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爱潜藏》不烬夏

8、青海8 暂别

　　初妤站在湖中空地，水天相接的天空之镜倒映下她的身影，黄昏在身前和脚边，仿佛置身于一张触手可及的精致插图里。

　　脑海里一闪而过的藏在人群中的身影，此时此刻竟越发清晰。心里一旦有了记挂的人，似乎就没办法做到最初那般洒脱了，心心念念希望那人能和她一起看风景。

　　我看见你了，是不是能够能够证明，我们的缘分未尽。

　　初妤似是不在意地瞥过人群，果不其然没能找到想找的人，于是转过身接着拍照。

　　聊天记录里没有下文的对话，最后一句停留在绿色框的“我在镜湖”。

　　她们今天的行程并未做任何约定，要找初妤不难，她每到个打卡点必会同陈漾分享，但是想找到陈漾，就只能靠运气了，因为这人除了“嗯”“很漂亮”之外就没再回复初妤任何语句。

　　态度敷衍至极，又或者说精明无比，完全不给初妤制造偶遇的机会。

　　在她目不可及之处，站着她所惦念的人。

　　没有再见时的欢欣，也没有偶遇到的惊喜，更多的心情不如说是遗憾被弥补的圆满。

　　陈漾走马观花般游览完便离开了茶卡盐湖，坐上汽车离开前往西宁。

　　车窗外一路闪过草原海子、层叠山峦，陈漾看着玻璃上的雨滴越来越大，最后密密麻麻砸在窗户上。

　　独自旅行就此告一段落，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出来走走。

　　陈漾沉默地抵在椅背上翻看通讯软件，无聊地把各种群聊消息和订阅号推送的红点点完时，她终于等来初妤的消息。

　　一张照片，是傍晚的镜池，湖中倒影比陈漾离开前见到的颜色还要深一些，浓郁的粉橙色云朵绚丽又浪漫。

　　初妤：“很漂亮吧？”

　　初妤：“站在这里的时候，我挺希望你能在我身边的。”

　　初妤：“如果还有下次的话，我们再一起在这里拍照打卡吧。”

　　陈漾迅速在对话框里打下一个“好”字，可指尖指尖又迟迟落不下去点发送。

　　心底期望的，与现实不敢承诺的，都是陈漾无法释怀的。约定好的事如果没有做到，一定会让她很失望。因为这个约定的前提条件是“如果有下次”，陈漾心里很清楚，或许等不到下一次了。青海之旅，可能这辈子只有这一次了。

　　像是鼓足勇气，拇指触碰屏幕，信息发送，息屏。动作迅速不带停顿、不带犹疑。

　　当她无奈又无力地闭目仰躺在座椅里时，脑内在循环播放这两天的经历。该怎么面对她，或是面对自己，又该怎么做决定，自嘲般笑笑，陈漾想起当初拿到体检报告时也没这么纠结难受过。

　　白薇扬在机场等了快俩小时，终于在大雨滂沱时等到了陈漾。

　　“陈陈！好久不见，想死我了。”一见面，白薇扬就冲上去给了陈漾一个拥抱。

　　陈漾张开双臂，任她抱着自己，语气熟稔：“薇扬。”

　　松开手，陈漾恢复了以往和好友相处时放松的状态，问：“等久了吧？吃饭没有？”

　　“吃了点零食垫肚子，这不等你吗？等会儿到了民宿再去吃点宵夜？”

　　“巧了，我也没吃，就等你这句话呢，白老师请客吗？”陈漾拖着行李箱和她并肩往外走。

　　白薇扬拍拍胸脯，豪横道：“想吃什么吃什么，今晚姐请！”

　　“老板大气。”

　　到民宿办理入住后，外面依然是倾盆大雨，屋檐流下的水柱倾倒在大街上。

　　白薇扬抬手接了一手的雨水：“看来是吃不了大餐咯。”

　　陈漾疲惫地靠在收银台边上：“就这天气，你还想吃什么呢？都关门了，咱回去睡觉吧。”

　　“饿呀。”白薇扬转身返回前台，“老板有泡面吗？”

　　“行吧，这也算大餐了。”陈漾坐在桌边单手撑着下巴，双眼盯着面前两桶刚泡上的方便面。

　　“碳水、蛋白质、维生素都有了，营养均衡～喏，还加了个蛋，一根火腿肠，超豪华的！”白薇扬擦着头发坐到床边：“再跟我说说你遇到的那个女孩子呗？”

　　陈漾转过身，手臂抵在椅背上：“不是在微信上和你聊得差不多了么？还说啊？”

　　“亲耳听到还是不一样的。”白薇扬眼神闪烁，一副吃瓜样。

　　“面好像可以吃了。”陈漾端起泡面递给白薇扬，低头打开属于自己的那份，缓缓升起的雾气在眼前消失殆尽。

　　她听见自己轻轻说：“高三毕业生，出来旅游的，一个人从南城坐车到青海看油菜花。”陈漾拿着塑料叉子，笑了一瞬，“还是挺勇敢的。”

　　陈漾言简意赅地作答，但是白薇扬似乎不满意她的叙述，含糊着反问：“只有勇敢吗？”

　　“不过确实是个很有意思的妹妹。”陈漾岔开话题，自顾自地吃起泡面来。

　　比起自己来，初妤确实足够勇敢。一个人，跨越千里来到青海湖，不惧怕山高路远，永远活力四射、朝气磅礴，所以怎么会不喜欢她呢？

　　不可能不对未来期待，也不可能不对美好期待。光是遇见、认识初妤，已经挺好的了，再多的，就变成奢望了。所以，她不敢与初妤有更多的交集。

　　怕自己舍不得，怕自己太遗憾。

　　“唉……难得听你夸回人。”白薇扬知道她话里在担忧什么，只揶揄了一句。

　　陈漾两年前被确诊得了乳腺癌，做了手术，这两年一直都控制得很好，能活多久呢，说不准，但她在去青海前就隐约觉得身体情况不太妙，想着回到南城后再做个检查，如果指标正常，皆大欢喜，能多活些时日，如果超出指标，就那样吧。

　　白薇扬不敢说什么让她放手去爱一场，这是对那个女孩子的不尊重，才高中毕业呢。既然她觉得现在挺好的，那么就可以了。

　　暗恋是夏日里毫无预兆的雨，迅速而猛烈。

　　。

　　来青海好几天都没下雨，停留的最后一天却落了场大雨。那雨来得又急又猛，走得也迅速，雨后各处都是湿漉漉的，路上的小水洼倒映着晴朗的天空。

　　离开前，初妤想着要不要和陈漾再说点什么，道个别也好，可直到站在她门前时，她也没想好措辞。

　　正当她想抬手敲门的时候，身后走来一对拉着行李箱的情侣，女生拿着房卡刚想刷开门，又侧身问她：“走错了吗？”

　　“啊？”初妤后退一步，看了眼门牌号，是陈漾住的那间确实没错。

　　和女生对视几眼，初妤突然反应过来，尴尬地笑了笑：“是走错了，不好意思。”

　　陈漾退了房，也许早已离开青海，初妤却对此一无所知。陈漾从未提起，甚至她们的聊天记录还保持在她回复的一个“好”字上。

　　陈漾有意和她保持距离，甚至初妤能感觉到陈漾的刻意疏远，但她不愿这样有缘无分地相处，承认她有点自私吧，试图走近陈漾的生活里。

　　终究是萍水相逢梦一场。

　　坐上离开青海湖的班车，初妤靠在玻璃窗上，此时的沉默无言无法与来时的欢欣相比，落寞孤寂填满心间，她把暗恋丢在高原上了，而后再无迹可寻。

　　这场心血来潮的青海之行就此结束，在忽然落下的缠绵细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