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爱潜藏》不烬夏

10、云南2 大雨

　　两人相挨而坐，一时皆沉默不语，街外打的一个闷雷变得格外响亮，寂静的街道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又渐渐散去。白薇扬看看初妤，压下心中的震惊，带着几分尴尬的意味朝她笑笑，寻思着以什么话题为开端。

　　她暂时看不明白初妤的态度，但亲闺蜜所想，白薇扬自以为猜到了几分。

　　趁那些道不清说不明的情绪生起之前，最好此生老死不相往来，再也不见，祝她有个明媚、光芒万丈的未来，是陈漾不敢肖想的未来。

　　而且，陈漾也一定这样做了，不然这两人见面怎么连招呼都不打。

　　初妤一定对她的突然漠视感到莫名其妙或者困惑。

　　白薇扬忽然泄了气，千里之外化身心理老师开解学生，好闺蜜的烂摊子竟然要她来收拾，这不得让陈漾在之后请她大吃一顿。

　　自青海短暂离别后，两人又在茫茫人海遇见了，陈漾有意疏远，初妤也不可能轻易放弃，无论是友情或爱意，不会简单当个陌路人至此诀别。

　　不用再说什么来概括两人的缘分，该遇见的人总会越过人群相见，这样纠缠交错的人生里，某些无法言说的情愫悄然生长。陈漾一清二楚，不然又怎会不告而别，只是想到这段暗恋将永藏心底，白薇扬不禁一阵唏嘘，她正了正神色，柔声问道：“考得怎么样？”

　　初妤先是稍微一愣，随后反应过来回答道：“正常发挥。”

　　白薇扬了然。初妤的成绩在班上算是中等，几乎没有过发挥超常或者失常的时候，成绩稳定到会给老师一种她没有用心学的错觉。白薇扬之前找初妤谈话了解情况，再者，她平时表现上又没有能挑错的地方，成绩能保持在中等水平实属意外。

　　“志愿呢？填的哪儿？”

　　“大部分省内，填了两个省外学校。”

　　“专业呢？都喜欢吗？”

　　初妤报了几个专业，说着感受：“谈不上喜欢，但也不排斥。”

　　白薇扬直视她：“但是，你真的决定好了去读这所学校，这门专业了吗？”

　　初妤微低着头，眼神落向茶几上的花瓶，里面有一支红色的玫瑰，花瓣有些败了，呈现乌黑的萎缩状态。

　　她犹豫了。

　　等来的是片刻不语，白薇扬知道她的心在动摇。之前仿佛坚定自若的信念和决定在悄然游走。

　　那些不容易觉察到的情绪里，好像是有那么一点不甘心存在。

　　白薇扬也不急着说出自己的考虑，语气徐徐地转移了话题：“在青海玩得开心吗？”

　　“开心。”初妤如实回道。

　　“说起来我还没去过青海呢，看照片那边风景挺美的。”陈漾在青海时发了很多风景照过来，用她的话来说就是：“完全不用P图，随手一拍就是大片，不虚此行。”

　　“是非常美！晴天的时候，天很蓝，白云飘在头顶上，天气特别舒服。”说起这些的时候，初妤的状态一下就不一样了，眉眼弯弯，浅笑嫣然。

　　“水特别特别绿，是那种清透的绿色，像颗光彩照人的宝石。花呀景呀，看过一次就令人心情愉悦。”

　　怎么能不被她的笑容所感染？也难怪陈漾对她无法抵抗地想要靠近。

　　白薇扬这样在心底想，一边感叹道：“说得我也想去西宁走走看看了，真是令人心动呢。”

　　到此时，气氛终于轻松些许，话题最终还是绕到了陈漾身上。

　　“说说吧，你和陈陈是怎么认识的？”

　　听另一位当事人从另一个视角讲述故事，感受还是不同的。

　　如果说陈漾的角度带着些许悲观，那么初妤的感受正如她现有年纪所带携带的纯真与烂漫。

　　“在酒店认识的，我送了她一朵花，”初妤平静地叙述，“路上看见街角有卖花的，我就买了一枝花，可身边没有能送的人，等电梯的时候想着就送给遇见的第一个人吧。”

　　“我也没想到，会是她。”

　　就这样，认识了。

　　巧合中，像是注定会相遇、认识一样。是命运使然吗？还是有意为之？

　　人生线条交汇缠绕，在遇见的那一刻，在鼓起勇气之时，在接受玫瑰以后。

　　初妤摆弄着手腕上的珠串，带着些许不安的语气问：“陈陈，为什么疏远我？”

　　“你得去问她，我无法替她回答你。”白薇扬态度决然，算不上打击初妤，只是希望当事人能自己去面对，这是对两人来说解开心结的最好的办法。

　　末了，只听她又说：“如果她愿意回答你的话。”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没有留恋的离开这个世界，一旦有了顾虑，如何也无法做到洒脱。

　　初妤暗下眸色，神情略显失落，仿佛坚信陈漾不一定会和盘托出。

　　聊天一时陷入沉默，白薇扬适时提起之前尚未来得及的建议：“想过复读吗？”

　　“啊？”初妤茫然地望着白薇扬，一时不明白白老师的打算。她不是没想过复读，但是复读也好，就这样升学也好，好像对她来说都是大差不差的事情。

　　“回三中再读一年，我还是会带毕业班，不出意外，今年复读班的语文老师还是我。”

　　张禾和初尚提着打包的饭菜回到民宿，在门口拍着身上的雨水，听见熟悉的声音，初妤朝那两人打招呼：“爸！妈！”

　　“饿了吗？”张禾走近了，看清沙发上还坐着的白薇扬，进门前这俩人好像正在说话，不过她并不记得初妤有这样一位朋友，怀疑白薇扬是骗子的张禾立马提起警觉。

　　“有点。”

　　“既然你父母来了，我们就聊到这里，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我相信你的能力。”话毕，面对张禾怀疑的眼神，白薇扬冲初妤道：“不介绍一下吗？”

　　“哦哦，妈，这是我的高中语文老师白薇扬。”初妤反应迅速，给双方介绍：“这是我爸爸和妈妈。”

　　“原来是小妤的老师啊。”张禾明显松了一口气，“真是巧了，你也出来玩呀？”

　　“是啊，初妤的家长，你们好，就不打扰你们了。”白薇扬转头看向初妤，晃了晃手机示意：“有什么事就和我发消息。”

　　“好，白老师再见。”

　　“我们也上楼去吧。”初尚搬着行李箱，妻子和女儿走在前面。

　　张禾道：“没想到还能在这里碰到你老师。”

　　“我也没想到。”初妤嘟囔着：“饿了。”

　　“饭菜还是热的，今晚先将就一下，明天出去玩再带你去吃更好的。”

　　“好呀好呀！”

　　雨势又渐渐大了，初妤躺在民宿的床上，紧闭的窗户被风吹得直摇晃，希望明天能有一个好天气，大雨天出门玩实在是有点难受。

　　这一夜，初妤睡得不大安稳，不知道是受了屋外呼啸风雨声的影响，还是因为下午再见陈漾，总是在断断续续地做梦。

　　梦里有什么呢？

　　初妤呆坐在床上努力回想，试图拼凑出一点线索来。

　　梦里有陈漾，梦里的陈漾站在风雨里，白色雨雾飘渺，好像要将人吞噬。

　　只听她说：“再见了。”

　　初妤站在雨幕之外，问：“你要去哪儿？”

　　她说：“一个很远很远的的地方，如果来生有机会，希望我们能好好认识一下。”

　　她笑了。

　　和油菜花地里见到的那个笑很像，是卸下防备与紧张，轻松无比又自然的笑。

　　“为什么要走？明明我们有很多次可以好好相处了解的机会。”初妤遥遥望着她，想要抓住可连靠近也不能，只能颤抖着声音质问。

　　陈漾无声地笑笑，没有回答，闭上眼睛，任自己被风雨彻底吞没。

　　初妤大梦方醒，心口有种锥心的疼痛，无能为力和现实相融，一瞬间，她竟无法分辨现在是不是还在梦里。有点呼吸不过来，鼻尖酸涩，伸手抚上脸庞，才发觉满手的滚烫泪水。

　　在难过什么呢？