难道是在责怪我瞎说八道不成?”宋喆恶狠狠地看向香茹。

      “都别说了!”宋老爷用拐杖敲击地面,他看着地上跪着的宋雨停,眼中带着少许慈爱,但这份微弱的慈爱很快便散尽,“你送你出国可不是让你去学那些糟粕的!记住你的身份,记住你的职责!”

      宋雨停垂下头。这个家从来就不听他的意愿,也不听他的辩解。小时候父亲对他还算和蔼,那时候的自己是幸福的,可八岁以后,父亲越发严厉古板,他受不了那样扭曲的家庭,于是才小小年纪,他便嚷着要出国。恰巧学堂里也在招小孩作留学生,父亲便挥挥袖子将他送出了国。

      为什么当时父亲不挽留呢?但凡他说一句会思念自己、不放心自己,宋雨停都不会毅然决然地出国,也不会一去便十几年。

      他的父亲不懂爱,他是知道的。但是只要还有一丝期盼,就会不停地因希望破灭而受到伤害。

      他对自己的父亲失望透顶。

      “今天算是给你一个教训。去领罚吧。”宋老爷又敲了敲拐杖,一旁的贵财走上前来,扶起宋雨停往外走。

      “老爷——”香茹还想说什么,但立即被老爷打断了。

      在宋府,罪罚是很重的。最轻级别的罪罚就是鞭刑,那一鞭鞭抽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当年宋大少爷抽大烟被老爷发现了,直接打了三十鞭子,要不是宋府有钱,用好药材一直养着,宋喆早就一命呜呼了。因此当听到“领罚”二字时,宋喆吓得差点尿裤子。

      “得罪了,二爷。”说完这一句,贵财便取出鞭子,不忍心向这看,扭过头去挥下鞭子。

      鞭子破风而去,空气因撕裂而发出悲鸣。脆弱的布料不堪重负,裂绽开来。宋雨停原本白皙的皮肤上顿时出现一块块红斑,随后,淡淡的血色涌了上来。

      宋雨停紧咬牙关,发出一声呜咽。而不等他再做好准备,另一鞭子又砸了下来。

      家仆们倒吸凉气,站在一边。他们都在顾惜自己的性命——毕竟宋老爷连自己亲儿子都敢下如此狠手,更何况他们呢?

      就在这时,年轻的女仆月丫从人群里冲出来,趴在宋雨停身上,死死地护住他。

      “你们要打,就打我吧!”她逼着眼睛,视死如归。

      “月丫,让开,我没事……”虚弱的宋雨停冷汗直流,却咬紧牙关让月丫到一边去。

      月丫哪里肯,依旧闭着眼睛扒在宋雨停身上,秋姨拽都拽不下来。

      贵财没法,只能看宋老爷眼色行事。宋老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点了点头。贵财只能继续挥鞭子,月丫的惨叫声就这样迸发了出来。

      “月丫、月丫,你让开!”宋雨停急忙叫喊着,但月丫根本不听,急得秋姨在一旁大哭。

      好在没罚多少,总共五鞭子,四鞭子在宋雨停身上,一鞭子在月丫身上。

      惩罚结束,宋老爷头也不回地走了。

      宋雨停大口呼吸几下,翻下身来,不顾自己的疼痛查看月丫的伤情。小孩子皮嫩,仅仅是一鞭子,且贵财还收了力道,那皮肉竟绽开了,血流不止。月丫早疼晕过去,被秋姨抱了起来。

      “秋姨,你带月丫去处理伤口。”宋雨停道。

      “好、好,那二爷您怎么办?”秋姨的眼泪已经糊了一脸,她含混不清地问道。

      “我没事,不用管我,去吧,去吧。”宋雨停挥了挥手,秋姨也拗不过他,于是急忙抱着月丫走了。

      其他下人不敢上前,都远远地看向这边。宋雨停扫视一周,觉得郁闷,他不知道这个家究竟是怎么了,为何如此沉闷死寂,他不知道为何兄长总是针对自己,为何父亲不可以网开一面。

      家里从上到下那么多人,宋雨停只觉得寂寞。

      他在原地坐了一会,在众人的目视中艰难起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拿出自己的包裹,塞了几件衣服进去。手边即是上次从苏遥那带来的布衫,他想了想,还是没有将布衫塞进包裹。

      .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苏遥放下手中的活计前去开门。

      “谁呀?”他一打开门,便见得那熟悉的身影斜斜地倚靠着门框。

      “你怎么来了?”苏遥有些惊喜,距上次宋雨停从他这离开后二人已有多日未见,说不想念都是假的。

      “苏大哥,我无家可归了,你收留我几日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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